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条烟叶》予筱

13、“犯罪” 电影院

　　电影院的灯光随着屏幕上出现的end落下，几个老师先站起了身，低年级先走，初落只好跟着大部队一起走了。
　　林千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秒，出了门他才拿了出来。
　　旁边看见他拿手机的人也纷纷拿了出来，毕竟今天老师没说不让带，还是娱乐活动，平时除了上课老师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春秋游什么的活动也都是让带手机的。
　　林千看了眼联系人，重重的闭上眼又睁开，手指在屏幕上摁两下，接起了电话∶“喂，妈。”
　　“两个宝贝最近有没有乖乖在家？”林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语气里大多是温和的，但林千却在里面听出一丝慌张。
　　“怎么了？”林千直问。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林馨说，“找个没人的地方，小落不在吧？”
　　林千偏头看了看，现在楼下全是来接孩子回家的家长，往洗手间走了过去。
　　“不在，怎么了？”林千有点不安。
　　“最近没有人找过你？或者有没有什么给你发短信的人？”
　　林千确实没怎么注意，他退出页面，点开了信息，没有。他又点回了电话页面∶“没，你就直接告诉我吧，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你爸。”
　　林千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一阵厌烦∶“知道了，我不怕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先挂了吧，我过几天就回去。”林馨挂电话前还特意嘱咐一句，“别查他的信息，他不是你能控制的了的。”

　　初落甩了甩手上的水，刚要走出去，转头和林千四目相对∶“哥。”
　　那个小朋友带着光，茫然的探了进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对视了几秒，一个背着光，一个散发光，默然的探索着对方的神情。
　　初落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面前比他高很多的少年抿了抿唇，很不高兴的样子，周围布满阴霾，散发的全是戾气。
　　林千脚步顿了下∶“手怎么弄的？”
　　“刚刚走楼梯不小心摔的。”初落刚低下头，林千又拖着他的下巴使他抬了头。
　　“嘴角也摔的？”林千语气里近乎不耐烦，他紧了紧拳，又松了下来，“你刚刚听到了？”
　　“嗯。”初落这才发现自己嘴角还有一丝血迹，他心虚的别开视线。
　　林千有点庆幸自己通常不会把电话开外放，初落应该只听见了他的话。
　　“为什么打？还是，”林千皱了皱眉，“别人打的你？”
　　“没。”初落眼圈有点泛红，“我先动手的。”
　　林千听到这句话放下心，但语气很冷∶“为什么？”
　　初落终于忍不住，眼泪滑了下来∶“他们说，我没有家，没有爸爸妈妈。还说你，说你爸爸和你，说你没教养。”
　　“谁？”林千差不多听出来了，心脏狠狠抽了下，“谁说的？你有家，你有妈妈，还有我。”
　　初落眼泪有些止不住，被林千搂住后放声的哭了出来，委屈的发泄的样子。
　　他们两个后面心照不宣的谁也没问对方的事，感觉下一秒就会戳到痛点。
　　“诶！我路过，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门框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那的付广捂住了眼睛，“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林千无奈∶“滚过来。”
　　付广没挪步先开了口∶“我先声明，我不是故意看到你俩抱一起的，我被那电影吓的差点直接门撬开出去，我过来就是上个厕所……”
　　“滚，过，来。”林千一字一顿，勾了勾食指，见付广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了，他心里叹了口气，“听到什么了？”
　　“你们还有什么秘密？”付广吃惊的盯着他，“没有没有，不好意思，你们就当我误入了，我走我走。”
　　“……”
　　初落拽了拽林千的袖口∶“哥哥，不走么？”
　　付广非常识趣的先一步跑开了∶“我帮你们保密！”
　　“……”这是什么不能外传的秘密么。
　　两人走出电影院时，下面的家长差不多也散了。
　　余晖照在云上，染成一片片橘红色。夕阳洒落在平静的湖面上，一阵阵微风拂过，微微泛起波澜。
　　初落踮了踮脚，影子还是没林千的高，要不是他感觉下一秒他哥就要笑起来，肯定现在已经在蹦着了。
　　林千看了眼初落笨拙的样子，不禁失笑。
　　几分钟后，他突然顿了脚步，初落回过头看他∶“？”
　　“你伞呢？”林千看着初落两手空空走路还挺高兴，有点想笑。
　　初落一愣∶“我，忘在电影院了。”
　　“我就知道。”林千语气里没有一丝责怪，尾音听着像是有点笑的感觉。
　　林千本来是不想为了拿把伞再走一趟的，费力气费时间，但他看到初落时，改了主意。
　　好像再走一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倒是初落有点慌了∶“哥哥，怎么办啊？那些电影院的叔叔阿姨会不会很急，我们过去会挨骂么？”这小朋友十分诚实的说出最后一句，主要都是怕挨批。
　　林千彻底忍不住笑了∶“怕啊？”
　　初落摇了摇头∶“等会我自己进去。”这样挨骂的也只有他自己了。
　　林千其实听出来他什么意思，但还是眯缝了一下眼睛，说∶“我陪你过去，把我扔门外？”
　　“嗯。”初落下意识的认为林千不会开玩笑，应了一声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对不对。”
　　“认路么你。”林千还是跟着他走了进来，“我带你去？”
　　初落看着面前锋芒毕露的少年，嘴里的“不用”疑神疑鬼变成了“好”。
　　林千前额的头发被汗浸湿了一些，贴着额头。这人怕热，校服外套已经脱掉了，里面单薄的衬衫规规矩矩的穿着，却显露出一种不守规矩、不服管教的叛逆少年的感觉。
　　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一个盛夏又要来了。
　　那年春天的秘密，要归在这个夏天了，依旧是那个秘密，从未更替，新的开始。
　　那把伞是在放映厅旁边找到的。
　　初落拿起伞，不小心按到了开伞的摁钮，连忙举了起来免得不小心碰到林千，林千正好俯下身躲了过去。
　　因为身高差，一个直着身不敢动，一个俯下身盯着小孩子。
　　气息很奇妙的扑了上来，林千接过了他手里的伞，收了回去∶“室内打伞长不高。”
　　“哄小孩儿呢？”初落缓过神，装作大人的样子，严肃的说道。
　　“小孩就是好哄。”林千微微勾起嘴角，把两把伞归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很随意的揉了揉初落柔软的头发，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柠檬清香。

　　-
　　黑板上写着小升初期末考倒数，架势不比中考高考小。这下体育课是彻底“消失”了，老师们还提议多了个晚自习来复习。
　　林馨提早几天回来给了他们一个惊喜，听到林千说这事的时候她只是笑了笑∶“累的话就不用去了，你自己做主。”
　　林千默然点头，偏头看了看窝在沙发上感觉要睡着的小朋友，轻声道∶“困了？”
　　“嗯？”初落揉了揉眼睛，以为林千想继续看电视让他上去自己睡，强行改成了，“不困。”
　　林千笑了笑∶“哥哥困了，陪哥哥去睡觉？”
　　初落愣了一下，后面才反应过来。
　　初落起身时，林馨把林千往她那轻轻拉了一把∶“你马上就是初中生了，弟弟还和你黏在一起睡啊？让笑笑自己睡，他可不能天天和哥哥睡一起啊。”
　　“嗯。”林千散漫道，“那等他睡熟了我把他抱他房间里去。”
　　“这么大动静能不醒么？起来万一人家生气了呢。”林馨叹了口气，“算了，随便你吧。以后你弟弟娶老婆了，还能和你一起睡啊？”
　　“妈，他才几岁啊。”林千直接转身抱起半眯着眼的初落。
　　林馨看着他们，无奈的笑了笑。
　　初落愣了一会，一脸懵的看着林千∶“哥哥，你抱我干什么？”
　　“您这架势走个路都要睡着了吧。”
　　林千最后还是把初落放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初落刚躺下突然就没了什么困意，又坐起身。
　　透过玻璃月光洒在少年的身上，林千在书架扫了几眼，拿出一本英文读物，翻了起来。
　　“哥哥，你看的什么啊？”
　　林千意外的转过头，发现这小孩根本没在睡，说了一句废话∶“书。”
　　“什么书？”初落坚持的问道。
　　“化学秘密。”林千回答。
　　初落走了过来，看了眼封面∶“C，h，e，m，i……”
　　“Chemical Secret.”
　　“你看的不是化学书么？”初落想了想，“我们老师说过化学，好像是中学的科目。”
　　林千∶“……”
　　初落又凑过来看了看书里面的内容∶“化学怎么和英文这么像。”
　　“……”林千沉默了一会，把这本书合上了。
　　初落再次凑近的时候，脸差点贴到他哥鼻尖，声音莫名软下来∶“哥……”
　　林千突然想到化学秘密这本书。
　　犯罪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有意识的，一种是无意识的。
　　他好像犯罪了。有意识，但又好像无意识。
　　今晚他彻夜未眠，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一个他不可能接触，任何人都不抵的小朋友。
　　那可是他弟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