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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黄泉 这是一把钥 ...

  •   这是一把钥匙,食指长度,躺在手里没有重量,上端用橡胶制的模具套住,刻着出厂时的字,下方的金属条烙上深浅纹路,外相平平无奇。

      便是这么柄不起眼的钥匙困住了陈述,原先在柳坤那里,后来不知如何,他也有了一把。

      现在它落在谢特手中。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手搭在腰间,使其滑落进口袋。

      另几个大学生不自觉拥上前来,有一句没一句地开腔,试图撬开话题。但陈述再没有开口,眉心创口的颜色似比之前更深,总觉得下一秒,会有暗殷的血痕从中淌出。

      几人讪讪对望,都觉阳童实在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只好同柳坤说了,下次有机会再来。

      铁锁链又归原位,锈迹的重金属,将两扇门与外界隔开。

      回程路上,李若涵悄悄走到谢特身边,拍了他一下,低声说:“我们今天晚上单独过来。”

      他惊异地回望:“为什么这么着急,我们手里有钥匙,晚几天来不是更保险吗?”

      “你看见陈述的手一直在动吗?”她将两掌收放,比了个手势,“这是我和他之前无聊玩儿的,左手合拢代表晚上,右手代表数字。”

      “他没有神志不清,他还记得我!”她坚定地说,一双眼逼视而望,“而且今晚村长柳坤会留在夏家,这里没有人。”

      谢特手抄在裤子口袋里,指腹摸到钥匙,摹着上面的纹路,略沉吟,说:“那成,今晚都来,我们五个人活着到这里,也要一起活着走出去!”

      两人暗自规划着,叫易珩充当传话筒,把消息告知困在夏家的顾影。

      暑夏,到了最热的时候,风尽是闷抑,扑在脸上,像团低温火球炸进肌肤,发丝在风中凌乱,人也在风中凌乱。不如不要这阵风的好。

      一排青绿的树延候至夏家的院落,里外淋淋漓漓浇泼一阵新绿。

      顾影自得知晚上计划后便借由身体不适的借口,半天都窝在房间里不出来,只饭点露个脸,上了一些粉,脸色惨白的女鬼一样。

      因她平日形象扮太好,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凤婆婆猜不到她是装病,更料想不到,老大的媳妇深夜扣下门锁,同老二跑走了。

      四人胆大妄为至夏家后院集合,鬼鬼祟祟摸排到柳家。

      今夜弦月,如同冰面裂口处银灿灿的一汪水,半点灰絮不见,都让冰封住了,清极,亮极。

      谢特掏出钥匙开锁,紧张的不行,点点戳戳半天,找不到锁孔,让李若涵数落一通,被她挤走,总算可以了。

      进屋,灯是亮的,打在床上盘腿而坐的男人身上。

      “来了?”声音沙哑,像被磨石搓擦之后的嗓子,冒着烟。

      陈述颓圮地倚着坚硬冰冷的墙壁,头低垂,手搭在膝盖,忽然自嘲笑了声:“终于见到你们了,差点儿以为这次就我一个人。”

      他清醒与白日判若两人,顿了瞬,又说:“实在抱歉,早上我确实不算正常,等到晚上就好了。”

      “陈述……”李若涵轻声唤了句,才一张嘴,眼眶就红了,“怎么成这样了……”

      她将背上肩包放下,又心疼又生气,跑到他身边:“姓柳的说你不吃东西,我给你带了点面包什么的,你悄悄藏起来,吃不惯饭菜就先拿这些垫垫,我……”

      陈述突然叫了声她的名字,因目不能视,左手牵到她的腕,把和他一起挤坐在床上的人牵带着往下带,另只手朝床下指了指:“下边有个凳子,坐那儿吧,这里太脏了。”

      她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呼吸也不能通畅,手被他握着,安抚似的轻拍着。

      “我没事,头两天比较难受,现在已经好多了。”他说完这句后,将头偏过去朝向众人,“我这次身份比较特殊,很多信息应该能帮上你们。”

      几人见他如此,心中情绪难免有些起伏,却又听他说:“你们知道大祭吗?”

      顾影本点了点头,记起他眼睛的问题,又应了声,说:“时间并不规律,每隔几十年都会有一次,今月末的祭祀就是大祭。”

      “没错,”陈述从枕头下摸出几张胡乱涂鸦后的纸,“槐南村中的人都以为这不过是场烧王船的表演,但每一代夏姓和柳姓的传人都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祭祖的大节,而是重复古籍中记载的封印仪式!”

      他虚虚指了指眉心的竖疤:“我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受到这里有股很奇妙的力量,它每天都在向我传递一副画面……”

      “封印仪式……”谢特喃喃道。

      “封印仪式中,巨浪滔天的海面,有一个披白袍的作古老人,他脚下踩着潜在水底的黑影,无法想象黑影是什么,像蛇,可它身形庞大,非要比喻的话,像是把一座摩天大楼放倒了。”

      “那之后呢?”

      “之后那条巨蛇死了,老人也消失不见了。”

      “……”谢特沉默下去。

      “应当还没有结束吧,你说夏姓和柳姓的传人都知道真相,什么真相?”顾影升起股不善的预感。

      “没有结束……”陈述脸上浮现奇怪的笑,“画面中,我听见有人叫了老者的名字,夏鐏,而老者又叫来另一个人,柳善儒。”

      他终于用上手中的皱纸,精准的点在一处:“老者主封印,柳姓辅助,他们把那条巨蛇从海中拖出,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它的血魄炼化,把它的尸首镇在深渊底,而老者就坐于封印之上。嘭!天空中落下滚雷,劈在他居身的堂庙砖瓦之上,老者羽化登仙了。”

      “但事情还没完,滚雷将那座堂庙震碎,十几日的大雨将那里冲刷殆尽,老者羽化之时,他头上的穹顶轰然垮塌,他脚下的土地震裂,在一道道宽如河道的地缝中,封印之物再次显露出来。我看见深渊中盘曲着的活物,它头上的长须双角,身上黑褐色的甲鳞,它对着坐化的老者昂首长啸,那声音要将天吼塌下……”

      陈述说至此,忽然停下,音量放低:“你们相信神话传说吗?”

      “你是指……”谢特隐隐想到什么。

      屋外忽起窸窸窣窣的响动,原是只同体浑黑的母猫跳上檐壁,长尾扫动,将瓦片中的石子尽数抛落。

      “记起来了吗?”他继续,“你们应该能猜出些了吧……老者斩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怪物,他困住的是一条腾蛟,一条即将化龙的蛟!”

      “他借蛟蛇的力量修道,炼化其血肉,却在即将成仙之际,它将死挣扎的老者魂魄拽下。一是汇万江入海跃龙门而上的蛟,被永远镇守在深渊之中,一是渴求成仙之道的老者,魂魄不聚却也不散,永世不入轮回,成了枯坐的活尸,他们将陷入永久的斗争纠缠……”

      “……他们现在还活着,对吗?”顾影说。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活着……”他皱起眉,“他的躯体已经枯朽,后人为他建了一座墓,很普通的坟头。但我能感受到,他们的魂魄还在这里,在每一个角落。”

      灯下有趋光的飞虫,附在光晕围绕的顶墙,密密麻麻的黑点。

      “这个仪式……和你有关系?”李若涵竭力擦拭净他手上沾的污渍,十分用力,以至留下片红印。

      “是,”他笑了一下,“每一代阳童的身份成谜,我觉得他更像是夏鐏意念的某种具象,他是被造出的一具缺魄载体,当大祭未来时,是象征性的符号,可当发生大祭的启示,这句躯壳就要充当柳鐏的容器。没有阴阳童,这场大祭就无法完成。”

      “你的任务是阻止大祭顺利完成?”

      他耸肩,解嘲道:“只能是这个了。”

      “我试图用一些办法阻止它发生,但你们也看到了,我连离开这间屋子的能力都没有,所以我想我只有等到那一天到来,才有机会动手。”

      谢特不禁说:“风险太大了,你的计划是什么?”

      陈述闻言略思索片刻,说:“大祭的关键在柳鐏和腾蛇的魂魄能成功降临,附在阴阳童身上。我原本想着那日从阴童身上找突破口,但是……”

      “但是你发现被选中的是我……”顾影替他补全。

      “是。”他点了点头。

      老旧的灯影映在他身上,将其整个人都包裹在迷离如烟雾一般的光影下,额间那只所谓“天眼”的疮口愈发显得狰狞。

      “这只眼睛快要睁开了,透过它的视线,我能看到一些片段。”他解释说,“所以这个办法行不通,不过幸好,还有一条路……”

      “大祭环环相扣,除两童之外,又有所谓的护法天王。因为夏鐏的力量在逐渐削弱,他需要旁的帮助,于是他教授了后人一种极其损德的方法——炼活尸。”

      谢特惊呼道:“就是把快要死的人……”

      “不一样,”他否定说,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祭典上的活尸是要‘新鲜的‘,是……活人炼尸,随他同葬。这样一来,活人富阳气,魂魄离身,但力量依旧强大,可随其一起封阵。如果护法不全,祭典就有极大可能会失败。”

      “那我们怎么帮你……”李若涵脱口道。

      “帮我?”他颇惊讶,随后又说,“不用了,你们应付自己的任务也是一头雾水吧。我行动的时机在月末的大祭,而这之前,你们处理好自己就行。”

      他苦笑,指指自己的双眼:“到那时候,就真的需要你们帮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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