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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侠客榜-荒 花了八千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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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八千点只要个吊车尾?
沙狐觉着这人奇怪,却不会自讨没趣再去问,痛快应下,又去忙揽客了。
武场内有人维持秩序,总不至太乱,忽见某处场面惊吵了,人声扰攘。
顾影席地坐在外围,扶着弯刀闭目养神,听见有人嚷道“靳唐”之类的话,那沸腾喧哗之声竟停不下来,人流都朝着那处拥去,莲台上的比武倒冷清无人在意了。
她便是想休息也休息不成,抬眼去瞧,不免一惊,见那如热粥的人群中立着位鹤立鸡群的杏服少年,眉眼神韵竟是同江湖令上所绘靳唐分毫不差,除一道翻骨的陈年旧疤,自额头斜歪生长跨了整只左眼,收停在脸颊侧。
骄阳高悬的白昼,光亮与燥热的锐气都给这片林子消杀了。
“你知晓这是什么场合吗?还敢跑到这里撒野!”一人挑剑指向他。
“嗳……”脸上带疤的少年人笑脸盈盈,“你们都说我是什么靳唐,可我真的不知道他啊。”
记簿的书生遛走一个,看方向是往左道找武林盟的长老了。余下的人也便默契地绊住这身份不明的可疑人。
“你先别急着辩驳,就凭你这张脸,今日也别想安然无事走出逸竹林!”
少年无端被谩骂,不气不恼,从腰间拿了张自证身份的凭引,展示给众人:“我是昨日到的平陈,要来参加武林大会,请看,这上面可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的姓名,印了武林盟的章……”
他正说时,另边韦庄主的养子韦钦方同着两位长老也赶来了。
“……江统,”他接着说完未尽的话,一双无害的眼瞧着面色陡变的三人,“我名江统,而不是与你们有怨仇的靳唐。”
余下便是沉默,或不屑或惊疑。这凭引不假,可难道世上当真有长的如此相向,却无瓜葛的人。少年人脸侧的疤货真价实深入骨,绝非新添的伤,周身的气质也与靳唐的戾气不同。
另旁少庄主韦钦方的脸色可谓精彩,端正的相貌扭曲三分,硬是沉敛下去,抬步迎笑道:“这位……江侠士……”
他面上虽带笑,可脚下步子一出,便带了凛然的杀气,直冲了江统去。掌风入刃劈下,后者并不躲闪,仿佛是种天然的迟钝,知晓自己接不住这招。
韦钦方观他这般,好似根本躲闪不及,眼中也闪过一丝狐疑,然出招收回已晚,使了三分力,尽数朝他胸腹去了。
江统的反应总慢两拍,硬生生接下这掌,喉间一梗,喷出口血沫来,撑了一旁的竹枝俯腰倚靠,那掌的朝向一转,在他脸骨周围探摸一番,这才收势。
他笑了声,曲臂用手背揩擦了嘴角的血迹,很开明大度道:“试出我来了没有?我不知你们说的靳唐的内力有多高明,但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该不值得你们看吧?”
簌簌的林声窥语似的,藏了人心叵测,暗卷波涛。
血迹梅花印一般,疏落点在他的衣襟上。韦钦方定定望了他半晌,眼中情绪明昧不定,终于放过他,视线移至身后,朝两老者轻摇头。
因着这遭,场内众人无不诧异,最了解靳唐的少庄主都说这少年不是,感情一大帮子自诩豪快仗义的侠士污蔑了个无辜人,真是一掌打在了自己脸上,无地自容。
“当是个误会了……”冒犯的人还未给自己找台阶,被冒犯的却先为人开脱了,“若无事的话,还请让一让,莲台马上要点到我的名了。”
江统撑靠着竹竿直起身,华净的杏服沾了星点的污般算是毁了,他抚平了衣摆,扶正玉冠,恰上场的比试结束,记簿书生喊了他的名。
他扬声应下,施施然迈步而去,行礼向堵在路中间的人道:“有劳,借过。”
韦钦方怔愣几秒,让路,颔首低声道:“得罪了……”
“不打紧,”他随性道,“多谢少庄主不杀之恩,那掌若是使出了全力,我现在也不能安然站在这里。”
“你既受了伤,比试不若推迟了再……”
他摆手:“太麻烦了,我不求登榜,只是凑个热闹,怎好叫别人因我耽误时间。”
他这样说了,便也不好再拦。众人目光随他一道转动,待他登台,更是印证了此人同靳唐半点瓜葛都无,无论是惯用的招式,步伐的起调,都与之大相径庭且逊色不少……
难堪些说,这少年人的功力莫说同靳唐相比,恐怕也就能和顾影打个不分你我。
几十道视线打在江统身上,台上对战之人是个平平无奇的剑客,对方念及他受了韦钦方的一掌,招式之间迫有收敛,就这般,他也是应付得手忙脚乱。
半柱香的功夫,江统显出颓势,抢认了输,抱拳道:“技不如人,在下输了。”
说罢便洒脱挥袖,不走常道,从栏杆处纵身跳下。
他要寻平地休息,路过顾影,忽停了步,摆笑客气道:“可否借口水喝?”
此处常年湿土,她座下垫了方破衣,水囊也搁在上面,顾影默默拿了递给他,眼风不离那张脸。
少年约莫十五上下,眼下的疤太煞风景,叫人成了阎王相貌。江统接过水,便在她旁边坐下,再看另边,韦钦方几人不知何时离去了。
“这位……兄长,”他含笑道,“某初来乍到,并不懂得平陈的规矩,可否请问这靳唐到底是何许人?”
顾影飞快瞅眼他,掩唇咳嗽声,衣摆晃动间故意露出“罡”字令牌,试探道:“你问他?他的事迹已传遍整个江湖,你当真一点都不知晓?”
“某孤陋寡闻,还望指教。”
他气度不凡,当是位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到底为的什么热闹,非要往这黑窝里凑不可。
他不露山水,看见了只当没看见,囊中水喝过半,拧好归还给她。
暗处仍有不少眼睛盯着这里,顾影并不接水囊,推还回去,道送给他了,弯刀插入地,借力站起,大大咧咧道:“靳唐啊……他杀了自己的师父,武林盟的盟主韦庄主,逃亡在外……”
她预备走了,音量放大了些:“关键是这张脸,除了疤痕,你们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统稍偏过脸去,思忖片刻,只是笑,将水囊启开,仰面喝水。
待再抬头,他便见那麻布素衣的屠户拎刀而走了,他眯眼喟叹一声,将水囊往旁一抛,叠着手枕在脑后,喃喃道:“平陈……可真没意思啊……”
……
顾影沿着路往山下走,暂时将一切都抛之脑后了。
来时日头毒辣,这会儿竟歇下去,阴翳飘着惨淡的灰云,像是酝酿了场大雨。
她已将三处场地都看过了,天罡门的人当真未守在那里。
但想来也是,拢共才五个人,如何分心来看着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屠户。
她扯扯嘴角,心想当还有另个理由——避风头。
不过算来今日下午,她或许也该避了风头,不出现最好。
玩家自发组成的商贸行的沙狐晌午踩着点来找顾影,且神神秘秘地另拉来个体型同她相差无几的汉子。
“哥你瞅瞅,这身板儿和你没得两样吧。”
两片薄薄的木板门在他身后落下锁,那汉子也是个玩家,自进屋起便观察着顾影的行为举止。
她手里托了叠果肉脯,边往嘴里送着,边笑:“可以,那脸怎么办?”
汉子在这几分钟内竟将她的神气学了几分像,用了她说话的口吻道:“这小事儿,人皮面具往脸上一贴就好。”
“人皮面具?”她手下一滞。
汉子应了声,将沙狐背上的包袱拿下,拆后便见里头妥帖包着方薄如蝉翼,似脸皮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对正了五官的方向,伸长颈脖对着黄镜往自己脸上铺好,翘着指抚平卷起的褶皱,不一会儿便折腾完了。
“像吗?”汉子将蜷发理了理,蹭了点油抹上,粗声问道顾影。
人的三庭五眼,眉骨脸廓的位置都是极难修正变化的,比较两人的相貌,光从眉之浓淡粗细,眼之距离宽窄,便列举不胜。
可这人皮面具的神奇之处便在于此,它是依着模仿人的样貌施以斧正,若说完全一样,熟悉的人会觉着变扭,若说不一样,却也道不出个具体。用某句概括来说——主要靠气质。
顾影赞叹道:“像,太像了。你们业务范围这么广的吗?”
汉子学了她,话也少了,点头答道:“一分价钱一分货。”
闻言她嗯了声,将装了果肉脯的碟子递给他,好奇问:“你们有专门做这人皮面具买卖的吗?”
“肯定是有的。”
“只卖给玩家?”
“当然。”
顾影退了几步,勾来木椅坐下,曲臂撑在椅边扶手:“如果有原住民发现,逼着你们做呢?”
沙狐一愣,道:“应该……是不太可能的,除非有人恶意将我们的消息泄露出去……”
“那也就是说,这种情况并不绝对。”
“老哥,你发现什么了……”
他今早离得早,倒未留意到有关靳唐的风波。
“有个人和靳唐长着一样的脸,但朝云山庄的少庄主似乎也没察觉出不对。你们的人皮面具,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此时说小不小,一个不留神,指不定要害了与此相关的上百号人。
沙狐不敢马虎略了此事,道:“我们这派的商帮还没这号能手,但其他的……”
他目光烁了烁,接道:“这事儿我晓得了,晚些我会亲自去问清楚的。”
消息已带到,顾影还算卖与了他一个人情,无论调查结果如何,总归会告诉她一声。她自安心收在屋里,等下午的好消息,然内心揣测,那个叫江统的,与靳唐绝对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