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案组》藏镜

12、第 12 章

　　“能量体确实存在有生前的部分本能，”郁未真道，“但大多数时候，也只是本能……当然，如果灵魂素粒子后期转化的质量较高，在放大某些本能的同时会保留部分生前的思考能力——但也只是一部分。”

　　程序问道：“那么，我想问一句，沈静文会有人来带走，并且处理她的遗愿——这些要交由谁来处理？我在调任的时候，并没有接到除了研究所之外的，特案组附属机构的相关文件。”

　　郁未真轻声道：“刑侦部门的任务在于刑事侦办，案件后续会将相关信息提交检察院与法院进行下一环节处理，如提起公诉与判决等等。但特案组所侦办的案件特殊，并不完全适用于华夏现有律法，所以全国特殊案件调查管理中心将会与特案组对接，对于灵魂素粒子尚存的受害人进行收容管理，同时对于特殊案件犯罪嫌疑人按照相应条例，由第三方特殊系统进行进一步审议、判决与追罚。”

　　“——至于管理中心……碍于保密条例，我只能说这么多。”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肖乐喃喃道，“或许受害人的死亡带来的不仅是命案，也是一场清算的开始——可惜，人要是还活着该多好……”

　　“还有什么问题么？”郁未真没有理会肖乐的恍惚，她的目光在众人面上缓缓扫过，借着室外格外显得昏暗的路灯，将众人面色一一收入眼底，声音里带着从一而终的冷静，“特案组的组建非常仓促，相关文件都是临时下发，系统架构上可能存在一点小问题——很多资料并没有来得及跟着文件一起下发到你们个人手中，但能让大家知道的东西，会在福盛安和的案子结束后陆续到位。”

　　“所以福盛安和作为特案组经手的第一个案子，有什么想问的东西可以直接问，”郁未真道，“提出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程序颔首：“我没有问题了。”

　　苗豆豆跟着道：“暂时没有其他问题。”

　　冯鑫鑫顿了一下，跟上：“暂时没有问题。”

　　肖乐道：“暂时没有问题，如果有，在不能自我解答的情况下，我会开口问。”

　　陆怀一抬手看了眼时间：“走吧，看样子是要将几个现场重新走一遍，下一站打算去哪里？”

　　郁未真点点头，在前带路：“游泳池。”

　　时间迫近晚上九点，夏夜的此时，外面正是热闹一片，可现在的福盛安和一路走来竟是除了路灯光亮之外，楼栋上一片黑漆漆的窗口，仿若无人居住，

　　众人心下暗自提防的同时，追随着郁未真的脚步，朝着小区泳池而去。

　　路上，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

　　“太安静了，”冯鑫鑫搓了搓胳膊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道，“刚才上去3623的时候，外面还挺热闹来着。”

　　“这里已经不是福盛安和了，”肖乐看着平板上的网络信号，低声道，“或者说，是不完全的福盛安和，从3623出来，咱们已经踏上了另一个世界。”

　　苗豆豆将脸上的显像仪摘下，路灯、幽光、同伴以及地上的影子统统消失不见，只有一条向前不断蔓延的小区主路，且看上去有越往前光线越暗的趋势，原本位于前方马路转弯处有一处挡在主路当中的楼栋，在他摘了显像仪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这么一条直通通的、不知通往何方的马路，与他孤零零的一人站在这里。

　　他没有说话，却蓦然明白了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的现象叫什么。

　　“将显像仪戴上，”遥远且微弱的声音在苗豆豆耳畔响起，是郁未真的声音透过连接在执法仪上的耳机传出，“这里已经形成了一片鬼域，磁场的影响会让人在这里失去方向感以及产生幻觉，显像仪上所附加的成像技术以及微型磁力对冲能够减轻人处于鬼域中的不适感。”

　　苗豆豆顺从地将墨镜外形的显像仪重新架在鼻梁上，而后围在他身边的众人便又回到了他的视线当中，面上带有忧色。

　　“感觉怎么样？”肖乐朝他一挑眉。

　　“唔……”苗豆豆有些反胃，视觉的突然变换以及微型磁场引起的对冲，让他眼前有些晕眩，“有点想吐，就像是晕车一样。”

　　“没什么大事，”郁未真道，“在鬼域中，注意保护好自己的设备，如果在这里掉队……想把人找回来是个麻烦事。”

　　“人类对于事物的感知，依赖于视觉神经以及其他反应神经对于大脑中枢的反馈，”苗豆豆若有所思，“换言之，你所看到的，你所听到的，未必是真实，而是感知器官对于外部环境信息的映射传递——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我们的认知。”

　　前半句说的还蛮有科学性，直到最后一句出来，瞬间画风便有些偏向克系，好在郁未真并未被他带偏，毕竟是一个连什么叫克鲁苏都不知道的人。

　　“鬼域中磁场的散射紊乱所形成的能量脉冲，会对人类大脑信息接收器官比如说颞叶造成影响，导致信息传输障碍，除了人脑之外，一些电子产品也容易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现问题……所以一旦掉队，哪怕能通过执法仪联络上其他人，却不代表队友能够通过你所提供的信息来定位一个人的位置，”郁未真道，“大脑信息传递接收系统出现紊乱造成的可能性后果包括且不限于……”

　　“包括且不限于嗅神经、视神经、面神经、听觉神经、舌下神经等受到刺激与影响，出现感知异常，引起身体机能障碍，如吞咽困难，言语不清等，”苗豆豆推了推挂在鼻梁上的显像仪，接着郁未真的话说了下去，相较而言，在这一领域他比郁未真更加专业，“除去大脑神经系统受到的直接影响之外，脑垂体、甲状腺等内分泌系统也会受到影响，引起机体亢奋、烦躁、暴力或是抑郁、淡漠等负面情绪的产生。”

　　苗豆豆顿了顿，不太自然地看向郁未真，下了一个近乎结论的定语：“我明白，这是一个不同的探索领域，继续往下研究，将会形成一个全新的领域分支。”

　　这话一出，对苗豆豆来说已经算是低头服软，也是对于特案组的妥协与肯定。

　　郁未真当然听得出他言下之意，她快走两步：“接下来是你的主场，苗豆豆苗老师，希望你能够结合今天白天所看的尸检报告，给出一些新的建议。”

　　说着，示意苗豆豆朝着泳池中看去。

　　鬼域范围内的泳池看上去与白天没有什么不同，除了从池水中翻腾挣扎着想要出来的肿胀浮尸——说是浮尸也不尽然，明明已经在水里被泡发了的尸体在泳池中不断翻腾，泳池中的池水却犹如凝固了的水晶玻璃似的，不见丝毫涟漪。

　　违反常识的一幕在众人眼前发生，池中浮尸连带着一头黑色如同水藻又像是黑色丝网般在水中聚合而又散开，泛白粗肿的脸庞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透过发丝朝着众人看来，挣扎的动静愈发大了起来。

　　只是脚底好似被什么东西扣住脚踝，不断拖着浮尸朝池底下沉。

　　冯鑫鑫被这画面冲击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些接受不能。

　　陆怀一的眉头也跟着皱起，盯着泳池的面色带了几分沉重：“这是程洇？”

　　“对，这是程洇。”郁未真道。

　　与沈静文死后完全不一样的一种体现方式，如果说沈静文的灵魂素粒子状态可以称得上一声“岁月静好”，那么程洇的灵魂素粒子形态则完全可以说是不忍直视、惨不忍睹。

　　但心下再如何不忍，众人还是要直视眼前这一场景，面对空洞又绝望、始终泡在池水中挣扎不休却又不得解脱的程洇。

　　苗豆豆按了按墨镜，在泳池边蹲下，透过显像仪观察着程洇：“白色泳装，身上无饰品装饰物，泳帽脱落未见踪影，死者面部肿胀，眼球突出，嘴唇发绀，手足部呈溺死手套样改变，浑身上下出现浮肿溃烂，呈初步巨人观状——与程洇的尸检报告并不相符，程洇从死亡到被捞出，前后只相差四个小时，且当时温度并不像现在这么高，无法形成溺死手套样改变，就算是以夏天的高温，想要形成这样的改变，也需要48小时左右，而从水里的温度以及尸表腐烂程度来说……”

　　苗豆豆顿了顿，抬头看向郁未真：“她体表特征与其死亡时间并不相符，存在时间差异，但具体存在多少差异，仅从外表来说无法判断。”

　　说话间，水里的程洇再次开始了挣扎。

　　“她一直在重复死亡时的情况，”肖乐想起之前借调出来的，程洇死亡过程的监控视频，“虽然换了位置，换了动作，也无法突破水面，但她下沉的频率……与死亡监控中一致。”

　　说着，肖乐盯着程洇陷入了沉思：“据说——就是迷信的说法——人死后，会重复生前的生活，这种是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亡的类型，就好像刚才咱们见的沈小姐一样；还有一种是死后会停留在自己死亡前的那一刻，但这种与尸体表现不符甚至比尸检结果更加严重的表现……”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站在泳池下水扶手处的郁未真，等着她为他们解惑。

　　郁未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