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长征》紫菜玻璃心

26、第二劫窒息：叶落知秋1

　　浮光城被暗质宝石的光芒照耀，仿佛隔绝世外。
　　鹿鸣在这里住了三日，第四天的时候，就有些走神。他觉得自己很怪，有好日子却过不了， 满脑子里都是民生多艰。
　　“唉，看来我很有成仙的资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一阵风吹过，他抬手接住一片落叶。
　　窒息的影响已经开始渗透进来了。
　　看来暗质宝石的光并非一劳永逸之策。
　　他抬头看向圆形的光的穹顶，上空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一时间，鹿鸣只觉得悲悯，像心里堵着一块石头。
　　孔昭从楼里下来，走到这里的时候就看见鹿鸣站在一株木棉树下。
　　花期已经过了，上面是葱茏的树叶，此时那人抬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
　　然后，他就听见他说，“我以前对木棉过敏。现在不知道怎么了，过敏症状没了。”
　　孔昭没说话，有时候他觉得鹿鸣从过通透和聪慧，见微知著，让人不敢在他面前有任何的心思泄露。
　　鹿鸣笑了一下，“孔雀，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么~！你从来都很高冷，所以我不喜欢像其他人一样叫你老大，更不喜欢叫你队长！当年你把我捡回来，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你是块冰疙瘩。”
　　“我还讨厌你总觉得自己是个英雄，为民请命，生死看淡，好像救世主一样悲悯。他们说你
　　眼里无悲无喜，可我看到的却是头脑发热一样的多情。对，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孤胆英雄可不吃香！有本事你就一个人把事情都解决了！可你又做不到！哼，我算是看清你了！” 他猛然回头，怒视着孔昭。
　　“打算一个人去？不和我们说？”
　　孔昭还是不说话。
　　“怎么，没话说了？还是觉得愧疚？！告诉你好了，你和姚龙玉的话我都听到了，那女人不怀好意，这是要借刀杀人呢！一旦我们与异形联合闹起来，不管结果如何，银河联盟都是渔翁得利。你不知道这个道理？！”
　　“我知道。”
　　“那你还......”说到这里，鹿鸣忽然无奈地笑了，“也是。守卫者不就是这样嘛！这样不是我们第一次这么做了！她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明目张胆这么算计！”
　　孔昭道：“你留下。我们不能全军覆没！如果我死了，至少还有人去解决接下来的问题。”
　　“呸呸呸！乌鸦嘴！谁都不会死！要死也是叁犬死！孔昭，你脑袋可真大！狂妄自大的家伙！我说了这么多话，你听不懂是吗？”
　　孔昭也有些怒气，他高声道：“鹿鸣，你听我说完。如今的情况对我们极为不利，若真的事关神灵，我们再多人也是送死。”
　　“那你去干嘛？”
　　“我去自有我的打算。叁犬与我仇深似海，我若能找到他，我有信心解决了他。到时候，中断天魔祭，或可一举解决问题。”
　　鹿鸣一脸神经地看着孔昭，好像他是个疯子。
　　“唉，真是无语了。到这个时候还要骗我！我是傻子吗？孔昭，老子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你的心思我一清二楚。你去找叁犬，不过是想牺牲自己，你以为他这么做是因为当年你们的纠 葛和仇怨，你以为把你自己交给他，然后就能换一个太平安宁？可是你错了，错得离谱！孔昭，你大错特错！世界上太多的恶，不能用常人来考量，叁犬恨你不假，可你也太高看了自己！或许他最初这么做有你的原因，可到了如今，叁犬也绝非当日的叁犬。这种力量你我都看到了，他那种人如何能够恪守本心，不被淹没呢？当日那挑灯的纸人你也见到了，非人！你去送死，只能当人家的佐料，接下来是我们，是这个世界！”
　　鹿鸣心想，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这段话可以载入史册了。而孔昭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来没有全部了解眼前的这个人。
　　或许不是不了解，而是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观点和看法，甚至孔昭知道他说的很对。
　　孔昭选择自己离开，首先是作为队长的责任，他知道此行危险，他作为领导，必须承担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其次他希望自己能和叁犬解决问题。可是他忽略了更重要的问题：他的自我 牺牲是不是值得，又或者别人是不是想要这种自我承担。
　　这一刻，孔昭忽然意识到，在这些经历之后，他的这些手下，这些昔日的手下，正在立即成 长起来，足以承担更大的责任。
　　“好。”他这么说。
　　鹿鸣听到这个好字，终于松了一口气。“好了，大家都出来吧。”
　　然后孔昭就一脸吃惊地看见曹无伤，唐晚词，李玄真，陈尚，慕荣华和，白云峰，白绝，赵 爵，花伦，唐春雨和唐晓三一个个从楼里走了下来。
　　“你们......”
　　孔昭有些不知所措。
　　唐晚词上前，道：“老大，你不地道啊！你总说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但你怎么打算这么做了呢！”

　　“就是，老大，我花伦虽然是个机器人，可我也知道如果你死了，那就是白死了。” 花伦笑道：“还有啊，你走了，谁给我买烟呢！”
　　“还有我的报销！我这段时间花了不少积蓄，还等你给我报销呢！”鹿鸣想起什么重要事情地撇嘴道：“都说我是鹿财，可我都垫了很多东西了，我可就这么一点家底！”
　　孔昭深吸一口气，他将目光看向所有人，然后忽然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是我不对。既然如此，此事......”
　　“此事我们都计算好了。”鹿鸣道：“我们一共 13 个人，可前去找叁犬的晦气也不能全去。毕竟没有倾巢出动的道理！这次任务，由队长，我，老曹，老陈，李仙女我们五个去。其他人暂时等消息，三日后我们没有消息回来，你们便宜行事。”
　　“喂喂喂，鹿财，你不带我可不地道！”白云峰道。
　　鹿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三飘，虽然我总是讽刺你，可你知道我不当真的。这次你就听我的。”他凑过去在白云峰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白云峰微微皱眉，然后点了点头。
　　鹿鸣又高声道：“银河联盟的统领姚龙玉是我鹿鸣的干姐姐，她会安排好大家的。诸位，你们暂时留在这里养精蓄锐，等我们凯旋归来！”
　　他走到唐晚词面前，“唐唐，大家拜托你照顾了。”
　　唐晚词笑道：“今天我才知道你这么能说，放心吧，有我呢！”
　　鹿鸣嘿嘿一笑，“那可不！我是个宝藏男孩呢！”
　　离开浮光城的时候，特工们都没出来送，倒是姚龙玉带着不少人出来。
　　大家心照不宣，只是表面上互相寒暄，保重。又说让孔昭放心，其他特工会在这里过的很好。 孔昭没说什么，倒是鹿鸣走的时候甚至和她亲密地抱了抱。
　　“姐，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嗯，好弟弟，我期待着。”
　　他们在耳边互相这么道别，送上氧气头盔，而后姚龙玉派扑翼飞机送他们离开海岛。
　　浮光城之外，黑潮笼罩。
　　鹿鸣以暗灯驱散黑暗和窒息，光晕形成圆形的护罩，像一轮地上的月亮。他们回望浮光城的那座岛，只能远远看见一点微弱的光。
　　“兄弟们，该走了！”
　　孔昭从姚龙玉那里得知，在距离浮光城以北三百里的地方，现在成立了一座集散中心--赛博 市，算是异形联合的大本营。
　　他们一行五人不敢停留，快速前进。至于那些魔怪则能躲就躲，并不直接对抗，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前往赛博市。
　　一日后，孔昭忽然命令众人停下。
　　因为他们看到在黑潮之中，竟然出现点点亮光。
　　难道是有人在使用暗质宝石？
　　“快！抓住他！快！”
　　“别跑！”
　　“站住！”
　　“你逃不了了！”
　　“救命！”
　　“救命！”
　　黑暗中传来叫喊声。
　　众人都是神色微变，因为这明显是人的声音。忽然，亮光变大，两个男人跑了过来。
　　但当这两人跑近了，众人才看得清楚。原来并非是两个人，而是一个抱着另外一个。

　　一个活着，一个死了。
　　死了的那个头顶被揭开天灵盖，一点烛火从头盖骨里亮起，照出半米方圆得范围，就是这一 点光，驱散了黑暗和窒息。
　　那个男人一见到鹿鸣他们，立即便冲了过来。“救命！救命！”
　　陈尚用金瓜锤挡在前面，喝道：“不准过来！”
　　男人略作停顿，哀求道：“救救我！他们要杀我！”
　　孔昭道：“谁要杀你！？”
　　“他们！那些魔鬼！他们，他们要把我点了人烛！”
　　男人露出恐惧的神色，又要往过走。陈尚不准他过来，威胁道：“再过来，小心你的狗命！”倒不是陈尚不近人情，而是这人实在古怪。他口口声声喊着害怕被人点人烛，可他怀里抱的不就是一个人烛吗？
　　虽然鹿鸣等人不知道何谓人烛，可见到这东西，谁能不知道呢？
　　“你怀里那是什么？”
　　鹿鸣问道。
　　男人一听这话，顿时警惕起来，后退几步，眼神冰冷地道：“这是我的！绝不会给你们！” 一把枪出现在男人手中。
　　鹿鸣眼神一冷，“我们不会抢你的东西，但你得赶紧离开这里。”
　　谁知男人看着他，然后看向了他手中的暗灯，然后脸上逐渐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黑暗中更多的人出现了。
　　他们都有一具人烛，或抱着，或背着，或夹在胳膊下。虎视眈眈。
　　鹿鸣有些失笑，这是遇上拦路抢劫的了。
　　这些人看来是演了一场戏，好戏没成，自然全部出来拦路。
　　“交出你们的那盏灯！”
　　八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众人。
　　鹿鸣看着这八个活人，又看了看他们拿着的八只人烛，道：“你们自己有，何必要我们的？” 最开始来的男人冷笑道：“别废话！拖延时间没好处！告诉你们，如果不交出那盏灯，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鹿鸣脸色一黑，“所以这些人是你们杀的？！”
　　“是又怎么样！小子，黑潮之中，无人能够独善其身！各有所用，方得始终！我们不仅要你们的灯，还有你们的头盔！那是浮光城的东西，是好宝贝！”
　　“既然知道是浮光城的，你还敢抢？”
　　“哈哈！银河联盟吗？那臭婊子姚龙玉算什么娘皮！老子就是被她赶出来的！” 话音未落，竟然砰地一枪朝鹿鸣射来！
　　曹无伤手中无情剑微动，剑光一闪，将射击的子弹一分为二，冷哼一声“找死”，说话那男人只觉脖子一凉，然后就看见一盏人烛从自己面前滑落下去，然后听见吧嗒一声，再然后就 没有感觉了。
　　因为他死了，头掉了。
　　其余强盗见状，纷纷开枪！
　　而众人只见红光闪烁，等枪声停止，八个人里死了七个，现在有十五具尸体了。剩下的那个是个瘦子，面黄肌瘦的，见状立即跪到地上痛哭求饶。
　　曹无伤将剑压在他头顶，“说，到底怎么回事？”
　　“别杀我！别杀我！”瘦子只会求饶，半句其他话也说不出来。

　　鹿鸣走过来，让曹无伤收了剑，笑嘻嘻地问道：“我问你一句，你最好答一句。不然呢，我 这个朋友脾气差，剑法好，一会儿给你一剑，你可就提前去见你的伙伴们了！”
　　“是是是！”瘦子连连点头，怀里的人烛随着颤抖微微晃动，显得诡异非常。“我们是银河联盟的人，不久前被姚龙玉赶出来的。”
　　“ 为什 么 ？”
　　“．．．．．．”瘦子犹豫。
　　“说吧。别浪费时间！”鹿鸣说道。
　　“我们老大，就是，就是刚才假装逃命的那个，他叫毛嵩，原来是联盟里面的老人。之前因为对姚龙玉有些不满，便打算偷了那颗暗质宝石，自己占山为王。谁知道，我们的行动被人告密，所以失败了。她就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鹿鸣笑道：“那这个人烛呢？”
　　瘦子又道：“这．．．．．．这是之前联盟实验室研究出来的。笑面虎汝来那家伙他们几个研究发现，练过一些武艺的人或者经过基因改造的人，体内会产生一股真力，真力燃烧可以暂时驱散黑潮的影响。但时间不长久，真力燃烧完，就不行了。我们被赶出来后，没有办法，为了活下去，只能杀了一起出来的兄弟，点了人烛！”
　　“各位，求你们别杀我！我也是迫不得已！都是毛嵩那家伙搞的，我没办法，不能不听他的话。不然他会杀死我的！”他痛哭流涕，丝毫没了之前的凶狠模样，只是这种眼泪在鹿鸣等人看来，几乎与鳄鱼的眼泪并没区别。有些人的恶，并不能用悔改来原谅。当然会有人辩解说是因为在极端环境里迫不得已的行为，但我们之所以为人，首先要保证良知。这是区别于黑潮魔怪的第一要素。如果在黑潮降临的世界里，人都可以把同类当作赖以生存的工具，毫无感情可言，那人类的希望还从哪里来寻找呢？
　　特工也杀人，可特工从不杀无辜之人，有罪当罚理所应当，可持强凌弱，点人为烛，罪行罄竹难书。
　　特工们没有理会这个人，他的罪行会在黑潮里得到救赎。
　　前路漫漫，魔怪如潮，有时候，人心如鬼，凶如恶灵。
　　而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有个人影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