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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假如你知道,三天后你将穿越到古代,你会怎么做?

      假如你知道,你要穿越进一本傻逼“小说”,你会怎么做?

      某天她正走在回家的路上,飞来横祸,被告知由于操作失误,她得被迫穿越。

      高纬的文明告诉她,她将穿越到古代,那个世界里,有一位快穿者,性别为男,与众多人类优质男性|爱情拉扯,通过此获得直播关注,从而受益。

      高纬文明希望与她签订工作合约,大概是用正能量的情节争取快穿者观众的内容。

      她果断拒绝了。出于自知之明,在了解自己还有选择余地时。

      她可以带一个 320G 的 U 盘穿越,这是高纬文明的人文关怀,穿越后会进入到她大脑。

      于是她写好遗书,或者说“决定隐姓埋名抛弃一切去追求诗和远方”的浪子宣言——她幻想也许哪天能回来呢。将财产分配好,之后奔上Z网与国家网络图书馆。

      古代的各类实用科技、华夏历史地理、政制变迁、水利建设、诗词歌赋、名人字帖、历史、各类医书、赤脚医生手册、如何打飞机(咳)等等。她挑选了所有觉得有用的东西,彻夜未眠。

      三天转瞬即逝,最后她在忐忑中孤身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在最后一刻,她恍然。

      她死了。

      *****

      殷曦华,前国子监祭酒之女,貌美安静,可能脑子不太好使。大燕最年轻的太师,崔枯雪未过门的妻子,现处孝期。

      这是她此世的身份。

      殷曦华头疼欲裂,她捂着胸口,跪坐在床铺上,急促而低低地大口呼吸。

      殷曦华是个木讷姑娘,对外界的很多事情不能及时做出反应,因而外人总以为她或多或少有些痴傻。

      但其实殷曦华于此世患有超忆症(我流),同时因为那320G的知识在穿越,或者说重生之初就突然注入脑海,内存与硬件不兼容,导致她长时间的头痛,因而难以兼顾外界。

      长时间的恍恍惚惚使她似与整个世界隔了一层毛玻璃,直到今日玻璃方才破开。

      殷曦华花了十余年的时间,摸索构建出了一座庞大的记忆宫殿,再加上她本身年岁渐长,终于将所有记忆分开整理好。

      在此之前由于记忆混乱,殷曦华一些重要记忆被她放在角落,而今天,关于“快穿者和他的鱼”的记忆在此时突然涌现。

      殷曦华痛苦却清明。

      好半会儿。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寒意乍现。她站起身,从桌上拿起水猛灌,水自她口中流出,淌入衣襟。

      她放下杯子,瓷器在桌上荡出了声响。

      在一个封建时代,假如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家小姐,但皇帝想杀你,你该怎么做?

      她咧咧嘴,快穿者是少帝,她是快穿者攻略对象的青梅竹马兼未婚妻。

      殷曦华将成为最可笑的妒妇——嫉妒夫君与男人的情谊,最终刺君并以此被斩。这是殷曦华的命运,或者说少帝给她的命。

      少帝,其名武栖迟。今年16。原主自幼愚钝懦弱,3年前即位,乃先帝幼子。先帝有四子,一子早夭,二子聪慧,一子平庸。少帝乃东宫嫡子,立他为帝虽令朝臣略感不安但也算平稳过渡。

      先帝晚年病重,二皇子趁此谋逆,由先皇后表侄镇压,而宫中由当时仅为翰林学士的崔枯雪统筹,二人未谋而合力,最终平乱。

      先帝赐死二皇子,杖责三皇子,三皇子伤重而腿残,伤好后送去江淮当藩王,但少帝却在宫变中被吓破了胆。先帝临死前赐先皇后表侄武姓,封其为摄政王,令崔枯雪为太师,左相为少帝仲父,是为托孤。

      原先的少帝懦弱愚钝却还算温和,至少殷曦华不必担心他为了抢男人而弄死她,但快穿者已经来了。

      快穿者是位非典型耽美男主,根据高纬文明给的资料,殷曦华判断他大概率不是同性恋,也非异性恋。

      武栖迟是一个非常冷漠而聪慧的人,尽管披着少年灵动的外衣,但看完他全部的攻略过程仍能大致窥出些东西。

      他的攻略对象也不是全都是同性恋,但武栖迟有一种极为奇异、不分男女皆会被其打动的魅力。因而武栖迟的系统找上了他,而对这项攻略工作他得心应手。

      殷曦华坐在桌前,开始提笔写些思路。

      武栖迟,某种意义上的反社会人格,他似乎少了些共情能力。攻略虽是任务,但他乐在其中,是殷曦华所厌恶的“乐子人”了。他只是在挑逗人心中寻找快感。

      很难说他想杀她是不是只是盯上了一个新的玩弄对象。

      殷曦华突然想起一幕:那人在他面前哭着、喊着、跪着,而他莫得拈花一笑,看人于红尘中纠缠,就像,弹幕说,就像高高在上的神佛。

      武栖迟聪慧、冷血、不择手段,而现在,他为君,她为臣。生路难寻。

      三个月后他将杀她。生路难寻。

      逃亡不可能,殷曦华是个并不健壮的女子,而且她身体非常差,逃亡后无家族帮衬,沦为黑户,不说病死,也怕是立刻被人先奸后杀。

      那么,跟崔枯雪解除婚约?殷曦华爹娘皆已逝,若跟崔枯雪解除婚约,待她出孝期后怕是会被乱点鸳鸯谱,而且婚约也不是她自己想解就能解,就算解了,敢接太师前未婚妻的人家,若无奇迹,估摸都是些让她看着就觉得厌恶的人渣——只有好人家都着实不愿嫁女入火坑的人家才不得不接,到时也是一场绝对的生不如死。

      殷曦华捏着笔的手指节青白,她猛的低咳几声,咳得脸颊泛红,呼吸急促,方强压下喉中的血气。她苦笑几声,其实要她死,何必这么费力,她本就活不了几年了。

      只是,不甘心啊,不甘心如此寂寂而可笑地死去。

      “女郎!”来人推开门,看到殷曦华发出一声不大的惊呼。

      殷曦华勉力抬头,是她的侍女。

      “您怎得下床来了?”韩陵扶住她。

      殷曦华摆摆手,温声问:“可有事?”

      韩陵迟疑了下,“东巷……”

      殷曦华恍然,是今天啊。

      “那你先去准备吧,我稍后。”

      韩陵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殷曦华,最终还是止了嘴。

      “是。”她退下了。

      殷曦华重新看向刚刚用手稍稍遮住的字样,记下图纸后将其拿到烛边,烧了个干净。

      韩陵长她两岁,殷曦华死前必须把她安置好,而家中也有好几个无出路的年岁较大的奴仆。

      这个朝代是类唐的冗杂体,奴隶的日子并不好过,所幸京城这还没荆南那的恶习,脱离奴籍后就能与常人一样了。

      都活了这么久,殷曦华心有执念,尚不能死。

      帷帽长纱至脚,穿戴好后她就从小门出府了。

      殷曦华这些年浑浑噩噩,但还是做了些事。她脑中有最全的医术,而此世由于身体差,她自幼常看医生,常磨着大夫,学了些东西,勉强算入门后,便拿身边的人做“样本”,自己钻研,到现在医术自认还算不错。

      母亲去世后,她征得父亲同意,盘下了一件医馆,以为母亲积功德的名义,三天来此一次义诊,自然,只接女客。这事除了身边之人之外,少有人知道。

      由于是义诊,来的人不算少。当最后一位病人离开时,天色已开始有些昏了。殷曦华正准备回府时,韩陵叫住了她,说是,有人来告诉他们,王四娘死了。

      殷曦华愣了一愣,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权当是知道了。王四娘今年二十四,却已生了六个孩子,本身底子就很差,而她又怀孕了。殷曦华上次看见她时,她四肢枯瘦,唯独肚子硕大,就好像全身上下的营养都在供养着这一块。

      韩陵说,那个来人在等她。

      那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头发盖眼。

      殷曦华尽量温和地问,找她有什么事。

      小姑娘反应木木,似是没听到亦或没听懂,正当殷曦华想再次询问时,她猛得抓住殷曦华的手,用一种带着浓厚乡音的口音说:“她说,谢谢你。“小姑娘说完这句话就跑开了,殷曦华下意识上前,那孩子已经跑过了街角。

      殷曦华看向手中,那是一个捏得有些碎,但还能吃的鸡蛋。

      她的心猛然一颤。

      又来了。

      殷曦华不喜欢这个时代,这个国家,她时常感觉自己像一条搁浅的鱼般,只能狼狈而拼命地呼吸。

      “阿木,去问问那孩子,”她叫来了医馆里的伙计,她顿了顿,指节捏得发紧,“愿不愿意跟我走?”年轻的伙计应了声,便去追。

      殷曦华遥遥望着,心中思绪万千。那孩子是王四娘的谁?她为何要帮她带话……左不过是些伤人的过往与温情,但她实在是忍不住去想。

      “女郎今日似与以往有些不同。”韩陵站在她旁边,轻柔道。

      “不知为何,今日病好,似感觉头脑清明了些,口齿也好像伶俐有度了,”殷曦华平淡解释道。

      “是好事。”韩陵尽管刚刚也看到了这件事,但听到殷曦华的话还是难掩高兴。

      “是好事。”殷曦华说。

      殷曦华止住了思绪,没再去看。她转身钻进车里。

      ***

      “女郎,女郎,醒醒,醒醒。”似有道急切的女声在耳边回荡。

      “蔚娘!”

      殷曦华猛地惊醒,她坐起身来,青丝直落腰间,衬得她十分脆弱而无害。

      “石姐儿,怎么了?”

      “阿木,”她近乎有些嘟嚷,这对她是不常见的,“阿木死了。”殷曦华看到韩陵极尽全力试图保持以往沉静的脸上,令人心悸的恐惧。

      崔枯雪虽出身顶级世家,但他的未婚妻却非如此,她是崔枯雪老师的独女。殷曦华的父亲是名誉天下的大儒,由先帝亲自征辟,以才学入仕,为国子监的祭酒,虽非世家望族,但也顶顶清贵。殷父是学者而非政客,在国子监祭酒这一四品官职前,他曾为素有皇帝内相之称的内阁学士,极富圣眷,而为祭酒后,他推荐了自己的学生崔枯雪为内阁学士,对崔有知遇之恩。

      殷父死后,殷曦华便无三代以内的亲族,因而死前托孤,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他最得意的门生,本该在当时完婚,可那年先帝去世,京城剧变,一年内不得嫁娶,二年开春殷父没撑住就走了,于是又是孝期。

      婚娶对于崔枯雪似乎并无甚么影响,因为他职务繁忙,就算娶妻,想来也不会有甚么不同。也因为工作太忙太累,尽管二十四,他一直没闲心为自己添置房里人,也算京城除少数家风严明的世家子之外独一份的干净,哦,摄政王其实也挺干净的,不过那个不好深说。

      今日也该是如此,他于傍晚方从宫城归来,近日陛下似乎有所好转,有心向学,崔枯雪欣喜之余也需按其进度重新与诸位侍讲商量教学节奏与内容,于是他更加社畜了。

      但却遇到他的未婚妻遣人找他。

      崔枯雪有段时间没见过殷曦华了,她自冬末便一直有些病,不算大病却也见不得好,因而外出少,而他事务繁忙,且近日黄河似有些不得好,便一直没时间去看望。尽管她经常会向他府中送些东西,她做的吃食,零零散散的生活物件——她虽安静,但确是喜欢他的。

      殷曦华一直很安静,虽有时略显木讷,但总归是闺秀典范,因而与命案扯上关系,他是想不到的。

      崔枯雪耐心听完侍从讲清来龙去脉,她名下的医馆有一用人,被杀了,死得惨烈,恰好那日殷曦华在医馆滞留过。

      “是要我去与京兆尹打声招呼吗?”

      “不是,三娘子是希望能将此案及时处理,而不列为意外。”

      崔枯雪怔了怔,这是希望能将此立案。

      “好,我知道了,让蔚娘好生休息,我近日休沐去看看她。”

      “他是这么说的?”殷曦华坐在椅子上洗净脸上的黄泥色膏药。殷曦华的身子娇弱无比,还有一大堆小毛病,皮肤在外极敏感,她皮肤难受时会全身绷紧而痒,身上泛红,而脸部一难受,她会不停掉眼泪,还是像琼瑶女主那样一滴一滴地掉,所以她配了这种药膏,在外涂上可有效避免这种情况,但技术限制肯定是没法弄得美观的。

      韩陵点头。

      殷曦华闭了闭眼,仍温和地说:“好,石姐儿也早点去睡吧。”

      没用的……

      殷曦华关于快穿者和他的鱼的记忆虽清晰,但难寻,这么说,她将记忆垒成宫殿,随时提取需要的部分。但这种提取需要媒介,比方说你大脑中记得自家弟弟小时候女装过,平时没怎么去想,却在弟弟被说自小长得漂亮才突然想起此事,这就是媒介。而殷曦华丢了那段记忆的媒介,很多时候需要像这样触发。

      殷曦华刚刚便触发了。

      崔枯雪会去问问此事,但很快此事就会揭过。殷曦华会因为怕让他为难而放弃。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世的憔悴样。

      她得管。

      她想管,她一定得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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