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爱》澜海遥

57、第 57 章 恭喜你，S

　　那晚之后，宋藏依旧保持着从前的生活节奏。

　　上班、下班、休息，沈芒西偶尔会出现在琴行外，只要他不进来，宋藏就可以把他当成空气。

　　走进来，宋藏也只把他当普通的客人对待，问他想要看什么样的琴，除了买琴相关的话，宋藏一律当作听不见。

　　平心而论，在得知真相之前，宋藏对沈芒西还没有这么大的偏见，最多觉得他对自己的关注多了些。

　　而当沈芒西将一切都告诉他之后，宋藏就改变了先前的想法。

　　一开始，他对沈芒西所说的事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绝不可能是沈芒西口中那个对他“百依百顺、体贴温和”的同性恋。他认为沈芒西还是在骗他。

　　接着，许多记忆碎片像是打破了束缚，随着沈芒西的叙述，场景在宋藏的脑海里一一复现，叫他不得不相信事情的真实性。

　　那个被掰弯了、被蒙骗了、被禁锢了的人，的确是他。

　　知道这一切后，宋藏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对沈芒西的怨恨。

　　他明明是可以不用得知这一切的，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不用背负过往的一切，无忧无虑的在奥萨尔生活下去。

　　可偏偏沈芒西把所有都告诉他了，甚至还打着“不想再骗他”的旗帜，那张关切担忧、后悔自责的脸，在宋藏看来面目可憎。

　　那晚沈芒西说完，宋藏就不愿意再说一句话了，闭上眼睛靠在副驾驶上，脑中纷乱的记忆如漫天的纸片，轻飘飘的，他却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沈芒西将他送到门口，宋藏照例要将人关在门外，这次沈芒西却伸手撑住了房门，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他，叫出那个三年未曾叫出口的称呼：“叔叔。”

　　宋藏手指一颤，身体先于思想给出了反应，从气管里挤出了个声，“嗯？”

　　听到他的回应，沈芒西脸上瞬间浮现出几分笑意，抬眼看见宋藏脸上没笑，便把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

　　沈芒西神色紧张地问：“叔叔，你还要我吗？”

　　宋藏看向门外那个男人，三年过去，沈芒西原本的脸变得有攻击性了许多，只是脸色不如从前红润。

　　不知道是沈家的公司叫他操劳，还是大学毕业的琐事叫他烦心，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事。

　　那双桃花眼却始终没变，看向他时眼尾微垂，眼眸潋滟水波，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叫人舍不得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可谁能叫沈芒西受委屈？

　　宋藏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平静道：“不要了。”

　　他的回答让沈芒西怔愣了下，在这几秒的时间里，宋藏顺手将房门关上，把人关在门外。

　　清晰的关门声让沈芒西从宋藏的拒绝中清醒过来，他手指依然抵在冰冷坚硬的房门上，但无论怎么推，这房门都纹丝不动。

　　风从破了洞的窗户里吹进来，“呜呜”的在沈芒西脚边盘旋，沈芒西不敢相信这一切，在门外轻声喊着宋藏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大，直到楼上传来不耐烦的犬吠声。

　　宋藏“咔”的一声打开房门，在沈芒西惊喜的目光中，对他说：“沈先生，你现在的行为是在扰民。请你立刻停止并离开这里，否则我会报警。”

　　“叔叔，我喜欢——”

　　话未说完，宋藏再一次关上了房门，径直走向卧室，拉上窗帘。

　　外面没有动静了，但宋藏知道人还没走。沈芒西向来喜欢用苦肉计，拿折磨自己的方法来折磨他，叫他妥协。

　　手机一阵叮咚，传来几条消息，是沈芒西发来的，宋藏点开。

　　[沈芒西：叔叔，那天我本来是想带你回东城，我们已经结婚了，没必要再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我没想到你……]

　　[沈芒西：我就在门外等，叔叔不出来我就不走。]

　　宋藏躺在床上，心脏并没有因为这几行字多跳几下，或者是少跳几下，他只觉得心如止水，没有什么东西能打破这种平静。

　　他将手机关机，彻底将门外的人，和手机里的短信隔绝在外。

　　一周之后的周六下午，宋藏出门去医院，他提前预约了，今天做一个针对脑部的复查。

　　“你丢失的记忆已经找回来了？”医生问。

　　宋藏点了点头。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单，点了点头，“结果显示没问题。你头部的损伤原本恢复得就很不错，至于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我一直倾向于是你自己不愿意想起来。现在全都想起来了，就更加说明没问题了。恭喜你，Song，你痊愈了。”

　　宋藏面上不见笑意，他站起身，接过检查报告单，“谢谢医生。”

　　走出医院大门，熟悉的身影果然又出现在了门口，宋藏熟视无睹地忽视他，径直走到街边，抬手招了辆出租车，打车去菲恩家。

　　一路上，宋藏看着一直紧跟在身后的车，什么反应也没有。

　　进了菲恩家，沈芒西就跟不进来了，只能把车停在菲恩家门口。

　　“Song，那是你朋友？”保安指着开着车窗往这边看的沈芒西，好奇地问。

　　宋藏目光没往那边瞥，只淡笑着摇了摇头，“不认识。无关人士停靠在庄园门口不太好，你把他赶走吧。”

　　保安愣了愣，答应他，“哎，好。”

　　菲恩一早就在等着，看到宋藏当即冲了出来，抱着宋藏的大腿晃悠，抬起脸来问：“老师，老师，你今天怎么来晚了？”

　　宋藏把人从自己身上拽下去，奈何菲恩像个狗皮膏药似的，黏着怎么都扯不下来。

　　他只好放弃，无奈地笑了笑，“正式上课时间是晚饭后，现在还是下午，我哪里来晚了？”

　　菲恩不依不饶：“不管。就是比之前来得晚了！”

　　“我去了趟医院，”宋藏说，“上周我想起以前的事了，所以要去医院做个复查，医生说我已经完全好了。”

　　“真的？”菲恩开心地看着宋藏。

　　作为宋藏的学生，他当然知道宋藏的记忆有缺这件事，听到他记忆恢复，当即为宋藏感到高兴。

　　“我舅舅知道了吗？他一直很关心你，得知这个消息肯定也很高兴！”

　　看着菲恩喜笑颜开的脸，宋藏的心情也被传递了些热度，但想起艾烬，他又有些犹豫，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电话接起，艾烬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小菲恩，大清早打什么电话，你知道我们有时差吗？”

　　菲恩不管那些，大声地对着手机说：“舅舅！老师他恢复记忆了！”

　　“什……”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什么？恢复记忆了？”

　　艾烬的声音忽然变大，显然被这个消息弄的睡意全无了，他急忙问道：“谁说的？宋藏呢，宋藏在你旁边呢吧，你叫他接电话！”

　　”我在。”

　　“你恢复记忆了，什么时候，为什么？”

　　“上个周，沈芒西跟我说的。”

　　“沈……”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短促的骂人声，接着艾烬关切地问：“那你现在还好吗？这王八羔子找到你以后，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宋藏看了眼庄园大门外，那里空荡荡的，闲杂人等已经被尽职尽责的保安赶走了。

　　他摇摇头，“没有。”

　　“那还差不多。”艾烬说，“宋藏你别怕，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就跟我说，我们和你站在同一条战线。我们东城长大的孩子，还能受他南城人欺负？他沈芒西病殃殃的，还想对东城下手，我呸！”

　　宋藏皱紧眉头，“他对东城下手？”

　　“……”艾烬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默了默，气势小了点，“你不用管，反正和你没关系，你在奥萨尔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说到这个，”宋藏紧了紧手机，语气沉了下去，“我可能，不会再教菲恩了。”

　　“为什么？”艾烬问，“菲恩惹你生气了，还是你担心沈芒西？”

　　“都不是，只是我想走了。”宋藏斟酌着话语，“菲恩的钢琴已经学得很好了，后面找别的家教也没问题。沈芒西找过来后，确实对我的生活造成了一定影响，所以我想找个新地方，重新开始。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艾烬立刻说，“这样也好，但是你钱够吗？要是资金不够，我借你！”

　　“这三年还是攒了些钱的。只是你们救我的那些治疗费，我恐怕一时半会是还不上了。”

　　“谁要你还这个了……什么时候走？”

　　宋藏想了下，“或许下个周吧，等我跟琴行老板说一声就走。下个周我就不来教菲恩了。”

　　“这么仓促。”艾烬语气担忧，但他很快也能想明白宋藏的急，“好吧，那祝你一切顺利。”

　　“嗯，谢谢。”宋藏说。

　　挂了电话，宋藏一垂眼就看见扁着嘴的菲恩，显然他已经听见宋藏的通话内容。

　　“不能不走吗？”菲恩抹了下眼泪，委屈巴巴地看着宋藏，“怎么恢复记忆就要走，这样我不想你恢复记忆了。”

　　宋藏苦笑了声，他自己也不想恢复记忆的，但是没办法。

　　他摸了摸菲恩的脑袋，点点头，“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