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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章 苦主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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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那天已经过去几日了。郁春舟照常工作,照常生活,原本借的钱也都还回去了。
似乎没什么区别。但剑仍是很担心她,甚至找了不少鸡汤来安慰她。
终于,在一天晚上,郁春舟干完一天的活,洗了个澡,头发放下,她穿着舒服的睡衣,在被窝里坐起。
“我不甘心。”少年的声音不能说好听,甚至可以说的上嘶哑,但极冷,比那九万尺高山上的冰川还冷。
【你想怎么做?】
“我总觉得,不止一次了,被男人骗什么的。”
剑没敢吭声。
“我不可能因为这件事跟他拼命,但我真的不甘心。
“我想套他麻袋。”少年做出决断。
郁春舟现在有一个优点,就是言出必行,行动力挺强。
那个自称三色的家伙,手段虽卑劣了些,却是个毋庸置疑的天才。而他搞那男人的目的是他身上一个装饰样的小玩意儿。
在这个时间点,指向性很明显了,青年大比的选手。
再结合一下当时被她忽略掉的细节想一下,三色是青年大比的参赛者,所以之前看花灯中途跑掉是去干事了。而三色回来时,郁春舟闻到血腥味,以为那家伙来月经了;拍卖前小郁同志去找三色,三色也是去搞事所以匆忙更衣。
那种天资与手段,散修不大可能,而宗门的天才并不一定会经常在外游历,随便闭关一下,几年可能就过去了。
郁春舟认真想了想,发现青年大比可能是她践行誓言的最好机会。
但青年大比已经是第二轮了。
她纠结了一会。决定碰碰运气。反正碰碰运气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此届青年大比南域的主办方是少林。
郁春舟因为痴和尚的缘故,与佛门勉强算是有些渊源。
应该不会被直接打出去吧。她有些不确定地想。不过也就是佛门处事偏和善了,换其他门派郁春舟还得再掂量掂量,这毕竟是个高武世界。
郁春舟告了假,和街坊解释了一下就出门了。
从锦城到少林如果快的话,昼夜不息,三日可达,而郁春舟的剑,很快。
嵩山少林,是修仙界的佛门之首。痴和尚曾是那里的弟子。
别误会,痴和尚不是什么大人物,他顶多算个努力的小天才,事实上,直到他离开少林,都只是个弟子。相当于你身边有个顶尖名校毕业的长辈,如果混得不怎么样,少见,但也就那样,
但顶尖名校不可能因为你爹妈是本校的就招待你,少林也是如此。
正式进入少林内部有两条路。路程较短的那条据说是青年大比南域第一轮时在原有收徒用的问心路上加持的,可能有些危险。
剑说【走那里。】
于是郁春舟走那里。
了悟是一名金丹期的佛修,但在少林也只是个小主事。
他今日正准备下山办事,却突然被年轻点的同僚叫住。
“了悟,真稀奇,现在这个时间居然还有人在走问心路。”和尚的语气里有些惊奇。
了悟回头看去,大堂里有能显示问心路上人员状况的水屏,此时上面赫然有个象征生灵的白点。
问心路?他皱了皱眉,近来不招生啊。而且比赛前大能们在这条路上加的料还未撤去。说是不会危及性命,但如果是尚未入道的普通人,也是有些凶险的。
了悟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决定去看看。
而当他火急火燎地赶至山门时,他看到了一个少年。
风尘仆仆,长身玉立,怀中抱着一柄剑。
*
“都说了没办法了。”了悟紧缩眉头道。
“已经过了时间,没法子就是没法子。”
一个纤瘦少年闷声跟在大和尚的后头。
青年一出殿门就看到了这个场景,他挑挑眉,上前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大和尚看到青年主动凑上前来,立刻如释重负一般说:“这是青年大比组委会的人,有事你问他。”
那个麻衣少年闻言将视线转向他。
青年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一跳:哇,好丑。
“你是组委会的人?”极冷的声线。
“正是。这位小兄弟,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青年笑着,将手中扇轻拍右手手心。
青年长发披散,衣袍宽广,明明是儒生的打扮,却衣领大开,除了手执一扇外无任何包括玉器香囊的装饰,眉眼疏懒,极正气的长相却自带风流。
青年即郑衍月。郑衍月是个好友遍天下的修士,他的好友却也非全都是修士,三教九流皆有。
郑衍月正如长相那般,本身是个不怎么着调的儒生,他觉得像麻衣少年这般长相的人,举世难寻,因而兴致高昂地请她去酒楼吃饭,所谓边吃边谈嘛。
麻衣少年,也就是郁春舟。她,对好看的人向来很难说出拒绝。
郑衍月倒是没带郁春舟去那些忒高档的酒楼,而是寻了家面向凡人,但酒肉皆有的小酒楼。反正虽然开始有些拘束,但很快的,最近没怎么好好吃饭且没那么多钱来买肉的郁春舟就敞开吃了。
绿茶属性抵不过发育期少年的食欲。这是实话。
所以当郑衍月问及已经彻底吃开了的她为何现在想参加青年大比,手中抓着别人花钱买的鸡腿的郁春舟,停滞住了。
她默默地擦掉了嘴边的油,一股羞耻感油然而生。
“我……有个朋友。”她最后说。
【呵。】剑嗤笑了一声。郁春舟就当没听到。
“青年大比的选手在城中常是隐藏身份的,我的那个……朋友,她被一位选手,骗了感情。”
郑衍月眨了眨眼睛。
“那个选手,混入了青楼,假扮成女人,我朋友,没有什么防备。”
郑衍月咽了咽口水,渐感不妙。
“所以她想帮那个选手赎身,如果那个选手可以接受她,她们可以一起换个地方生活。”郁春舟强压下心头酸涩,尽量平和道:
“我朋友,是个挺老实的姑娘——“
“姑娘?”郑衍月原以为这个朋友是麻衣少年本人。
“对,姑娘。所以她对于被接受本也没抱太大希望,但她是真的想帮他赎身。她把大部分家当贱卖,一天打多份工,还借了钱。”郁春舟越说越难过。
“那个选手并非有意骗她感情,但是我朋友又确实因为他的无心而受骗交心。此事难论对错,论来也不过徒增烦扰,因而我希望参加青年大比,堂堂正正地为她出口气。
“无论输赢,以此结局,而后弃嗔去痴,各行其道。”
郑衍月看向郁春舟,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有一双很清澈真诚的眼睛。
“冒昧问一句,这个选手叫什么?”
“三色,他自称三色,我不清楚这是不是他的真名。”
郑衍月手中的扇子刹那被他捏碎,却又立刻被灵力给稳住保样,看上去毫无区别。他十分镇定地将扇子放入大袖中,礼貌地借口去洗漱,并在外火速调出资料。
很好。是他师弟没错了。这是苦主找上门来了啊。
郁春舟总觉得去完厕所后郑衍月对她客气了许多,但尽管如此,郑衍月仍然委婉地表示青年大比对尚未修行的人来说过于危险了。
这已经是很直接的拒绝了。
郁春舟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想为难人。
郑衍月招呼她在城中留几天,此城背靠嵩山,确实有不少名胜。
郁春舟拒绝了。
回去的路上,郁春舟心情不是很好,剑也没有说什么,就载着她慢悠悠得回去。
这个速度,风吹在脸上会很舒服。郁春舟知道剑是在安慰她。她闻着雨后山林青松的味道,心情稍稍好转。
恰在此时,她听到了一阵久违的机器音。
【符合条件,成功绑定。】
郁春舟紧急降落,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蓝屏。
“这啥?”
【不知道,但没关系,我现在毙了它。】剑冷静地说。
【等等!宿主你好,在下系统1008611为“龙傲天养成”系统,探查到宿主骨骼清奇却虎落平阳惨遭凌辱被一众小人狗眼看人低,实在人神共怒天地同泣,乃龙傲天养成绝品预备役!在下与你绑定以谋求共进共退利你损小人走上人生巅峰的目的!望您慎重考虑啊宿主!】
可能是因为机械不用换气吧,所以可以超任性地一口气说出这么长的句子。就是上来就劈头盖脸来上这堆很容易让人觉得是诈骗又或者什么三流小说的开头。
郁春舟挠挠头。“我不是你主人,不过,”她问:“你可以干什么?”
【助力宿主登上武道之巅,建立绝世无双的宗门,探道升仙——】
“这些不重要,你可以让我变美吗?”她认真地问。
【……可以。】
“有多美?”
系统默了默,【天下无双,成吗?】
“剑,我要和它绑定。”郁春舟果断。
【?】
【艹,你个煞笔。】
“和你绑定要做什么?”
【首先自然是宿主您到少林门口跪上七天,不吃不喝,不动如山,而后自澄冤情,以求与欺你之人一战,两肋插刀,在凄惨之时,放出豪言:“青年大比,没我不行!”
欲扬先抑,在青年大比中高调夺魁,拖着掉出的肠子,在血色中清冷一笑,“我友之托,已达。”】
“告辞。”
【哎,听上去不错,台词改改就行了。】剑乐了。
“是你自己走还是我毙了你?”
【等等!宿主还请您再考虑下!】
“三——“
【等等!我知道你在找一个人!我可以帮你!】
郁春舟停下。
“准确说,我忘了一个人。”
【别听它瞎说,那个人已经死了。】剑说。
“死了?”剑立刻沉默了。“不,不一定。”她道。
郁春舟漆黑的瞳孔里隐隐约约倒映着无机质的蓝光。
“你怎么帮我?”麻衣少年的声音一直是那么的冷,令初次见面的人会打个寒颤的冷。
【蛊。你跟我绑定,完成任务后可以在商场购买蛊。】
这世间以“蛊”为名的蛊只有一种,是天下至极的搜寻秘宝。
【剑爷,你确定能随时毙了它吗?】
【可以。】
郁春舟做出决定。
“好。”
【哦耶。】
以血为契,以名为约,以天地生灵漫天神佛为证,她与它立誓,成为它主。
青松于山风中慢摇,凉意扑面,恍惚中郁春舟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点像是衣袖的东西擦脸而过,定睛看去却仅是粘结的雾而已。抓不住。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场景,但不可能,郁春舟这个名字是她此世的名字,她的前世包括父母亲给的姓名都已成了不可追。
仅是夜晚山中的庸人自扰、无病呻吟罢了。她自嘲。
“系统,你在我身上的宿体是什么?”她冷不丁地问。
【您右手手背上的红痣。】它倒是乖极了,直接告诉了她。
郁春舟眼眸低垂,眼神一扫,在右手手背,中指与无名指间手背的骨节上有一颗小小的,若不注意即会忽视的红痣。在她的记忆里,这颗痣存在了有段时间。
未与她立契的东西想要像刚才与她这般交谈,是需身体接触的——传音入密又是另一回事了。
小家伙刚刚就是寄宿在此上,现在与她定了契约,倒是可以转移阵地了,这类秘宝样的东西附在身体表面对修士而言并不安全,毕竟打斗受伤少块肉又不是稀罕事。
她微微勾了唇,然后电光火石间掏出短刀,将那块肉贴着骨头挖下。
她的刀法很好,可能是因为这个奇妙的身体或者痴和尚,总之,她非常巧妙而干净地贴着骨头剃下了那块肉。
还好,她看着那块露出的白骨,尚未进入骨头。
系统也许愣住了,也许没有,但郁春舟一概不知,因为她正在将那块肉团起来,捏成球球——她特意挖大了有两个指甲盖大的肉。因为契约的缘故,她的血肉可以困住这玩意儿。此时系统的话语已经没法传到郁春舟耳中了。
认真捏成球后,郁春舟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有些心疼犹豫——她这次没有带条丑点的。将那块肉团包起来,放进包裹内。
该去买个绑定的芥子空间之类的东西吗?她有些走神,像是没感到疼一般。
但估计挺贵的吧。
“你说,它怎么知道我在找一个人呢?”良久,她慢慢而轻声地说。
剑沉默了。
郁春舟在很多时候并不机敏,但在有些地方,她又有些过度机敏了。
她轻笑了一声,四下寂静,徒留少年比孤峰之雪还冷峭的声音回荡。
她自于锦城醒来后便有一种失落落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怪,当时她以为是穿越后对故乡的思念,对亲友的思念,以为是归乡的执念。
但心里有一种声音说,不对。
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思念?或者说,为什么她没有那种疯狂的不适与执念?
她在夜深人静时也曾细细剖开她自己的心,想到故乡,想到已经不可追的那些人与过去,她的心里仍然会慢慢溢出酸涩。她仍然在思念他们,却将这件事情好好放在了心里的一个角落。
所以,那种失落落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锦城最有名的青楼,也就是之前三色呆过的青楼,那的老鸨,人们都叫她丰二娘,郁春舟从前也未曾想过自己会与她扯上干系。但在痴和尚死后,她来到锦城,受丰二娘照顾良多。尽管那时她并不知道她是老鸨。
郁春舟不喜欢青楼,更不喜欢青楼的老鸨。不是因为歧视,仅是因为有些东西根子上就是烂的。再美再高雅的青楼,终究也是从女儿的骨肉里、骨缝里钻出来的。那所谓的风雅也不过是娱乐女票客的自持高雅以及女人们试图给摇摇欲坠的自尊补上的一层纸壳。
郁春舟跟着痴和尚在世间流浪的那几年,见过不少她以前绝对未曾见过的苦痛。是生死,是善恶,也是人间悲喜。正是直面了这些,在21世纪了解过建国妇女解放运动的她不可能对老鸨有好感。在知道丰二娘是老鸨后,郁春舟就决定疏远她。
但是,有一次郁春舟又在胭脂铺子还无客上门的大堂里靠着墙随意张望时。青楼的老鸨风姿窈窕从帘子后走进,她像往常一样媚笑着,手中的烟斗随意甩了甩。
“小春,你是在找什么吗?”
“……什么?”
“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丰二娘漫不经心地说着。这个在红尘里赤身滚打了半辈子的女人是这样说的。
“怎么?”注意到了面前人的失神,她抬起了眸子。
“不知道。”郁春舟突然极轻极轻地说。
丰二娘稍许怔了怔,然后笑了一下,“哈。”
那个短促的笑结束了这场对话。
但是言语的奇妙就在于,往往,特定的话对于特定的人,说出时的短促却对照着长久的余波。
郁春舟于是明白了,她在找一个东西,可能是物件,也可能是一个人。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但郁春舟心中一直存在的那股失落落的感觉却在那瞬间疯狂跳动。
她在找一个她并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
她问过剑,剑却告诉她她想多了。剑是她的伴身。是绝不会背叛的半身。
是啊,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却想要寻找,确实很不正常。郁春舟后来也想过,会不会是因为失去过去所有的她在下意识找个锚点。比如说想找个爱人,或者如前世中二病一样去信奉哪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神明。
但是今天那个糊里糊涂的系统却说——我知道你在找一个人。
她的剑立刻说——那个人已经死了。
哦,所以,她在找一个人。她知道了。
郁春舟把那个糊涂的系统给关起来了,她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做。她确实知道了自己在找一个人,也就是说她的剑骗了她,或者说隐瞒了她,但是当她触及这点时,剑是沉默而非撒谎,比如她找的人其实是痴和尚啦,之类的——不过说不定真是如此也说不准,总之,她的剑没有再次试图误导她,这是自然,因为她想知道,而剑是她的半身。
所以事情很有趣了,她想找个人,剑认为她不找比较好,但她非常想找,所以剑不会真正阻止。
那么,为什么剑不希望她找?为什么她想找这个人?为什么这个系统会知道,并且找上门来?
郁春舟确实不是个聪明的人,也不是修仙通,但是在锦城市井里流传着不少修仙的传言。任何大城市井间的妇孺都知道,以蛊为名的蛊究竟有多么罕见。那么这个找上门来的系统是以什么样的底气以“蛊”做交易的?而那当代种花人熟悉的语言套路——
真的是穿越天降系统吗?
她的剑说,可以随时毙了它。
麻衣少年微微垂眸,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长剑,那把剑其貌不扬,样式古朴无华,是她的半身。
“剑,”她沉着地问:“你有多快?”
其剑未答。青松之叶仍在风中萧萧。良久,她叹道:“先回去吧。”
***
小剧场:
系统:哦耶\(^o^)/
系统:哦漏
作话:
因为这篇文开局是跳崖后,所以第一个剧情点需要引入主线,或者说给个索引让郁春舟女士前进,同时也要稍稍说下跳崖前的过往,说下郁春舟女士当上绿茶的起始,可能没办法太沙雕,我尽量让主角团出来后比较沙雕升级流吧。尽量。
另外和剑、系统的对话在外人面前除非有说明,不然是默认内心交流的。
其实我自己对郁春舟女士的爱称是郁狗。虽然目前可能还看不出来,但按照大纲,郁春舟女士真的挺狗。
再解释一下人称问题,旁人视角、包括心理活动,都会以那些人对女主性别认知来决定用"她"还是"他",女主视角通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