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条烟叶》予筱

14、骗人 已过正

　　已过正午，林千靠在椅背上手拿着笔转，盯着黑板上的期末倒计时五天，而两天后正是小朋友的生日。
　　他人缘广，玩的好的也有不少，生日送礼简直数不胜数，但想到是给初落，就很难选了。
　　初落喜欢什么？应该不喜欢玩具。喜欢猫？已经有了。
　　林千有些苦恼的看着摊在桌上的一册《语文课外文言文精选》。
　　这节依然是复习课，老师往讲台旁放了一把椅子和后排用不着的桌子，等了很久也没有人上来问题，她皱了皱眉∶“昨天那张卷子都听懂了，考试不会错了？”
　　压迫感的强大使全体鸦雀无声，一片寂静中林千转着的笔掉在了桌上，发现全班都朝这看了过来，他后知后觉抬起眸∶“看我干什么？”
　　“看他干什么，写你们的。”那位女老师拍了下桌子，“我过来代课都了解的差不多了，你们语文全年级倒数吧？就这种成绩怎么拿的上台面？以后初中怎么学？”
　　“老师。”后排的林千举了举手，“我觉得用不着拿成绩衡量我们，而且就看语文成绩，也不算衡量吧？”
　　女老师被说的一愣，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呢！学会语文走遍天下。”
　　“按您这么说。”林千不明显的勾了下嘴角，锋芒的少年偏偏戾气散发出一些，“外国人还不能来中国旅游了？”
　　因为这句话，林千被赶出教室晒了一节课太阳，不过他倒觉得无所谓。
　　这节复习课就是为了讲昨天没懂的题，恰好，昨天老师拿的样卷就是他的。
　　由于少年长相实在张扬，有点班级甚至在上课时就探出头看他，还有坐在窗户旁边的女生，往这里看了快一节课。
　　最后一个老师实在看不下去，皱着眉走出教室门看谁这么引人注目，看到林千后叹出一口气∶“孩子，这周出来几次了？好好听课吧，不然我们这也没法好好听了。”
　　“收到。”林千比了个“OK”的手势，目送那位老师离开后自己转身走进了教室，“报告，我影响到别人上课，自愿回来。”
　　“你又干什么去了？”女老师很不耐烦的提高声音，“原因！”
　　“太帅。”
　　“……”
　　-

　　南方的夏天总是骄阳盛大，旁边几丝云都烧的火红。
　　室内开了空调，就连平时最皮的小孩子都不敢踏出教室一步，体育老师直接宣布上室内课。
　　初落咬着笔帽，看了眼桌上的数学卷，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继续看屏幕上无聊至极的体育排球讲解。
　　后桌用直尺戳了戳他，初落偏了下头，正纳闷时看到了他哥∶“？”
　　林千正倚着墙，扫了一眼他们教室，最后落在了初落这，纤细白皙的手指指了指旁边，意思是要不要出去玩。
　　初落茫然的点点头，他没逃过课，出来的时候几个同学打了掩护才勉勉强强没让老师发现。
　　“马上下课了吧？我刚刚看你们课表，上午把主课上完了是么？”林千看着刚刚紧张的不行的小孩子，笑了一下。
　　“？”初落看了他一眼，“嗯，哥哥，你怎么出来了？”
　　“被赶出来了。”林千双手插进口袋，散漫道，“找你玩。”
　　他当然知道自己说出那样的话那个女老师不把他赶出来才怪，故意的。
　　“会翻墙么？”林千问。
　　初落摇了摇头。
　　两人还是走到了围墙边，不过是铁丝网，好爬一些，林千怕初落摔了，先护着他爬到最上面，然后先一步跳下去∶“跳下来，我接着你。”
　　初落不恐高，一下子就跳了下去，带着稍微炙热的风，闻着蝉鸣，抱住了他哥。
　　林千一怔，随后扫了下他全身∶“不疼吧？”
　　“不疼。”初落摇头。
　　“想去哪儿？”林千微微皱了皱眉，“你手是刚刚划的么？”
　　初落有点懵的举起手看了下，后知后觉有些微微疼痛∶“嗯。”
　　“先去便利店给你上药。”
　　他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林千注意到了。
　　林千买完药和棉签回来的时候，见初落还愣愣站在那里，轻轻笑了一声。
　　初落回过头，眼底微微泛着红。
　　“疼哭啦？”林千蹲下身，只比站着的小朋友矮了一点点，他伸手轻轻掐了下初落的脸颊。
　　初落没说话，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种细节的感受。
　　好在林千也没问。
　　看着林千娴熟的手法，初落有些微微发愣，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那个能一挑五的少年，明明带着光却活生生走进阴暗下，眉宇间显着不耐烦，但看到他却又散开阴霾的那个少年。
　　他握紧了林千的手。
　　“疼么？”林千微微蹙眉，“这是皮外伤吧？你忍忍，很快就好了。”
　　“嗯。”初落愣了一下垂下眼，很快又改了，“不疼，马上愈合了。”
　　不过林千还是再次放轻了力度，两人沉默不语。涂完了药水，他缓缓直了直身∶“想去哪儿？”
　　“不知道，能随便转转么？”初落说。
　　林千点头，带着他出了便利店门，一阵微风拂过，热风带起几片落叶，几秒后又飘了下去。
　　便利店里的最后一丝凉意一扫而空，林千烦躁的把手机屏幕弹出来的电话挂断，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屏幕暴击。
　　［五一班内部群］
　　［付广］∶你人呢！你舍得让我们独自承受老师的语言攻击么？
　　［付广］∶为什么不带我们一起走！
　　［陈怡］∶@林千，千哥你干什么去了？老师找你找不着呢。
　　［陈怡］∶听说低年级也有一个小朋友不知道哪去了，在体育馆操场准备逮人呢。
　　舍得让同学独自承受语言攻击的林千∶“……”
　　低年级不知名逃课小朋友∶“……”
　　“你怕么？”林千无所谓似的把手机一揣，看向他。
　　初落摇摇头∶“不怕。”
　　“去桃树林那个小亭子坐一会儿，走。”
　　初落突然一阵紧张，手不自觉的抖了抖∶“哪个桃树林，学校的那棵老树么？”
　　“过去转弯那条街，旁边有一道小路。”林千看着他笑了笑，伸手指向左方，“哪儿有真桃树也有假桃树，放了一片。所以那儿叫‘桃花道’。”
　　初落这才松了口气，结果他哥又问∶“是不是干什么事儿了，做贼心虚啊？”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如果林千真的说要去学校那棵老桃树看一下他自然也不会抗拒，初落有点动摇了，他想让哥哥知道，又怕知道了会不理解这种事情。
　　所以他摇了摇头。
　　那条小道果然有桃树，既然有真有假，那就不确定是不是人工撒花还是真正自己飘下来的叶子了，反正整体来说这片很美，像那些古装剧的场面。
　　夏天真的很少有这种地方了。
　　小道的尽头是三个亭子，分散着有一种美感，桃花瓣覆盖着亭子。
　　还有一个熟悉的少年和一位十分优雅的女士。
　　“哥哥，那个哥哥好眼熟啊。”初落指了指前面，看向林千。
　　林千朝前面看了一眼∶“嗯，走过去问个好，别忘了叫声阿姨。”
　　初落跟着林千走进一看，是上回那个阿姨，岁月掩盖不住五官精致的美意，几分优雅和几分慈祥，头发乌黑浓密，依然是披在肩上。
　　旁边坐着的少年，是许谨，浑身冷气的人在母亲面前却有些收敛，长相极其好看，五官和那位阿姨很像，尤其是眼睛。
　　“景姨好。”林千先朝景千凡一笑，又看向许谨，“谨哥。”
　　旁边的初落声音低低的说∶“阿姨好，哥哥好。”
　　“诶，你们也来这里啦。”景千凡没有问为什么这个时候在这里不在学校，她笑了笑，“我们刚来这不久，看风景聊聊天。”
　　不过许谨显然不是喜欢看风景聊天的人，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拿出手机开始看了。
　　“唉，要是我有个这么可爱的儿子就好了。”景千凡坐到了初落旁边，“太萌了。”
　　林千∶“……”
　　许谨∶“……”
　　“可惜我就生出了个面瘫，想当年你爹也没这样啊。”景千凡用一种十分可惜的语气说，“可能是我怀孕的时候老是想吃冰块吧。”
　　许谨∶“……”
　　林千笑出了声，突然想到要送什么礼物了，出来这趟还挺值。他回过头看见许谨的棺材脸，立马止住了声音。
　　“你小时候那个弟弟还记得么？”景千凡不再继续夸初落了，转到了另一个话题，“小思那孩子也招人喜欢，长得又可爱。”
　　许谨手指在屏幕上一顿∶“不记得了。”
　　不过林千看出一丝冷意，很快拉着初落的手∶“景姨，你们聊，我和我弟弟去看看桃花。”
　　“诶，好。”景千凡向他们摆了摆手，“慢点。”
　　“好——”林千应了一声。
　　等离亭子有几米远了，初落问∶“哥哥，许谨哥哥是不是不开心啊？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应该是，不过咱们不能多问。”林千回答。
　　不过桃花没看多久，林千的电话响了，打破了这场宁静优美的下午时光。
　　他刚想挂断，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初落看着林千的眼神，感觉气场瞬间冷了下去，那些桃花美景已经抛之脑后。
　　他们两个回了家气氛还是冷着的，谁也没开口。晚上初落没去林千房间睡觉，敲门时他哥也没听见似的很久之后才开门。
　　不过没多久林千又变回平时那样，一直都很正常，但初落有点不安。
　　直到林千丢下一句“乖乖在家，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还有初落回自己房间看到的一盏走马灯和一张白纸上廖廖一句∶生日快乐，天天开心，等我回来。
　　……很快回来。
　　都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