《[慕容复]红》尹瑞泽

26、第 26 章

　　26、
　　“阿弥陀佛，”玄慈长颂佛号，从众人之中缓步而出，对着慕容复问道，“慕容施主这是决心维护契丹南院大王么？”

　　人群之中早有人说开来，乔峰已成萧峰，成了辽主结拜兄弟，被封做辽国南院大王，统领半数辽国兵马，此刻更是率领辽国最为精锐的燕云十八骑踏入少室山。

　　慕容复轻轻摇了摇头，回看玄慈大师道，“先前我不过是应邀说清关于几桩案子的原委，我不是苦主，是否要追究乔峰也与我无关。”
　　玄慈听闻此言，面色微微缓和，又问道，“那慕容施主意欲何为？”

　　慕容复也只是走到乔峰面前，笑了笑说道，“旁人的案子都已说清楚，现在该我们之间一决胜负了。”
　　“既然同他们的案子无关，你为何还要强出头？”乔峰眉头深锁，不解的问道，“是因为我之前打伤了你？”

　　“之前在小镜湖我技不如人，为你所伤，并无怨言。”慕容复看着乔峰还在笑，却没有和解的意思，“当日我便告诉了你，仓皇应战我不及你，今时今日，我已经准备好领教乔兄高招了。”

　　“为什么？”乔峰看着他，怒眦双目尽皆赤色，几乎要喷出血来。
　　为什么非要是此时此地？
　　为什么非要是在江湖人士都群起围攻的时候？
　　为什么非要在他父母恩师丧命的少室山？
　　为什么，为什么要替他解释那许多，解释完了又要来跟他拼命？
　　为什么，一定要跟他打？

　　“乔兄，今日秋高气爽，群贤毕至，正适合你我一战。”慕容复仍旧是立在远处，面带微笑，手中折扇缓缓敲击着指尖，平静而坚决的看着他说道，“先前我说了那么多，只不过是想告诉你。”

　　“今日你我一战无关过往恩怨，更无关江湖虚名，”慕容复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兴奋，几乎是醒过来以后最开心的时候，“只不过是我和你，两个男人之间，堂堂正正一战。”
　　慕容复其实也没有想那么多，他早已经不是当初费尽心思收揽人心妄图复国的皇族末裔，他就只是个疯子。
　　他就只是当初耗尽心思徒劳无功活成笑话的疯子，他知道自己从未踏出一步走在生路上，他注定要为了五百年前的旧梦劳碌，他生来就是亡国那纠缠不清的冤魂。
　　他宁愿死在梦里，当慕容复醒来，就不得不面对复国重任，祖宗遗训，身边人殷殷期盼，江湖血仇连绵，还有他从名门世家独领淮南江湖一路跌落成武林中人尽皆知的笑话。
　　在西夏时，他列出了一份名单，他想着或许是自己中了毒药生了幻象才有了重生的景象，然而名单上的人一个个死去，记忆的事情一桩桩发生。
　　一切都是无可避免的事实。
　　他在少室山见到死去的父亲，他在少室山失去南慕容的威名。
　　都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无可挽留便不去挽留。
　　北乔峰南慕容曾经齐名，在少室山一战而败，败尽慕容家百年威名。
　　他只想败得别那么难看——至少堂堂正正打一场。
　　是输是赢他都可以接受，如果他注定走在失败的路上，他便不想走得那么曲折，走得那么难看，他也要凭着自己的性子，凭着男人冲动好胜的本能，好好和乔峰打一架。
　　输也好赢也好，命给他也无所谓。
　　但是他总要痛痛快快的打上一架，把许多年，把两辈子积攒的不忿都扔了。

　　是以当乔峰豪气万分喊出一声好时，只觉得得偿所愿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我乔峰，今日就堂堂正正与你一战！”
　　乔峰双臂一沉，已经摆出了架势。
　　慕容复也不再多话，长剑荡出，横扫而去。

　　他们上次交手还在小镜湖的青石桥，夜深雨重，一个急着报血海深仇，一个忿忿不平出手阻拦，两个人都未能施展出全力，又或者那时候的慕容复武功远不及乔峰。
　　但结果终归是清晰且明确的，慕容复没接住乔峰两招就伤在了他掌下。

　　那一日慕容复反思了许久，他说择日再战并不仅仅是气话，他还未参透自家武学，也没有好好准备，一时意气强出头，然后被摁在桥上揍。
　　莫非他慕容复注定处处被乔峰压上一头，江湖名号乔峰在前，武功也是乔峰在上？
　　即便决定去死也仍旧是不忿，他勤学苦练闭关清修甚至接受无崖子的内力，总该战上一场，而不是被对方轻轻松松三两下打发了。

　　那一日交手虽然短促，但是两个人也总算了解了对方的武功，乔峰惊讶于对方斗转星移的功法，慕容复是被气得草率出招，实在是有太多的破绽。
　　但是他也想过，若是慕容复全力施为，该是怎样的光景，他们齐名许久，喝过了酒，却还没有痛痛快快打一场。

　　乔峰甚至起手并没有打出降龙十八掌，而是换回了自己惯用的太祖长拳，对方剑锋凌厉，几乎割碎了他的衣袍，乔峰却兴奋的挥拳向慕容复。
　　慕容复的剑法亦是大开大合，横扫斜劈，直刺乔峰面门逼得他使出降龙十八掌，而自身却又像只燕子般以一种超乎常人所能的姿势，在冲向他跟前时硬生生转了弯，像落叶飘下是遇着一阵风，乘风而动。
　　这阵风，竟然是乔峰使出来的掌风。
　　慕容复冲到他跟前，乔峰一掌正对着他的胸口，侧身避开时被掌风撕扯着衣衫外袍霎时裂开，一击未尽一击又来，刚猛的掌力带着龙啸之音铺天盖地席卷至身前避无可避。
　　而他的长剑刺入时甚至剑锋摇摆剑刃卷起。
　　但是这也没关系，他本来也不指望薄薄的一柄剑能刺穿萧峰浑厚的掌力，借风而起，他几乎是按着乔峰的手臂，以一臂之力向上翻飞，掌中用力将乔峰的招式改了方向。

　　威猛的掌力朝着兴致勃勃的围观众人而去，王语嫣尚在观望便被段誉一抱而起闪出数尺，堪堪避开。
　　旁人却没有那么幸运，被掌风扫到如细草伏地，各自栽到地上滚做一团，更有几人口吐鲜血难以起身。
　　王语嫣这才明白慕容复是跟怎样的人在对战。

　　慕容复精通百家也无用，乔峰一招用老照旧能破他百招，所有繁复精妙的招数在乔峰面前都是花里胡哨的空架子。
　　所以慕容复闭关也没有再去看什么百家武学。

　　就只是琢磨参合指。

　　慕容复稍一松手，长剑便被乔峰夺取，他两手合掌夹住剑镡，正欲折断，却发现慕容复自上而下并指为锋。
　　那只是两根细而白的手指，却叫乔峰心中惊骇，常人失去武器断不会选择进攻，更不会以纤细的手指来对抗他的掌法。
　　慕容复不是常人，那两根手指便是他的武器。

　　乔峰提剑便挡，参合指带着罡风却比寻常刀剑锋利百倍，竟然将他那长剑自剑鐔至剑身斜斜切做两截。
　　断口齐平整洁。

　　两指威力竟然恐怖如斯。
　　一时间众人皆不再言语，再也没有人怀疑南慕容北乔峰有没有勾连，有没有生出包庇之心，这样的鏖战已经明明白白彰显了两人的态度，慕容复是真的要乔峰死。
　　乔峰也的确感受到了威胁，弃剑而去，两人各自后退，中间空出丈余。

　　慕容复看着乔峰，捻发而笑。
　　“乔兄，试探的话应已足够，出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