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方仪 几人从柳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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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从柳家出来后，都不言语，竟是没想过大祭牵扯如此之深。
近凌晨，潇潇的夜，风中有凉雨的气息。周遭没有居户，只有隔着很远，几栋二层的砖砌房，下了灯，那三两幢房子便是无底洞一般的黑，像潜伏的兽影，时刻备着冲上前来将他们撕碎。
李若涵神情恍惚，连顾影同她说起任务所寻的人的线索都只是寥寥听了几句。
嗯……她所持身份牌，大学生淼淼的母亲，在顾影昨晚的遭遇中出现了，是个穿红衣的女乐者。
她怔愣着点头应和，再与他们分向而行。
树影重重，冒着森然的冷意。考风学生的住所距柳家不远，是座小院，有五间平房，她和谢特对面而住。
察觉此刻她心情不会太好，谢特只稍安慰了几句，见她未听进的样子，自要离开，却忽然被叫住了。
“易珩是不是告诉过你祖师爷墓的位置。”她笃定说。
乡民们所敬崇的祖师爷，自是陈述口中，那位斩蛟的白翁老者。
闻此，他面色有变，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因冷热交叠，覆上了一层雾气，他将眼镜摘下，就着衣服擦了擦，嘀咕说：“是告诉我了，但一时半会儿还用不着去那里……”
“我们可以先去。”她定眼望着他，“你不是也要去墓中找宝藏吗，炼成活尸的俑人也在下面，破坏一个只是顺手的事情，这样你的任务完成了，陈述的也可……”
“破坏？你打算怎么破坏？你别忘了我俩的身份，就是普普通通的学生，什么都做不了！我认为我们现在最好就是按计划一步一步慢慢来。”谢特扶镜的动作顿住，难免提了几分音量，语气重了些。
她肩上的帆布包去时装了鼓鼓囊囊的吃喝用具，现东西送出去，便如同被戳了气的气球，干瘪下去，被她提在手里，捏紧了最上的提手，攥紧了一圈又一圈。
“那、那我们可以先不破坏，陈述不是也说了，那就是个普通墓，没有人看管……”
“我理解你现在很着急，”他抢白说，“但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们的处境都会很危险。”
李若涵始终低着头：“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后几天就是大祭，他那幅样子能做成什么，你担心可以守在这里，我自己过去……”
“欸，你这人……”谢特被她说得毛燥，又怕动静太大，吵醒另几个睡着的人，压着嗓子说，“没说不帮你，但不能这么帮啊……”
“不然呢，他什么都告诉我们了，大祭，阴阳童，祖师爷，还有墓里的宝藏，活人炼成的俑，非得等到最后吗？”
“什么宝藏？”忽一男声自身后窜出。
院中植几棵低矮的灌从，不修剪，野蛮生长，以致招虫引蛇。
一只软骨飞虫落在她小臂的皮肤上，激起她阵鸡皮疙瘩。
大学生老张自屋角黑暗中走来，又问了一遍：“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老祖宗，墓里的宝藏？”
谢特一直觉得老张从那日晚见过夜游神之后，白天虽看着无大碍，却隐约有些不对，现看他这副模样，更是心下悚然。
他最早推辞回来休息，可站在两人面前，衣服也未换。夜间仍是燥热，他却将行李中最厚的外套翻了出来，严密地裹着上半身。
“怕什么啊，咱们都是一块儿的，有消息不应该共享吗？”他挤出个笑来，脸上尽是憋出的汗，豆大一点，顺着脸侧水流一般下滴。
“哈哈……没事儿……哪有什么消息，我们在这讨论故事呢……”谢特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上前搭过他的肩，将人往屋里带。
肩上的手被格开，老张冷冷地看着他们，阴阴说：“你们偷偷去见阳童了，对吧。”
谢特僵了瞬，面上恢复了笑，说：“没啊，我们就是睡不着，出去走了几圈而……”
“你在撒谎，”他冷哼，说，“我看见你们从那个方向来的，闲逛？闲逛为什么背个包？为什么这么紧张？”
“……”
谢特同李若涵对视一眼，心中暗骂几句，比较了番两人的身高体型差，计算把人撂倒弄晕的可能性，几乎为负数，遂作罢。
“带我去槐南村老祖宗的墓。”他忽蹦出句。
“什么？”不敢置信的语气。
“呵，别这么看着我，我有我要去的理由……”
“不可能。”谢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去……”他咬牙切齿说，“不去我现在就去柳村长那里告发你和淼淼，说你们是冲着掘人老祖宗坟墓来的！”
这便更不可能了。
然这句话谢特未说出口，深吸两口气，目光霎了霎：“……行，可以带你去，但有个要求。”
“你说。”
“不能动墓里的任何一样东西，看过之后，立刻回来！”
老张略沉吟，而后也痛快应下，又说：“那现在走吧。”
“现在？”谢特愕然。
“怎么？”
“现在不行，至少明天。”他坚持底线。
“行啊，那我早上就有时间去告发你们了。”
“你如果告发我们，那也没有人能带你去祖墓了。”
老张不屑一笑：“我告发你俩，倒霉的只有你们。祖墓？祖墓能长腿跑了？你们不带我去，我自己慢慢找就是了，大不了拿了铲子一块地一块地的撬。”
事实证明，底线在这种人面前是没有坚持可言的，简直地痞流氓，没有涵容。
不过五分钟，大学生队伍再行出发。
谢特，李若涵走前头，同被押扣的囚犯一样，被身后一对恶眼死死盯着。而再后面，是让老张临时叫醒，充数作用的两人，顶着惺忪睡眼，然而一听说是探墓，噌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操着鸡窝头便跟来了。
土路并不好走，越行越偏僻荒蛮，鞋底蹭了湿泥，走时风干又结成了泥块，膈着脚掌心。
谢特是风泪眼，田地平坦空旷，自然风大，他汪着泪眼，回头：“张哥，要不我们改……”
“接着走。”
鸡蛋碰石头。
槐南村老祖宗的墓不过是座小小的土山，但据陈述所说，土山之后有处入口，经入口而下，连通一道穴室，里面摆着一口空棺，棺木之上，老祖盘坐静修。
现一行五人便站在这入口处。
“你俩先下去。”老张从地上捡了根长枝叉，向着穴口位置说。
那入口不过成年人手臂合围一圈，堪堪容的下一人钻进去，且环境污乱，到处沾着鸟粪虫尸，风干或是腐化，显然久未清理。
甬道曲折蜿蜒，众人小心地撑着土壁，以防跌倒滑落。复行数分钟，终于见底，平稳落地。
“我去，这什么鬼地方……”
队伍末一人震惊地张嘴叹道，瞪眼望着眼前的景象。
初建这墓室时，尊着老祖的愿，一寸一隅皆从简从略，不设防拦，不置陷阱。不过每隔几十年会有夏柳两姓的后人修缮一番。
是以墓中并没有华奢珠宝，金银财富，入眼皆是土色。头顶圆天，地踩黄土，室穴窄小，得略微伏着腰。
但于这一片不堪的土色正中，有一座似泥塑的人形模样的老者形象。他面目慈善，盘膝坐于棺木之上，能辨出以木簪束发的头部，布衣披裹的上身。脊背直挺，岿然不动。
“这……就是他们的老祖宗？”
有一人发声道。
但不止。这狭小之地，除衔入口的一壁凿通，另三面皆各置六处凹穴，像博物馆中的嵌入式的展示柜。凹穴呈等身高的长方体，并不规整的边角，依稀可辨当年匆忙赶工的凿痕。
老张忽向那凹穴一扑，几乎伏倒跌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那时候看到的绝对不是什么路神爷！”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指来向着那边，又转头对他们说，“我记得那个人的眼睛！就是他！那天晚上就是他！”
原这竖穴中展的不是什么物件，而是鲜活的人，不过这人却如同死了一般，眼未闭，黯淡如灰。拢共十五具，有男有女，年龄不一，最小的看样貌竟十五上下。
只有谢特和李若涵知道，这便是所谓守镇的天王护法，都是活人所炼的尸俑。但对另多出的三具，却不知缘由。
学生队伍中有胆大的，凑到一女尸身旁，探至到她鼻下，只一秒，那学生竟悚栗地往后跌倒，便僵着身往后缩：“还、还有呼吸、她、还有呼吸！”
此话一出，不仅是在场三人，就连知道部分真相的谢特两人，都不禁愣住，随之便如同动物炸毛一般，毛骨悚然。
祖师爷自是去了，只留下躯壳。可更迭补替的活俑，却是一代代仍旧活着的人命。
活俑，活俑，那字竟是落在一个“活”字上。
这才是活尸的真相。
谢特惊撼地看向李若涵，却见她盯着那具女尸，久久不放。
此行已足够诡异，老张颓然坐在地上，埋首不知想着什么，忽地抬头，那双遍布红血丝的眼看着众人。
“他们拿活人做出来的，是不是？”
他似在问人，可却又接道自说下去，
“……我们搬走一个。”
“不行！你答应过不能动墓中的……”
“搬走一个，”他已露出癫狂之相，“不动那老祖宗，我们随便搬走一个，只要能带出去，我们名利双收。”
谢特心快跳到胸口，恨不能下场暴雨，滚落块巨石到这穴口，把出路封死。
“搬那具吧。”
谢特不可思议地抬起脸，望向声音的来源。
“那具，”李若涵淡淡地指向右手边的女尸，“她身形瘦，应当是里面最容易搬的。”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方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