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条烟叶》予筱

3、往事 三四个

　　三四个人来的气势汹汹，看样子很认真。林千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噗嗤”一声笑了。赵岸一脸懵的看着他，再转头的时候，那三四个人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了。
　　“你们干什么啊？”付广看见那几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又怕惹到这几个小混混，只好一直和他们对视着不说话。
　　三四人里一直站在最前的男生个子不高，甚至比林千矮了半个头。林千这个角度看他，不知道的以为是在看垃圾。更何况他薄情张扬的长相在人群中格外耀眼，“领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记长相，然后头也不回的径直往前走了，走的时候似乎是故意撞了一下赵岸的肩膀。
　　几人刚走几步，在最后跟着的两人还能听见的范围，林千他们一下子毫无掩饰的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到没？小矮子那个拽样，跟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林千笑了一会停下来，没和他们瞎扯，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几人绿着脸走到一个长得矮矮小小、从头到尾低着头的男生面前。不知道同他说了什么，那个男生头更低了，还任后面跟着的几个踢到地上。
　　“怎么？你去英雄救美么？”赵岸开玩笑道。
　　“没闲成这样。”林千笑笑，把手机掏了出来，用镜头对着那几个小混混。旁边的两人看呆了，过了好一会，付广问：“你不怕他们报复你？还是别惹这些人了吧，万一出事你还得负责。”
　　林千录完视频，又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小矮子”身边，满脸坏笑：“做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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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落正用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听老师上课。他一年级的时候落下几节课，还是数学课，所以现在听数学老师讲课有点费劲。因为是新转来的，教材还没有拿来，只好看同桌的书。同桌叫宁振，他的书被自己画的乱七八糟，初落只好盯着讲台。
　　新同桌用胳膊肘怼了怼他：“你名字怎么写啊？”
　　“初中的初，落叶的落。”初落见宁振一脸懵的看着他。把刚刚老师给的笔记本摊开，写下方方正正的“初落”两字，然后把本子递给同桌。
　　宁振“哦”了一声：“你怎么转来的啊？”
　　初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沉默着。
　　不料这个新同桌话极其的多，俗称“话痨”。一会儿问他住哪，一会儿问他是不是本地人，愣是把初落这种话挺多的给聊烦了。
　　二年级的老师很温柔也有耐心，一连看到宁振好几次都没带说的，直到快下课了才提醒了一句，随后笑吟吟的继续上课。
　　下课铃响起，老师半分也没拖，踩着高跟鞋笑着和同学说了声“再见”。随着这声“再见”，教室里也热闹起来，很多人好奇的走到初落这里，聊什么的问什么的都有。初落只好一一作答，直到一个男生问到了他的父母。
　　“你父母做什么工作的啊？”
　　“我不知道。”初落垂下眸，他甚至不知道哪个才算他的父母。
　　“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啊？”那个男生笑了，“我怎么看到林千哥哥他妈妈带你来的？你妈呢？”
　　初落眸子几乎是瞬间黯然：“我不知道。”
　　“初落！出来。”林千站在他们班教室门口喊，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转向他。
　　初落看到哥哥，跑了过去：“哥哥，你来找我玩么？”
　　“这是你哥啊？”那个男生走过来，“林千哥，你什么时候有个弟弟了？”
　　林千揉了揉初落的头发，看到小朋友一脸可怜，就猜到是为什么了：“我有弟弟需要告诉你么？”他说完轻笑一声，看那个男生的眼神有点嘲讽的意味。
　　张安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捡来的吧？”
　　这句话如巨石一般，狠狠的砸向初落，他被砸得不知所措，疼得视线模糊。
　　林千冷着脸看他：“别说我欺负你，要么把你七大姑八大姨、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找来，要么你就在这和我打。”
　　这句话冷的瘆人，张安明其实不太敢惹林千，但他不能表现的胆小，还对付不了一个新转来的，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脸出现了。他看了眼面前这个比他高一个头的高年级少年，眼底的阴霾像是要溢出来。
　　张安明恶狠狠地看着他：“你一个高年级的人，打我赢了有什么面子？哦对！差点忘了。不就你那个爸么？一个蹲大牢的人的儿子，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你们住那屋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恶心死了！”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还有人想把张安明拉回去，免得惹麻烦。
　　初落看到林千的脸彻底冷下来了，整个人气场很足，感觉下一秒就能干起来。
　　沉默片刻后，林千冷笑：“报警还是告状？我不欺负你，你找四五个成年人一起上，还未必打得过我。”
　　初落在旁边愣住了。
　　他现在心里还有很多结没解开，比如自己的父母，林千的父亲。初落迫切的想知道林千家里的事，他刚来时的喜悦冲没了只看到林蓉而没有林父的事。
　　为什么林千打架那么厉害？不……或者，可能只是嘴上说说吧，但不像。林千的爸爸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你大爷！你拽什么！”张安明确定林千是不会现在攻击他了，嘴里不知道骂着什么，最后说了一句，“明天六点，十字路口！”
　　林千知道张安明肯定是带人来，默认了。
　　无尽的沉默。林千拉着初落的手，走到学校一个小亭子内，这个时候很安静，除了他们两个人，没有人会想到在这。
　　林千永远都不想再去回忆那个以他父亲为名的恶人。
　　“你记住，要是敢告诉你妈，我就带你一起去死。”
　　面前这个男人是笑着说的，却使人不寒而栗。他勾了勾嘴角∶“你是我儿子，我不想搞得这么难看。”
　　男人入狱那天，倾盆大雨。旁边站了很多人，所有人都在诟病他，羞辱他。四岁的林千躲在林馨身后，抬头时正看到林馨在抹眼泪，他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男人，男人也盯着他，深邃到要把他吞噬，口型是∶等着，我会拉你一起走。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眼神，这个雕心雁爪、惨无人道的男人。
　　“哥，哥哥！”初落从叫到喊，一下子把林千拉回现实。
　　他看到初落松了口气，随后皱了皱眉∶“他们说你什么了？”
　　“没说。”初落小声回答，害怕一不小心就激怒林千，因为他能看得出来，林千心情特别不好。
　　初落没敢问，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林千。
　　“听着，你是我们林家的人了。你是我弟弟，我妈就是你妈，你以后的妈妈，就是林阿姨，懂了么？”
　　初落认真听了这番话，点了点头∶“哥哥，要不要和我抱抱？”
　　他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有问林千家里的事。
　　林千微微愣了一下，伸手搂住了面前这个小朋友。他觉得自己现在智商有点下滑，竟分不清到底是安慰初落，还是自己。

　　下午放学后，初落在校门口等林千。
　　他把树边的小石子踢出去又踢回来，再次抬眼时终于看到了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出来的少年，旁边是早上和他哥一起来的男生。
　　初落绕开人群跑到林千旁边∶“哥哥！”
　　因为初落比他矮很多，林千顺手就揉了下他的头发，初落的头发很软，很让人舒心，就像猫猫狗狗似的。
　　付广看了他们一眼，不禁“啧”了一声∶“你们两个回去秀你们的兄弟情，现在这还有个人呢！”
　　林千淡笑，给人很温柔的感觉。初落又轻轻抓住他的衣角，林千老觉得初落会跟不上，一路走的都很慢。直到付广离他们有两米远后，付广忍不住道∶“你们两个和我保持两米线呢吧？”
　　林千笑了，他看着地上还剩下的一丁点儿雪，才恍然发现上海的雪只延续了一天而已，但还是寒风刺骨。
　　初落跟着他们到了一个小卖部，小卖部老板娘笑嘻嘻的，看着很喜庆∶“你们来啦！冬天很少见到你们呢……旁边怎么还有个小弟弟，谁把这么漂亮的小孩拐过来了？”
　　“我拐的。”林千笑了笑。
　　旁边的付广毫不犹豫去冰柜拿了瓶可乐，把钱放在柜台上∶“姨，没涨价吧？”付广听到答复后，转头看向林千∶“你别告诉我妈啊。”
　　小的时候估计所有人都这样，越是家长不让碰的东西，他们就越有兴趣，比如垃圾食品，又比如可乐。
　　林千从柜台上拿了几颗水果糖，转头去看初落∶“你想吃什么？”
　　初落没说话，他不知道。林千一眼就看出来了，又随手抓了几颗，把钱放在台子上，边往门外走边喊∶“谢谢姨，下次再来！”
　　付广和林千家不顺路，他出门就摆了摆手∶“走了啊！弟弟再见！”
　　初落盯着付广的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轻轻应了一声，用的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林千从那堆水果糖挑了草莓的给他∶“晚上不能忘了刷牙。”
　　初落“哦”了一声，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浓浓的草莓味瞬间散开，很甜。
　　回到家时，林馨正在厨房忙活，虽然林千一直觉得林馨做的饭非常难吃，但他自己也不会做，只好每次沉默着吃完，痛苦的说一句“好吃”……不过林馨还挺有自知之明的，除了心情特别好，都不会亲自下厨。
　　“妈，今天又什么好事啊？”林千喊道。
　　“等会吃饭的时候聊！”林馨也在厨房喊，“现在这条鱼不是很听话！你要不要来帮帮你妈！”
　　林千无奈一笑，带着初落洗完手，问道∶“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做饭？”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有自信说出这句话的，能做熟就不错了。
　　初落点点头，随之头发也在微微晃动∶“要。”
　　林千从来没吃过林馨做的鱼，这次不知道做成什么样了。他和初落进厨房的时候，一片狼藉，那条刚被杀了正用清水，似乎还是冷水泡在锅里的鱼。
　　他在心里想着这鱼命挺苦的。
　　林千把手机拿出来，仔细看了一个教程，立马把林馨请了出去，至少他觉得自己能做熟。
　　初落在旁边看哥哥，他的身高还看不到厨房台上的锅……林千“噗嗤”一声笑了，出去拿来了把小凳子，放在初落脚边。他见初落愣在那里，犹豫了一下，伸手搂着小朋友的腰把他抱了起来。
　　初落一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凳子上了。他看了林千一眼∶“哥哥，你会做么？”
　　“别质疑你哥。”林千看了眼桌子，估计没洁癖的也能逼出洁癖了。他伸手拿了块布，把菜板周围擦了一圈，拿出一把菜刀，又拿了姜、葱、红椒和青椒。
　　“哥哥，要我帮忙么？”初落站在凳子上觉得无聊，“我想帮忙，哥哥，哥哥，哥哥……”
　　“闭嘴。”林千被初落无止境的“哥哥”说的忘记下一步怎么做了，满是心烦。他刚想到下一步是什么，旁边传来一声“唔”，林千转头一看，连忙道∶“诶诶，你别哭了，我切完再让你帮。你现在看着就行。”
　　初落立马收了回去，笑嘻嘻道∶“好！”
　　林千从此深刻的感受到初落的演员天赋。
　　好不容易做完的饭，累的两人洗完手就往沙发一倒，一点食欲都没有了，林馨叫的时候他们才勉强吃了几口，林千用作业的借口上了楼，初落由“哥哥上楼所以我也要上楼”的借口上了楼。
　　“哥哥，你们什么作业啊？”
　　林千看着初落，就像一个小矮子朝他奔过来。无奈笑道∶“我做完了。”
　　“你会弹钢琴么？”
　　“会一点，八级之后不学了。”
　　“那吉他呢，哥哥？”
　　“也会一点。”
　　林千一一回答，听得出来初落并不是想问这些，等初落问到“哥哥你书架都放了什么书”这个问题后，林千没再回答了，他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初落凑到林千旁边，用轻小的手抓住他的手，捏了捏，用一种撒娇的语气道∶“我要和哥哥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