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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时间蒙太奇 右肩伤口, ...


  •   昏沉蒙昧之中,右肩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不少……

      西弗勒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不少念头仍环伺在脑海中的最深处——

      他庆幸着混乱尚未到来之际,早已服下了止痛药剂,只是今夜的黑魔法使用太多,死咒的反噬也远胜其他恶咒,使得右肩那处久不能愈的伤口崩裂到了前所未有过的严重程度……

      他印象中的最后一眼,背景中是蜘蛛尾巷巷口的那条水沟,尽管他的魔力充裕,可药力的作用在和波特对峙后的不久已然消散了,或许疼痛与失血过多才是让他猝然间丧失意识的首要原因……

      只是此时,他右肩的痛感的确减轻了不少……

      恐怕,根源在她……

      一路上,两人的手臂相互攀扶,直到最后一刻,她的臂膊也及时承予了支撑……而疼痛感……她或许很快发现了,在他的外袍口袋里,有他提早备好的止痛药和止血药……然而,止痛容易,止血却很费功夫。尽管药剂他已调配到力所能及的最好,可右肩的伤实在太过诡异,伤口需多次外敷才能显出疗效……

      不过,这些仅仅是他的杂乱念头……

      也许她并没有善心去管一个对她恶语相向、死咒相对的人……

      也许她连他突然昏厥的来由都不曾发现……

      也许她会觉得伤口处理起来过分复杂,然后心生厌烦……

      有太多可能性了。

      但人性如此,完全在他的理解范围以内……

      她……

      一下子,关于她的念头变得太多了,他极力想要遏制,只能不断跳转过瞬时闪来的大量信息——遽然间,一个他知道与她有关、却不愿与她有关的念头迅疾升起:今早,他使用过那个模样更近清晰的守护神……

      他还没能细想究竟又会产生什么后果,没有任何预兆,他的想法像是瞬间被掐断了,只感受到手臂仍被牢牢搀着——此后,自我变成了一片虚无的黑……

      他是谁?又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都不存在……

      自我彻底消失了,美梦却如宗教般的上帝,悄然降临——

      ……

      希望如同一只随风摇曳的狗尾巴草,它顽强地生长于墙缝里,它能清清楚楚地瞧见他的幼年……

      只是,那道他能隐隐有所察觉的视线,自他用并不熟稔的漂浮咒悬在窗台边,发现了它的来处,又与它交谈了两句以后,那道视线从此便彻底消失了……

      然而,狗尾巴草仍旧随风摇曳在蜘蛛尾巷19号的许多墙缝之中……他的希望如同这些狗尾巴草一样难以拔除,总会在他的身上留下这样那样的痕迹。

      一晃多年,他在霍格沃兹的分院仪式上再次感受到了那道视线——那个女孩的脑袋被大大的分院帽完全盖住了,说来奇怪,在分院帽大声喊出了格兰芬多以后,最是热闹的格兰芬多长桌却阒寂无声,仿佛这个分院结果只有他本人能听到一般。四周的所有人都在重复着自己的动作,只有那个女孩急着辩驳,她理应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这一点他好像早就知道……

      她重又戴上了分院帽,周围人的动作仿佛有了新的变化,分院帽给出了女孩想要的结果,她却高高兴兴地朝他奔来——

      “我是古尔芒啊!西弗勒斯,你想起来了吗?”

      他以前就认得她吗?

      好像……他是第一次见到她……可……为什么记忆里,他曾在一个秋意正浓的时节里,在无比混沌的心底呼唤过这个名字?——那时,干净无尘的公园里,忽然狂风大作、黄沙漫天,她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双手,好像生怕他们会分离……

      时间悄无声息地偷走了时间——

      他度过了不算好活的三年,成了一位斯莱特林的四年级学生……

      在他被掠夺者围堵的那一天,她突然出现在走廊里,挡在了他的身前:

      她是谁?

      这样深思下去,就好像过去三年的分分秒秒都被窃贼给糟蹋了……

      时间变得很奇怪,仿佛它本就是一条命数既定的莫比乌斯环,有超凡的能力把他们相识的岁月切割成不同的段落,然后乱序安排在一本书的前前后后……杂乱无章的情节,一时之间搅乱了他的大脑——

      尽管他们三年前就在分院仪式上见过一面,但是后来他们总是无缘相见,这再正常不过,他有儿时的玩伴,他们情谊深厚,再说他也有不少事情亟待解决,他和她无缘再见,这太正常了……但好在她终于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她主动同他交谈,分享出自己发现的神奇密室,他们一起研究魔药与黑魔法,因为他们对强大的力量有着共同的追求。

      她似乎是一位天生的阿尼马格斯,化形后会变成一只模样古怪的凶兽……他常常因为她的隐瞒与她吵架,可她却总在他身陷囹圄时拼命救他……后来,她带他去了她的故乡,怎料却被她的仇家追杀,他那时明明大脑空白,居然闪身过去、挡住了快要刺向她的一剑……

      除了这些惊险万分的共同经历,随着时间的砂砾慢慢堆砌,许许多多的平凡与快乐掺在这些小小的砂砾里,不知不觉筑成了他理想中的新家——

      无从察觉的某一刻起,他心中关于“Home”的理解,不再是蜘蛛尾巷那个破烂腐化的房子,而是由点滴记忆拼凑的鲜活的她——

      六年级开学前的那个暑假,在鲜红的嫁衣和她的眼泪中,他们缔结了未来婚约的誓言,只是短短半年的幸福时光后,她仿佛再一次从现实中消失了……这没有什么,是时间太奇怪,是他们相识的岁月被切断了,他早就经历过这些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他而言,她就如同代表着希望的狗尾巴草一样难以拔除,总在他的身上留下过这样那样的痕迹——就像右肩上那道难以愈合的伤口,总是提醒着他,她只不过是不存在于他的视线之中,却始终带着她那如火球般强烈的情感,与他如影随形……

      她隐匿在人群里的那些日子,他却和儿时的玩伴断了情义。是他的错,他对莉莉喊出了那个极具侮辱性的词,让莉莉对他失望透顶。

      半年后,七年级的生活变得好过不少,波特那个过度自负的自大狂,竟然收敛了傲慢、放低了姿态,不再为取乐给他施毒咒,也不再教唆他的小/团/体公然羞辱他。他在那个暑假似乎同莉莉发生过什么争执,让他一改眼高手低的作风,开始谦逊有礼地帮他们学院的后辈解决问题,这也让他一个未担任过级长的人,在最后半年的学生生涯里,竟被破格任命为学生会的男生主席。

      拍毕业照的那天,西弗勒斯久违地在人群中看见了她,她穿着斯莱特林的墨绿色外袍,站在一堆吵吵嚷嚷的格兰芬多里面,她好像刚同莉莉交谈了些什么,莉莉的红发擦过她的眼尾,暗红色的外袍泯然于众多暗红衣物之中……

      是了,是他和莉莉早有决裂,而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从未发生过变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们肯定还如往日那般,讨论着他完全不理解的、她们却觉得十分可爱的话题……

      情理之中,波特在这天向莉莉求婚了,可是意料之外,她居然也回到了他的身边,在拍照时,她还同他并肩站在一起。

      “这都不是真的。”她提醒道。

      他看着手里紧攥的照片,瞥了一眼那个只有他独自一人的角落……他明白,这很正常……于是,他抬起头,凝望着仍然存在于视线之中的她,轻声道:“我知道……”

      毕业后,他向邓布利多提请留校担任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授,只不过,她好像也同样申请了这一职务,他总觉得比起他本人来说,邓布利多是更偏信她的,于是她顺利入职,而他的提请被改为了魔药学教授。

      在学校教课的几年里,他们都很忙,忙到几乎无法相见……这是非常正常的情况,毕竟他们需要搬家了,可是约克郡上弗莱格利的好房子价格实在不便宜,两位地位不高的教授只能一点一点地攒钱……

      在这期间,她收到了莉莉的婚礼请帖,请帖的结尾附带着他的名字,他当然和她一起作为女方的亲人盛装出席,也因此见到了哭得窝囊的波特和满脸幸福的莉莉——

      不过……印象中,他和她也曾举办过婚礼吗?

      好像是有过的……他的脑海中有她穿嫁衣的样子……再者——

      比他们小一届的雷古勒斯.布莱克——那个和她曾并肩作战过的球队成员——又一个令人厌烦的布莱克,那个阴尸一般晦气的讨厌鬼,好像确实曾对他不怀好意地道过歉:

      “无意打扰,西弗勒斯……哦,她现在应该已经是你的妻子了……我想我很抱歉错过了你们的婚礼——”

      回忆终止,现实的婚礼很快迎来了尾声,他和她等待着宾客散场,又在她的不断鼓舞下,越过了经年累月以来、那些无休止的愧疚砌成的壁垒,他终于和莉莉解除了龃龉……

      又过了很多年,莉莉的孩子已经年满十一岁了,暑期过后,他也和他的父母一样,即将踏上霍格沃兹的特快列车。

      同年,他惊喜地发现,他和她终于攒够了搬去新家的全部费用——他们的努力终于到了收获的时节——

      临近暑期末尾的某一天——猝不及防的一声巨响震动了整座房子,他举起魔杖,从地窖上到地面以后,看见了被砸穿的屋顶下倒着一位十岁左右的孩子,她重伤未愈、昏迷不醒,而且,她很像她……

      这个小女孩,她是谁?

      不行——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他必须叫她回来,一问究竟。

      可是,他口中理应想起的她又是谁?

      昏沉蒙昧的头脑中,他忽然就乱了分寸,只有右肩还在隐隐作痛——

      他举起魔杖,口齿艰难地念出了“呼神护卫”的咒语——

      一只银色的山羊从杖尖一跃而出,它欢快地蹦跳着、钻进了倒在废墟一片的小女孩的身体里,她们合二为一,在不断缠绕变化的银晕中,破茧为一只模样古怪的银色凶兽——它有着分明的利爪和高大的身躯,又在彻底成形的刹那,挥动着利爪猛扑向他……

      银雾缭绕中的利爪似乎渗进了他的眼睛,如同夜空中悬挂的硕大明月,他望着它,月光也渗进了他的眼里——

      毫无征兆地,一阵发了狂的笑刺破了他的耳膜。

      他将视线移过去——此刻,他正高举着魔杖,正对向她——正对向那个日思夜想的她:

      她看着他……他却不明白,为什么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上,眼底是凉薄的悲伤?

      他也看着她,月光渗进她的面庞——他却翕动双唇,念出了那句:

      “阿瓦达索命!”

      绿光一闪而过,击碎了她,也击碎了眼前所有画面——

      他怎么能够相信在此夜晚、刚刚发生的一切会是事实?

      他怎么能够做出对她施发死咒的行为?

      原本……一切如同美梦一般……

      原本,那些往日的美好,才是他所亲身经历的现实……

      他怎么能原谅?——现实被击碎,噩梦却成了真?

      不,他只想从噩梦中苏醒……

      他只想回到现实——

      ……

      西弗勒斯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过来。

      他努力掀开眼皮,噩梦中他长久地注视着月光,似乎在那时看坏了他的眼睛——他不断转动着眼珠,才堪堪把发白发虚的视野变回了正常——

      此时此刻,他的胸口好沉,右肩隐隐作痛——

      他侧过头,视线转向右肩,伤口处被剪开了一个破口,白纱布上被浇上了药剂,湿敷在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上。

      心里的担忧落地,西弗勒斯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这片漆黑的宁静中,可莫名其妙地,深夜的蜘蛛尾巷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另一道清浅的呼吸声?

      他屏住呼吸,感受到那道呼吸似乎正在往他的胸腔内传递——他稍稍起身探看,在他肋骨的位置,一张熟悉的面庞安然熟睡于此——

      是她……

      原来是她……

      他的心忽然变得鼓噪起来,因为他实实在在地看到了她、感受到了她的呼吸——她终于在一次又一次地消失过后,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而刚才噩梦中的一切都是彻头彻尾的虚假,他没有用死咒攻击她,现实也没有被他亲手击碎……

      希望似好运般降临——多么不可置信!

      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无措——

      他该叫醒她吗?还是应该任由好梦?

      不……这样的睡姿趴在这里,长久下去终归是不好的——

      他下定决心,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不对劲,她的身体为什么发烫到了这种程度?

      后知后觉的害怕蔓延开来,他的心脏开始狂乱地不住跳动。

      他急切地将她扶了起来,紧抱着她,又把她安放在地窖的单人床上——然后一层层地翻找着药柜,取出各类相关的瓶瓶罐罐,每喂她喝下一瓶,都要担惊受怕着作用的效果会如何……

      时间很真实,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也渐渐退了烧,呼吸变实了一些——

      他安下心,心跳却没能恢复平静。

      他没法不去思考这次来势奇怪的发烧,在他的印象里,他们今晚就能离开蜘蛛尾巷,入住巫师聚集地的新家之中……

      可是……

      一阵莫名的头晕目眩袭击了他——

      “你们每个人都代表一颗星星,行星的运行自有其规律,改变旁人的星轨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马人幽空的嗓音言犹在耳,可他是在何时何地听过这句箴言的?

      线索像是一根穿了线的针,一次次扎入残忍的现实,将它们缝成厚厚的布料,套在他的身上,重得让他喘不过来气。

      他是在雷古勒斯.布莱克掉入帷幔之后的那个夜晚,身处校长办公室之中,听到的这些“有关命运”的言论——坠落帷幔之后的人本该是西里斯.布莱克,他能活下来,也就意味着他的弟弟替他承担了这样的结局……

      那他呢?

      假如老魔杖的主人本该是他,然而她却代替他,承担了这个被追杀至死的结局?

      她是因此而浑身发起高热的吗?

      他惊疑的视线再次投向她……

      不久前,这张平静而安详的睡容上曾是狰狞的狂笑,他记忆里面她的疯狂,又因为在刚刚的梦境中进一步被加深——他发现,他能将她看得更清楚了。

      他为什么能看出那张被野心和贪婪所扭曲的笑脸下,眼底里潜藏的暗光?

      就好像他曾体味过的如火球般砸向他的强烈情绪,和今夜的疯狂一样,不过是她表演出的一部分……她才是那个撒谎的人,而他彻彻底底地被骗了。

      可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她是个拙劣的表演者。当他们在塔顶相遇的那一刻,他就隐隐意识到了,她到底要做什么。

      正像今夜的疯狂一样,倘若有哪怕任何一丝可借鉴代入的真情实感,她都能把戏演得令人信服;但是,假若当下并非她的真实感受,而是她强行胡编乱造出的戏码,那她所表现出的越是热烈的情绪,眼神就越是乏力——

      就好像一颗比熔浆还要炽热的太阳,切开外部后,竟发现里面是一层凿不透、也化不开的冰,而当他透过冰层再向内探查,最核心的地方只有一个空洞……

      她的心甚至比他的还要空洞——

      她有体魄和头脑,唯独心是空的。他所体会到的强烈情绪,不过是从她那颗空荡荡的心腔里滑过的、向外流逝的冗余——她把那些情绪都毫无保留地外放出来了,内心却始终是空洞的虚无……

      这样的人,她竟然说她想要学习什么才是爱?

      甚至,她胆敢大放厥词,说她想要去爱……他?

      可在他清醒后的不久前,他竟信以为真,认定自己的过往才是噩梦,而美梦中的一切才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他为此刻体味到的这份真相而感到荒谬——

      可无论怎么用这份荒谬说服自己,都是妄图。此刻占据了他内心的只有一张面孔——让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曾经,和他心中的渴望。

      心脏怦怦狂跳,他害怕就此失控,只能死咬着原因,却不乏某种“或成事实”的恐惧……

      他猛一起身,快步走向工作台,一把抓起魔杖——

      “呼——呼神护卫——”

      轮廓清晰可见的守护神从银晕中缓缓落幕:一只四不像的怪物——牙尖爪利、皮肉紧实,头颅高高扬起,身躯内全是蛰伏的力道。

      不对——这根本不是他的守护神!

      “呼神护卫!”

      “呼神护卫!”

      “……”

      他一遍遍地低吼着咒语,一遍又一遍,可他内心的恐惧更甚——而眼前这银色怪物像是与他心连一体般感同身受,它沉稳地走向他,低下高傲的脑袋,轻蹭着他手握魔杖却颤抖不止的右手……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辩白都变得无力可欺。

      自始至终,他原以为背叛他的东西却想要守护他?

      可假如不是他的守护神背叛了他,他又能找出什么理由为这样的背叛作解?

      可要是没有合理的理由,他又怎么能冷静对待这样的背叛?

      他仿佛又被/逼/上了束手无策的窄路——

      想要通过这条路……唯一留给他的办法只剩下……极尽克制……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6章 时间蒙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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