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016 ...
-
程夏从他那张陌生轮廓的脸上看到了一些旧日的影子。
青年穿着绿军装正气威严,身形颀长而挺拔,眉疏目朗,气势迫人。很快,他那双眸色偏浅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群中央的人,倒影着一个人的剪影。
“我回来了。”一路上风尘仆仆,他的表情都没有出现过一丝变化,唯独此时此刻,他抿了抿唇,眉梢舒展开,点漆般的眼眸像有亮光流动,“程夏。”
程夏似乎没反应过来,青年就已经大步走到她身边。
程支书看了看程夏,又看了看青年,才慢慢地想起来,“你是盛家的孩子?”
他军装上的肩章熠熠生辉,闻言点了点头,“程支书,你好。”
程支书虽然为人板正,可程夏这个丫头好歹是在他跟前看着长大的,他也知道程木生夫妻是如何苛待这孩子的,说到底,其实还是不忍心,但程夏态度坚决。
他叹了口气,看着程夏说:“既然你对象回来了,那我就再问你最后一遍。程夏,你确定你要跟程家断绝关系?”
程夏已经回过神,她没有看盛淮安,而是垂了眼眸,语气平淡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
“我确定。”
“好,我做主给你迁户口。”程支书问过她的想法,转头厉声厉色对程木生和李翠芬道,“你们夫妻既然做出了把程夏父母留给她的玉坠卖掉换钱的事,在这件事情上应该也没有脸拒绝。”
“过几天,你们就跟我进城里,把程夏的户口迁出去。”程支书一锤定音。
“这、这怎么能!我们都养了她十八年啊!”李翠芬大声嚷道,“不就是一个玉坠吗?为了一个玉坠你犯的着跟我们生这么大的气吗?你、你怎么想的啊!我们养你这么大,还比不过一个玉吗!”
程莹莹气急:“那是普通玉坠吗!那可是她亲生父母留下来的玉坠!这么多年来你们甚至没让她吃饱穿暖,怎么有脸说这些!”
“莹莹。”程支书为难的捏了捏眉心,看着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宝贝女儿,低声说,“别说了,过来。”
自打盛淮安出现后,程木生就没再出过声,似乎是默认了程支书的决定。
李翠芬的哭喊叫骂声充斥了整个程家,可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人理会她。
因为程支书强硬插手,这场发生在程家的闹剧暂且落幕了。
若是从前,程莹莹肯定让程夏搬过去跟她一块住了,可如今她家接收了三个知青,连她都要跟别的知青合住,没有能够容纳程夏的地方了。
她急得嘴上都要冒泡了,“夏夏,你从程家搬出去,你要住哪儿?要不我借你钱,你先去城里的招待所住几天吧。”
跟她同时开口的还有盛淮安,他说:“程夏,你住我那儿吧,我去城里住招待所。”
程莹莹点点头,赞同道,“盛淮安的办法好。”
程夏从程家出来什么也没带,只带了她自己的两套换洗衣服,她全部的积蓄都藏在盛家,她本来也打算搬去盛家住,即使盛淮安回来了,她也没打算跟他见外,反正再过不久他们就是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关系了。
程夏说:“我们都要结婚了,我住你家,你住招待所,别人要怎么看我们?反正也不差这几天了,我跟你一起去盛家。”
盛淮安的双眼始终有柔和的亮光在流动,他抿唇笑了。“好。”
两人刚走出程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威风凛凛地闯进视野,开到他们跟前来。吉普车停下,车门打开,从上面跳下来一个跟盛淮安一样穿着绿军装的小年轻。
小年轻跑到盛淮安跟前,并拢双腿,抬手朝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中气十足的喊道:“团长,我把车开过来了,接下来有什么指示!”
说完,他露出憨厚的笑,小麦色的皮肤配上一口大白牙,他笑嘻嘻喊道:“团长好!嫂子好!”
盛淮安点头,向程夏介绍道:“这是我下属陈大壮,这次我回来是由他陪同,这几天你想去什么地方,跟我说,我让他开车送你。”
信息过载,程夏干巴巴地说:“你已经是团长了?”
盛淮安说:“团长一个月的津贴七十二元,比营长多十二元。”
程夏:“……那还是团长好。”津贴多好多呢。
盛家离程家不算远,就这么几步路,盛淮安让陈大壮把吉普车停到盛家门前空地上,他和程夏靠两条腿走过去。
等进了盛家,程夏想起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她把盛淮安拉到一边,悄声问:“你这个下属也要跟我们一起住在这里吗?”盛家只有两间房。
盛淮安说:“按理来说是要这么做,他的职责是保护我。”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你介意的话,我可以让他到车上睡。”
程夏立刻就不忍心了,“在车上睡,多不舒服。”她咬咬唇说:“我和你住一间,他住小的那间吧。”
盛淮安答应的很快,“好。”
幸好前些天程夏把盛家的床铺被褥都搬出去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回,这会儿她把床铺被褥都搬出来,准备铺上。
盛淮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看见程夏把床都铺好了,他房里的木板床是单人床,程夏只铺了一张床。
他留意到这一幕,耳根微微发烫。
他闷不吭声的,重新搬了一床被褥进来,展开,铺在地上,说:“今晚你睡床,我睡这里。”
程夏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盛淮安进来一句话就击溃了她的心理建设。
程夏看了看他一米八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子,有两个她的肩宽,穿着绿军装也隐约能够看得出来的健壮的肌肉线条,她又看了看木工师傅打出来的长两米宽一米的木板床。
“要不你睡床,我睡地上?”这床是给他打的,程夏不好意思霸占他的床。
盛淮安说:“我不喜欢睡床,我习惯睡地上。”
程夏没辙了,她把给他准备的被褥枕头挪到地上,一一摆好。
这期间盛淮安出去了一趟,回来时给程夏端了一盆水,“陈大壮烧了点水。泡泡脚,你晚上好入睡。”
“你怎么不泡?”程夏试了下水温,水温不烫,她把脚伸进去,舒服得喟叹一声,“好久没有泡过了。”
盛淮安说:“我天生火气旺,不用泡脚身体也能暖和。”
好吧,这就是人跟人的差别,程夏只好独自享受泡脚的乐趣。
她泡了大概十来分钟,感受到身体里升腾的暖意,期间盛淮安在外面整理他带回来的行囊,他带回来的行囊不少,整理起来花了不少功夫。
程夏自觉已经泡得差不多了,这时盛淮安进来,他自觉挽起袖子蹲下,手掌毫不避讳地插进脸盆里试了试水温,皱眉说:“水凉了,别泡了。”
程夏的脸噌地涨红了大片,“你、你、你的手怎么能……”
他的手怎么能直接放进去试水温……他不嫌她的泡脚水脏吗……哪怕是夫妻,也没有这么做的道理,何况他们还没有领证……
程夏窘迫地想钻地洞,她的脚趾头都在水面下蜷缩起来了。
盛淮安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他说:“程夏,抬脚。”
程夏下意识乖乖抬起了脚。
盛淮安伸手把脸盆四平八稳地端起来,稳稳地走了出去。
程夏听见他把水泼在地上的动静。
等盛淮安重新进来的时候,程夏已经用被子把自己盖住,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干巴巴地问他:“你、你洗手了吗?”
盛淮安:“……洗过了。”
程夏不出声了,被子底下没有动静。
见状,盛淮安默默地把灯吹熄了。
过了一会儿,被子底下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起伏有规律,显然睡着了。
这时盛淮安才走近,轻轻地把被子拉下来,直到露出她的鼻子嘴巴,重新帮她把被子盖好后,他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躺下。
*
早饭是盛淮安负责,他擀了面条,下了两碗家常的青菜鸡蛋面,清汤寡水,上面铺了一个金黄的荷包蛋,看上去手艺还不错。
程夏嗦了一口面条,问:“你那个下属不跟我们一起吗?”
盛淮安说:“不用管他,他自己能解决。”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程夏看着盛淮安端起碗一口喝光剩下的面条和汤,等他放下碗,程夏立刻手疾眼快想把空碗端到自己这边。
可盛淮安的手眼比她还快,他轻轻按住碗,说:“我们待会儿还有事,碗留给陈大壮洗。”
“有事?”程夏迷糊了,“我不记得我们昨天有商量过今天的事啊。”
盛淮安抿了抿唇:“我们今天去找你的玉坠。”
程夏一愣,“可是我昨天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搬走了……”
不止搬了家,就连邻居都不知道他们搬到了哪里,只听说他们夫妻前段时间似乎发了一笔横财,出手都变得大方了……这样还能够找得到她的玉坠吗?
“我知道。”盛淮安安抚道,“我有办法找到他们。”
程夏把碗重重放下,快速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当下盛淮安找陈大壮要了吉普车的钥匙,陈大壮眼见着自家团长坐上了驾驶位,他慌里慌张地问:“团长,那我该坐哪儿?后排?”
盛淮安说:“你不用跟着。”
说完他推开车门,把程夏拉上了副驾驶,还细心地帮她系好了安全带。
吉普车扬长而去。
进到城里,盛淮安直接把吉普车开到了公安局门前,这年头有吉普车的人可不多,所以他们的到来,显然惊动了不少人。
吉普车停下来的时候,程夏突然想起一件事:“一直忘记问,你的车是从哪里来的了?”
盛淮安顺手帮她解开安全带,“我在这边找熟人借的。”
程夏眨了眨眼,调侃道,“突然发现你在这边的熟人挺多的呀。”
盛淮安说:“是舅舅的老朋友,以后再带你认识。”
说话期间,李平已经从公安局里出来了,他敲了敲驾驶位的门,听到动静的盛淮安摇下车窗,“李哥。”
“看到这车,我就猜是你小子回来了。”李平看见副驾驶还坐了熟人,“怎么还把你媳妇给带来了?”
盛淮安和程夏下了车,边走边跟李平说:“程夏的玉坠被偷走了,下落不明,我们怀疑是她的大舅大舅妈偷走的,所以想查一查她大舅一家的现住址。”
李平说:“就这事啊,成,没问题,我帮你们查一查。”
“公安局的档案室不准外人进。你们先去我办公室喝杯茶坐会儿。”说完,李平一个人进了公安局的档案室。
盛淮安带着程夏在李平的办公室里边喝茶边等结果。
没过一会儿,李平出来了。他打了个响指,信心十足道:“查到了,他们原本住在鲜鱼巷的老房子里,那片地方的房子建了很多年,一家三口挤在两个小单间。前段时间搬到了西顺街上,应该是跟别人换了房,把两个单间的老房子换成了宽敞一点的两居室。西顺街那片地方离供销社近,地理位置好,跟鲜鱼巷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估计往里边贴了不少钱。”李平啧啧感慨道。
盛淮安皱了皱眉,说:“这里头有古怪。”
李平挑了挑眉说:“那可不嘛。在短时间内找人换好了房,而且还是换到了西顺街的两居室,他们估计发了一笔横财。但这笔横财究竟是不是正义之财,还是说靠其他非法途径得到的,我想这事我们也得查一查。”
程夏怀疑他们发这笔横财可能跟他们跑到程家要她的玉佩这事有关。
西顺街离公安局不远。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舍弃了吉普车,选择靠双腿走过去。
“西顺街53号三楼308。”李平说,“就是这儿了,我们找到了。”
然而,程夏要找的大舅大舅妈不在家,三人扑了个空。
李平遗憾道:“这回我们运气不好,先回局里等着吧。等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了,我再通知你们过来抓人。”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程夏不想就这么放弃,她怕再拖几天,他们就会把玉坠卖掉,等他们把玉坠卖掉,她亲生父母留下来的玉坠就会流向黑市,再也找不回来了。
此时,盛淮安敲响了同一层楼309房的铁门。
309房也没人应答,但楼道上迎面走来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姨,她身体肥胖,但下巴很尖,三角眼,面相看上去有些刻薄,看到自家门前站着三个面生的青年男女,她顿时心生警惕:“你们是谁?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
盛淮安解释道:“我们是308房的亲戚,今天过来探望他们,发现他们不在家,您知不知道他们平时会在什么时间段回家?”
大姨没有放松警惕,她把菜篮横在胸前,做出自我保护的姿态,横眉怒视道:“你们说是亲戚就是亲戚吗?那你们告诉我,他们一家有几口人、叫什么名字、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时候就该轮到程夏上场了。“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叫李立荣,他的妻子叫戴桂娥,他们有一个孩子,叫李建军,他们是我的大舅、大舅妈和表哥。”
程夏顿了顿,继续道。
“这是我的大哥。”她指的是李平。
“这是我二哥。”她指的是盛淮安。
“我们平时住在乡下,今天进城置办一些东西,顺便帮大舅和大舅妈带了一些我们那边的土鸡蛋。但是他们现在不在,我们待会儿还得坐牛车回去,所以我想知道他们平时一般什么时候回来,不然我就把土鸡蛋放在他家门口了。”
“大哥”李平和“二哥”盛淮安各自看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程夏说的信息都和308房对得上。
但大姨盯着他们三个的脸看了好半天,纳闷道:“你们三个怎么长成三个样?”
程夏胡扯道:“我大哥是捡来的,二哥跟我不是一个妈生的,长的是有点不像。”
“这样哦。”309房的大姨面色有所缓和,说:“你大舅大舅妈他们平时这个时间点应该都是从糖厂下班回到家,跟我家一样的时间开始做饭。但是最近这几天他们糖厂下班好像会晚点,一般都是到我家开始吃饭的时候才听见他们开门的动静。”
大姨顿了顿,说:“要是实在赶时间,你们再等个十来分钟,他们两口子也是时候该回来了。”
说完,大姨感兴趣地把目光转向了盛淮安,跟程夏八卦道:“你这二哥长得可真俊呐,谈对象了没,没的话姨给你二哥介绍个好闺女当媳妇儿。”
“这个……哈哈……”程夏打着哈哈试图糊弄过去,心说,你这算是找对人了,你面前站着的就是他未来媳妇儿。
大姨说:“有也没关系,等你们掰了,记得来找姨,姨保准给你介绍个愿意嫁你的好闺女。”
李平噗的笑喷了,程夏一头黑线。
盛淮安冷冷地说:“我已经结婚了,破坏军婚是违法的。”
大姨脸色讪讪,说:“原来你是当兵的。早说啊,姨就不费这些口舌了,白忙活一场。”说完,她匆匆进屋了,留下门外“三兄妹”。
李平憋不住了,捂着肚子狂笑一通,乐道:“淮安那张脸全程都是黑的,你看见没有。”
“笑死我了,亏你想得出这些话,什么捡来的,什么不是一个妈生的,程夏同志,你这口才都可以去供销社当售货员了。”
程夏偷偷看了眼盛淮安,发现他情绪还算稳定,赶忙解释道:“那要说我们是一对的话,你见过一对新婚夫妻和另外一个男的一起上门探亲吗?这要真说出去,人家不得把我们赶出去啊。”
李平摸了摸下巴,认同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主动提议道:“我们到外面等吧,现在堵着308房的门,万一他们上楼梯看到我们在,然后逃跑了,到时候就麻烦了。”
西顺街这边巷子多,岔路多,四通八达,很容易逃跑,李平和盛淮安决定分头行动,一人守一个点位,以防他们逃跑。
程夏原本主动提出自己守一个点位,但盛淮安和李平都否决了她的提议,程夏只好跟盛淮安一块在西边的巷子口蹲守。
皇天不负有心人。
等了十来分钟,果然如302房的大姨所说,李立荣和戴桂娥一前一后地现身了,他们很警惕,四处张望着,脚步匆匆。
但两人之间似乎产生了矛盾,李立荣面色阴郁,戴桂娥在不停的埋怨他。
李平远远地冲程夏比了个手势,问她,就是这两个人吗?
程夏点了点头。
确认了身份,李平果断出手,他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李立荣和戴桂娥的身后,拿出他的证,厉声道:“公安,站住!”
李立荣反应很快,他一把拽住戴桂娥的手,语气很急地说:“跑!”说完,两口子拖着肥胖的身体向前跑动。
一对中年夫妻怎么可能跑得过常年训练有素的公安。
李平几乎是踱着步子跟在他们后面,悠哉游哉的,像散步一样,他拖长调子幽幽道:“别跑了,跑也跑不过的。”
李立荣和戴桂娥逃跑的方向正好不好就是盛淮安选定的点位。
就像玩了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现在老鼠要自投罗网了。
盛淮安看准时机,对程夏说:“出去吧。”
他们从巷子口这个方向现身。
李立荣和戴桂娥毕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他们一眼就认出了盛淮安身边的程夏。
他们逃跑时竟然急昏了头,没想太多,冲着程夏慌张道:“后面那个男的是坏人,他要抓你大舅和大舅妈进局子,你赶紧拦住他!”
可,实在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程夏不仅没有帮他们拦下后面的公安,反而还跟她身边的高大男人联合起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眼见着就要无路可逃了,戴桂娥又急又怒骂道:“程夏,你疯了吗?我们是你大舅和大舅妈啊,你不认得我们了吗?你不帮我们也就算了,你不要挡我们的路,快点让开!”
李立荣试图好言相劝:“这些年你大舅没有亏待过你吧?虽然你不是翠芬亲生的闺女,可我们还不是对你和冬冬一视同仁,还让你和你表哥一块玩。程夏,现在就是你报答我们的时候了。”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程夏无情道。
李平和盛淮安一前一后,彻底把李立荣和戴桂娥的去路堵死了。
李立荣和戴桂娥这才意识到,程夏原来跟他们是一伙的,她带着公安来抓他们了。
李立荣和戴桂娥脸色灰败,试图辩解。
“公安同志,我们也都是被骗的。那人强迫我们让我们把家里用的那个咸菜缸子给他,我们本来也不想给他的,但是他威胁我们,我们才不得已把咸菜缸子给了他。”
“公安同志,你要抓人就去抓那个人吧,他现在肯定跑了,你抓我们也没用。”
李平一听就懂了,那咸菜缸子可能是哪个朝代的古董,被识货的人从他们手里买下来了。
他挑眉说:“哟呵,原来你们发的那笔横财是靠卖掉古董得到的。”
李立荣和戴桂娥还试图狡辩。“那、那不是古董,就是我们用来腌咸菜用的缸子,真的不是什么古董,公安同志,我们就一普通老百姓,家里怎么可能有古董?您别开玩笑了。”
李平无情道:“古不古董的先不管,你们先把眼前这事给我解决清楚了。”
李立荣和戴桂娥懵圈了,“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事?”
程夏双手环胸,微微抬高音量,冷冷地说:“这不还有我的事吗?不然你以为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什么?”她伸出手,冷下脸,说:“我的玉坠呢?把我的玉坠还给我。”
当着公安的面,戴桂娥肯定不能再承认多一件事,她装糊涂说道:“什么玉坠?我和你大舅可没有拿过你什么玉坠。”
他们死活不承认,程夏便说:“我已经报案了,有没有拿我的玉坠,等进了公安局一搜身检查就什么都清楚了。”
那玉坠可还在李立荣身上。
他们刚跟那人见完面,想卖玉坠没卖出去,只好又把它带回来了,哪能经得起公安的搜身检查啊。
戴桂娥只好硬着头皮从李立荣的兜里掏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小东西,她说:“哎呀,程夏你说的就是这个啊。你不知道,这是你爸妈给我们的,我们也不知道是你的玉坠呀。你要是早说,我们就还给你了。”
程夏继续冷笑道:“还给我?要不是我找上门来,你们估计早把它卖了吧?卖了换钱,跟人换一个宽敞的二居室,怎么样,大舅大舅妈,你们这几天一定过的很开心吧?”
“那哪成啊。”戴桂娥尴尬笑了笑,说:“你这玉坠啊,是假的,不值钱的假玉,那要卖掉,人家都说换不了几个钱呐。”
程夏一听就知道他们试图把她的玉坠拿去卖掉换钱,结果跟他们做交易的人辨别不出这玉坠的真假,以为它是一块不值钱的假玉,压根没收。
所以李立荣和戴桂娥原模原样地把它给带回来了。
戴桂娥说:“你要的就是它吧,来来来,大舅妈把它还给你,大舅妈知错了,下回再拿你爸妈的东西的时候,一定先问过你。”
程夏不接,她就把玉坠塞进程夏的兜里,然后目光殷切地向李平问道:“公安同志,这事我们现在已经弄清楚了,是误会,那我们可以离开了吧?”
李立荣也看着李平,等他放人。
“想走?”李平轻哼一声,“玉坠的事解决了,可你们跟倒爷私下做买卖这件事,涉及金额可不小,不跟我去趟公安局,这事说不过去吧。”
他特意带了手铐,把戴桂娥和李立荣的手一块铐住了,像赶猪牛羊一样,说:“公安局就在前面,不远了。跟我走一趟吧,大舅、大舅妈。”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们吧,你饶了我们吧,我们下次再也不敢犯了,我们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再也不跟人私下买卖东西了,你就放过我们,好心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戴桂娥神色惊恐,这回她是真的怕了,怕被抓进局子里坐牢,尖声道:“公安同志,我们给你下跪道歉还不成吗?求你了,放过我们一回,看在程夏的面子上,就一回。”
李平哪里是这么好讲话的人,他收起笑,板着脸催促:“赶紧走。再多说一句,多拘留一个星期。”
这下,李立荣和戴桂娥眼神彻底绝望,在李平的催促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公安局去了。
玉坠找回来了。
程夏摩挲着她失而复得的玉坠,走在路上,她突然跟盛淮安说:“你觉得它看起来像真的,还是假的?”
盛淮安掂了掂,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应该是真的。假的重量比这个轻,而且表面的纹理会出现气泡。”
他顿了顿,说:“这块玉,是上等的羊脂玉,很漂亮。”
程夏笑着说:“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眼光的嘛。”
盛淮安语调平平地说:“还好。军区里的老领导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我平时跟着他,听到学到了一些,只是略懂皮毛。”
找回珍贵的玉坠,程夏是肉眼可见的高兴,她想了想,说:“盛淮安同志,为了感谢你陪我找回玉坠,这样吧,今天我请你到国营饭店吃饭。”
盛淮安看她高兴,答应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慢吞吞的问道:“你去过国营饭店吃饭吗?”
算起来这应该是她这辈子头一回到国营饭店吃饭,上辈子程夏倒是去的多了,毕竟她天天都在国营饭店上班。
程夏摇摇头说:“没有,我是第一次去。”
盛淮安抿了下唇,说:“那以后我们常来。”
“你疯啦!”程夏嘶了一声,“你以为你很有钱吗?天天到国营饭店吃饭,小心我吃穷你。”
盛淮安认真地回答她,“我有一笔积蓄,你应该还吃不穷我。”
程夏一愣,很快她重新找回笑容,小声说:“再有钱,那也不能天天到国营饭店吃饭啊,再说了,我可不想天天吃国营饭店,那多没意思。”
盛淮安妥协了,他只好说:“都听你的。”
国营饭店很快就到了,这年头国营饭店都很简陋,有三四张带缝儿的木板桌子和长短凳,想吃饭得自己到窗口/交钱端菜饭,还得交粮票。
程夏大方地点了三个菜,一个荤,一个素,还有一人一碗浇卤面,点完后她问盛淮安:“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盛淮安说:“这些够了。”
点好菜,到窗□□了钱和票,程夏让盛淮安去找个好位置坐下等,她在窗口等服务员上菜。
素菜点的是尖椒干豆腐,荤菜点的是凉拌猪头皮,最先上的是浇卤面,素菜上的快,荤菜上的慢。
虽然这些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但程夏直觉不如她自己做的,她上辈子已经有很多年的大厨经验,一眼就能看得出做菜水平怎么样。
但也没法子,这里的国营饭店就是这水平了,不好吃你也得接受。
盛淮安找的位置靠窗,等菜都上完了,程夏坐下来了,他才拿起筷子。
盛淮安的用餐礼仪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每次夹菜都先给程夏夹,吃饭的动作很优雅,但优雅的同时速度又不慢。
程夏边吃边感慨,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秀色可餐。
盛淮安不是那种娇弱小白脸类型的男人。他的五官硬挺分明,眉毛又浓又黑,鼻梁挺拔,眼窝深邃,看起来就是一个板正端庄的三好青年。
程夏以前没觉得这种类型勾人,但她现在改变看法了。
就盛淮安这脸、这身材,六年还是未婚单身,难怪被戏称为珞东一枝花。
想到这个,程夏突然说:“上次在电话里我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家属院那边的花名,你说不知道,当时我们约定好了等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你。现在你还想知道吗?”
盛淮安给她夹了一片猪头肉,看见她杯子空了,顺手帮她斟满了,才慢吞吞道:“你说,我挺想知道的。”
程夏说:“你知道他们都管你叫什么吗?他们管你叫珞东一枝花,而我就是那个摘了他们的珞东一枝花的人。”
程夏说这话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但盛淮安却是第一时间耳根发烫,他感觉他的血液都在沸腾,咕咚咕咚的冒泡。他垂下眼睫,忍着羞耻说:“摘了花的人,就要对花负责,不然花很快就会枯萎的。”
程夏见他竟然愿意把自己比作花,盛淮安竟然把自己比作娇花,一朵柔弱不能自理的娇花!
程夏简直大跌眼镜,说:“原来你还有这种癖好。”
盛淮安不懂她说的癖好是什么,他那双瞳色略浅的眼睛如同琉璃珠子,干净,浅淡。
他困惑的看着她:“什么癖好?”
程夏怕自己带坏了他,赶忙转移话题,说:“前些天,这里的厨师让我教他做怪味花生,给了我这个。”说着,她做了个钱的手势,眼睛亮晶晶地说:“还不少呢。”
盛淮安抬头看那小黑板,上边确实写有怪味花生这道菜品。
他闷不吭声的起身走向窗口,程夏看着他跟窗口的服务员说了两句话,服务员从他手里接过钱和票交给了后厨。
盛淮安在窗口那里耐心地等待,没过多久,他就端着一碟怪味花生回来了,他把碟子推到程夏面前,轻声说:“试试。”
程夏看着他说:“你不觉得别人看你的眼神都有点奇怪吗?”
盛淮安听了这话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他坐下,问道:“哪里奇怪?”
程夏笑着说:“人家一般点它是为了下酒用的,你光点下酒菜不点烧酒,人家当然觉得你奇怪了。”
盛淮安闻言便道:“那我再去点两杯烧酒。”
程夏怕的就是他说做就做的性格,赶忙道:“坐下坐下,不用再点了。”
“知道你有钱,但你也得省着点花吧,不然以后怎么养家呀。”
她说这话,盛淮安莫名的高兴,他的笑意向来都是极浅极淡的,稍微不留意就会觉得他一直都是板着脸,从来不苟言笑。
但只要你细心的看,你就会发现,他的嘴角其实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高兴的时候,两个酒窝就会悄悄的冒个头出来。
他慢吞吞地说:“那就不点了。我要省钱养家。”
程夏夹了一颗怪味花生,尝了尝,满意地说:“不愧是我教的,就是这个味儿,很正宗,很地道,你快尝尝。”
盛淮安闻言,便夹了一筷子。
但他是第一回吃,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虽然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变化,但程夏一直直勾勾盯着他看,留意到他嘴巴动的时候瞳孔也微微放大了一瞬,她差点没憋住笑。
“怎么样,好吃吗?”
盛淮安沉默了一瞬,说:“挺好吃的。”
程夏在心里坏笑,表面上说:“那你多吃,你把这一碟子都吃完吧,别浪费了。”
闻言,盛淮安的眉头皱起来,他挣扎了一瞬,筷子缓慢的伸向了碟子。
程夏不逗他了,把碟子往自己这边挪,说:“不爱吃就别吃了,打包回去给陈大壮吃。”
她这样说了,盛淮安才如释重负地放下筷子。
他不知道,他的那些微表情,看得程夏在心里直发笑。
这顿饭一共花了程夏一块多,等他们走出了国营饭店,程夏准备往公安局的方向走,因为他们的吉普车在来的路上停在了公安局门口。
盛淮安突然说:“我们去逛逛吧。家里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添置,趁此机会,多添置一些。”
城里除了供销社还有百货大楼,但程夏从没进去过百货大楼,顶多就是在供销社里买买东西。
盛淮安这样一说,她以为他要带她去供销社。
结果她到了百货大楼门前才发现,盛淮安压根就不是准备给家里添置东西,而是想找借口给她买东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