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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女郎,查到了,王四娘并无那般大的女儿,出嫁后的亲邻也无这般大的姑娘。”

      “娘家的呢?同村的呢?再查!”殷曦华说的果断,心里却明白估计是查不到了。

      “阿木家如何?”

      “他还有两个兄长,都在壮年,只是寡母生病,怕是没有两天了,钱财已经送到,”韩陵顿了顿,带着些双方的心知肚明,“之后生活总归尚可。”

      还好。殷曦华第一反应是这般,而后意识到,自嘲地笑了笑。

      虽说决意要管,但殷曦华仅是普通的官家小姐,这也绝非后世天眼密布,长安大而杂,信息琐碎难寻,事情难办。

      但还得办。

      殷曦华查清了王四娘和阿木近日的动向。而那日阿木追去后,其行踪明确的有三条巷子,行踪不确定的有十一处。殷曦华派遣了多位用人去摸清该地的街巷分布,根据图样及问话情况,殷曦华最后列出了几种可能。

      一:以兴德巷赵家为中心递次四户人家。

      二:卖糖水的男人。

      三:富春楼后厨的伙计,当然也有可能是客人混入,不过可能性不大。

      殷曦华摇摇头,她让人给阿木家送话,说是主人家怜惜,会帮持他的葬礼,让他体面点去下面。

      这话是真的,但殷曦华亦有目的。

      她想看一看尸体。

      由于身体不好,殷曦华有其父特求的特许状,可允其夜间紧急出行就医。入夜,殷曦华携韩陵低调出行。

      牛车<注1>停在医馆小门外,殷曦华让车夫留在外面,与韩陵进去。堂内仅有几根烛烧。

      汪大夫与两位学徒正在里面候着。

      殷曦华亦拿起一火烛,在棺前定了定身。阿木灵堂设在了医馆后厅,以备人奔丧。

      “开棺,抬人。”她眼睛都不眨地说。

      两位学徒皆是青壮男子,二人合力,很轻巧就把阿木尸身抬了起来。韩陵沉默地看着,看到他们的脚微抖。

      他们将阿木置于原本就放好的台子上。

      “你们两个出去。”韩陵指了指。

      现在屋内仅余汪大夫、殷曦华、韩陵三人。

      殷曦华微微松了口气,把帷帽摘掉,裙角用带子扎起,把袖子撸起。

      “把他衣服扒掉,动作轻点。“说完,殷曦华率先俯下身子。

      殷曦华的记忆告诉她,之后官府的人会重新查看阿木的尸体。而她并不清楚这中间所隔的时间会是多久,因而她不打算过度损害尸体。

      仅能做些皮毛的检查。

      阿木身上并无致命伤,突然发病或服了什么东西,殷曦华推测着。

      阿木身上现在仅剩下一件小裤,其余皆赤|裸着,身上仅有些细细碎碎、劳动人民常有的伤口。

      14岁的阿木,由于营养不良所以身材瘦小,但也白净清秀,应该会有不少姑娘家喜欢,可惜了。

      殷曦华有些感慨,手上却并不耽误,掰开了阿木的嘴。

      在这个年代普通人是很难有一口好牙的,阿木也不例外,牙齿稀疏,黄黑相间。殷曦华用帕子捂住口鼻,然后保持这个姿势用下巴夹住,强忍尸臭而观。

      小木片挑动着阿木的口腔组织,烛火下,突然一片晶亮泛过。

      “咦,这是?”汪大夫突然出声。

      殷曦华闻言定睛看去,牙齿的缝隙里,“是银。”汪大夫断定。

      殷曦华把那东西扣了出来,确定是一点银屑。

      “阿木在医馆不是收钱的那个。”汪大夫说。

      有点意思了。

      殷曦华托起了阿木,少年的头颅置于怀中。她揽起了阿木的头发,洁白而纤长的手指在他裸露的颈部一点点划过,而后停住。

      她眉头一皱,把阿木上半身直接撑起,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东西。

      不仅是她,汪大夫与韩陵也看到了,一点一点汇成的印记。

      “这是?”韩陵有些不解。

      “吻痕。”殷曦华说,韩陵一怔,望向汪大夫,汪大夫点点头。

      “把他翻过来。”三人合力将阿木的尸体卧放。

      而后殷曦华毫不犹豫拉开了阿木的裤子,臀部上亦有。殷曦华伸出手,汪大夫却制止了她,而是自己上手掰开。看到了彼此心知肚明的东西。

      “翻回来。”

      殷曦华打量着阿木的生殖器官,这一点也不像这个时代14岁还未娶妻的少年,她心中已有决断。

      “汪大夫。”殷曦华看向汪民。

      “确是如此。”汪大夫回道。

      殷曦华抿抿唇,“好了。“她说。

      三人为这个早逝的少年重新穿上衣裳,将学徒叫进来,抬了进去。

      “合棺吧。”她最后说。而后没有回头看。在合棺的沉闷声中,她打开了门,外面夜风舒凉,车夫仍在等她,远方几处人家灯火荧荧。

      她定了定神,踏步走出。

      “女郎,他可是吞银而死?”回府入房后,韩陵忍不住问。

      “不是。”洗澡后殷曦华的皮肤有些泛红。她抓了抓自己的乌发,白净的手指在云雾般的青丝中半遮半掩地露出,极为惑人。

      “他应舍不得。”殷曦华的声音有些闷。

      “他应是有在做皮肉生意。”韩陵的眼微睁。

      尽管普通百姓勤勤恳恳劳作所得的钱财不是换不起银两,但银两面值过高,普通人家生活中并无很大的使用必要,因而近乎不会怎么用。阿木在医馆并不管账收钱,而且他平日是个作风挺好的孩子。再结合他身上的印记,也无很大挣扎后的痕迹,皮肉生意是很大可能的。

      “男人,还是女人?”许久,韩陵说。

      殷曦华勾了勾唇,娇嗔了一眼,“好阿石……”那一眼简直能让人连骨头都酥了。

      但韩陵仍看着她,眼神有些许固执。

      “男人。”殷曦华放下了嘴角,最后说道,“汪大夫看了,最后一次,是男人。”

      “之前呢?”

      “……可能都有吧,谁知道呢?”

      殷曦华上了床,“我要睡了。”

      “好梦,女郎。”声音远远得,像在天上般。

      “好梦。”

      一夜无梦。

      第二日,阿木下葬了。殷曦华却没空搭理,因为崔枯雪来了。

      “阆仙哥哥。”殷曦华笑着唤道。阆仙是崔枯雪的字,自他取字后殷曦华便一直这样唤他。

      “蔚娘。”崔枯雪应了一声,尽管是对自己的未婚妻,却也不假辞色,声音级冷,一派世家贵公子的风采。

      “身子好些了吗?”他问。这问的是,前些日子殷曦华久病未好的事。

      “好很多了。”她笑了出来,眼睛眯成月牙一般。

      崔枯雪点点头,与殷曦华于梅园中漫步。这宅子是当初先帝亲赐的,规模极尽宏大也极尽清雅,是顶级世家方有的规模,曾为先帝的私宅,也因此,殷祭酒才被称为圣眷在身第一人。

      宅内独占半山红梅。

      崔枯雪与殷曦华在一起常是沉闷的。最初也不是如此,殷曦华喜欢叽里咕噜地跟他分享生活琐碎,有一次,殷曦华越说越没边,崔枯雪没忍住阻了一句,后来殷曦华就不怎么说了。而崔枯雪在职务之余也不是多喜欢说话的人。

      这次也是如此。

      崔枯雪专注地看着红梅,开春时节,雪尚未全融,残梅之景也别有意趣,先生尚在时,他就很喜欢来此,这里让他很放松。

      余光中扫过身侧,发现殷曦华仍在望他。

      京中的风言风语崔枯雪其实一直有所耳闻。殷家的三娘子殷曦华恐智力有碍,尽管并不像普通傻子一般无状,初看只觉得是貌美的普通女子,但无论是夸她还是骂她,她都得很久才能反应过来。平日里安静,但说起话来却无甚条理。

      不过崔枯雪倒不怎么在意。殷祭酒将殷三娘子教得很好,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以及算账持家皆不错,而她貌美,体态窈窕,若不与人深谈,也是极端庄大方的。至于接人待物,崔枯雪并不需要一个八面玲珑的夫人,他不是纯粹的孤臣,也不是纯粹的世家贵子,端水即可,而那些难听的风言风语,笑话,若他真会在意这些,他也不会是当今太师了。

      崔枯雪仰头看梅,殷曦华仍在偷偷望着他。况且蔚娘虽在交际上愚钝,却也真心喜欢他。没什么不满意的。他这般想,脑中却突然闪过少年帝王那独占天下七分艳色的脸。

      似被刺了一般,他慌忙避开了红梅。

      殷曦华打量着她的未婚夫,这是她恢复清明后第一次见他。

      这个朝代与唐很像,社会风气相较而言也比较开放。时人对女子崇尚雍容华贵大气之美,殷曦华的长相并不讨巧,但崔枯雪却是很标准的世家公子长相,清雅出尘,如谪仙般的冷玉。

      她对他应是有几分欢喜的,不然原先也不至于那么热切。只是由于她原先恍惚而痛苦,虽大体上仍能做些事情,比如医馆等事,但在与人平日相处上,她要么沉默,要么会无差别倾诉自己一切入微的情感。正常的人确实不会如此。

      而也正因此,对崔枯雪的少年慕艾她表现出来是极热切的,人们皆以为她爱惨了他。

      殷曦华是道德感很强的那类人,因而她恢复后对崔枯雪是有些愧疚的。必须要娶个傻子,并且近年也极认真地照顾一个傻子,崔枯雪年级太轻却位高权重,本身议论就不少。殷曦华知道自己无论恢复不恢复都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权臣妻子,这份愧疚无关崔枯雪之后会做什么,一码归一码。

      殷曦华看出了崔枯雪的心不在焉,但她未怎么在意,远处佛寺钟鸣,在残梅早春中,她闭上双眸,衷心祈愿自己能够——不婚不嫁,孤老终生。

      如果可能的话。

      ***

      “官府的人找去阿木家了。”韩陵一大早就告诉了殷曦华这个消息。

      殷曦华的手一顿,放下笔。“如何?”

      韩陵摇摇头,“说是要掘墓开棺,阿木家不肯,差点打起来,后来阿木家里的男人都回来了,官府的人就走了。”

      殷曦华叹了口气,将头埋进了韩陵怀里,韩陵很熟练地调整了她的发鬂,用手顺着她垂落的头发。

      她闭上了眼睛,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殷曦华知道,但他并不知道是什么事。

      “查查有哪户人家,突然死人了吧……”她不抱希望地说。

      最初确实没什么消息,但是很快,一个诡案传遍了东市,并在长安城内慢慢扩散。

      李家的新嫁娘,李小娘子,突然死了,无病无伤,而她死时,手指被人切开了一个小口,正正按在了一本民间自编的百家姓上,所按之处,赫然就是“李”。

      殷曦华买到了哪个版本的百家姓。“李”的前一位,是“张”,也就是阿木的姓。

      “怪不得官府找回去了。”韩陵说。

      殷曦华沉默地看着百家姓,而后站起身,木椅在地板上滑出了刺耳的声音。

      “还会再死人。”她断言,

      殷曦华要查这个案子,因为这会是一场悬案,一场抓住真凶却玄之又玄的案,也因为,她讨厌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平白被杀。阿木最初无人管,现在有人管,但她已经开始,那么便不打算停下。

      不管是什么样的封建社会,死个人都是很容易的。殷曦华很多、很多都管不了,在清醒后痛苦更甚,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这件事能管吧。她略带轻松地想。

      李小娘子是在阿木死后第三天死的,只是这两日才流出了风声。殷曦华慢了一步,但李小娘子只是普通市井人家的女儿,消息还算好打探。

      当殷曦华溺于繁琐的信息中试图寻找那唯一的真相时,韩陵冲了进来。

      “女郎,又死人了!”

      殷曦华远比自己以为的淡定,她扶案起身,镇定地问:

      “谁?”

      “江文泽!云水巷江举人的大儿子江文泽!”

      殷曦华眯了眯眼,她当然不认识什么江文泽江举人,她在乎的是,举人这个功名虽在长安不算什么,但总归已经碰到了“士”。

      “确定是同一人作案吗?江文泽多大?”

      韩陵回答说“江”是下一位姓,江文泽的手也被割了个口子,按在了百家姓上。江文泽今年大概就是十二岁。

      时间太短,模仿作案暂不可能,而12岁的孩子不大可能有这样的仇人。

      比她想象得还要大胆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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