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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默然往事 无可挽回的 ...


  •   五天后,傍晚,礼堂。

      古尔芒兴致勃勃地正坐在他们四个人的老位置上,极少见地没有立刻埋头开吃,而是一会儿朝身旁不断侧目,一会儿又将视线徘徊在对面的两人身上。

      “发生什么开心的事情了?”西奥多冲她微微一笑,把已经切好的牛排,连盘一起,与身边人的空盘轻轻对换了位置。

      “我们四个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像这样一边聊天一边吃饭了。”

      古尔芒笑嘻嘻地说罢,很自然地举起手边的餐叉,扎入一块裹满酱汁的/肉/块,放进嘴里,心满意足地咀嚼起来。

      “还是有不一样的,西奥的话就变多了。”

      潘西尖尖轻笑了一声,递给了对面的西奥多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西奥多赧然一笑,垂下他那双深绿色的眸子,没再多说什么。

      “这样看来,其实古尔也有变化。”潘西把目光一转,用手里挑水果的细叉指了指古尔芒,“有一段时间没有仔细去看,古尔,感谢梅林,我终于发现你的食量给你的身体带来了横向的变化。”

      “对啊,你变胖了,古尔!”德拉科指了指自己的脸,笑得不怀好意,“看来你还是个正常人啊,只吃不运动,脸都圆了一圈——”

      “哪里胖了?”潘西对着德拉科娇嗔着埋怨了一句,又侧目回来,用手背托着脑袋,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古尔芒,“你是不是又壮了不少?怎么感觉你的肩膀和大臂才是变化最大的呢?”

      “听到没有,德拉科,我是壮了不是胖了!”

      古尔芒朝德拉科投去阴阳怪气的一瞥,然后满脸兴奋地抬起右臂,冲着潘西,炫耀式地朝半空中做出击打状。

      “潘西,你看得太准了,时不时地,只要我精神抖擞到睡不着觉,我就会拿起球棒多多练习挥臂——左右手我都会练习!以备不时之需!”

      德拉科撇了撇嘴,嘟囔道:“哼,怪不得一双爪子跟铁钳似的!”

      古尔芒摇头晃脑地嘚瑟道:“那当然了——对了,潘西,说到这里,我要传授给你一个让德拉科永远都离不开你的秘诀!”

      “什么鬼东西——”

      德拉科摔下刀叉表示抗议,却被潘西突然环过来的手,一下捂住了嘴巴。

      “快说说看!”

      古尔芒嘿嘿一笑,“那就是跟我一样多吃一点,这样的话,德拉科不论逃到哪里,都能被你一把抓住!相信我,潘西——我亲身实践过,非常可靠!一抓一个准!”

      听到这里,潘西心情很好地大笑了两声,德拉科则半倒在潘西的怀里,倔强的嘴巴只能从指缝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来表达不满。

      ……

      晚餐结束,四个人一起回到休息室里,然后各自去往不同的寝室。

      古尔芒却在此之后,偷偷溜出了斯莱特林休息室,一路上贼头贼脑地小跑到了三楼。

      在上次结束办公室里的谈话后,邓布利多把她单独留下来了一会儿,告诉她:现任校长对打开守门石像鬼的口令有覆盖特权(0verride),在之后的一个星期里,古尔芒就算不知道新设的口令,只要走到石像鬼面前,不需要说任何话,石兽就会直接放行。

      抱着尝试的新奇态度,古尔芒缓步移动到那座静立的滴水嘴兽的旁边——可是它毫无动静……

      古尔芒皱起眉,身体更凑近一些滴水嘴兽的空心嘴巴,那石像忽然打了个哈欠,什么话都没说,侧退着移开了。

      “这特权真不错!”

      古尔芒迈着悠然的步子,仿佛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似的,慢慢悠悠地走进裂成两半的墙壁里,踏上自动缓缓上行的螺旋形楼梯,来到楼层的顶端。

      走廊尽头的那扇闪闪发亮的栎木门保持着紧闭的样子,古尔芒的心里有些打鼓,上前敲了敲门上的狮身鹰首状黄铜门环,重复几遍,却无人应答。

      “不会办公室里没人吧?”

      古尔芒摩拳擦掌了一番,双手都贴合在门上,试着轻推了一下,没有推动;她思考了一会儿,只觉得是自己的力道给少了,于是更用力地一试,果然大门被猛地一下打开了。

      办公室内空无一人,古尔芒像个贼一样左顾右盼地走了进去,对室内的一切物品都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平时有邓布利多在,她只敢神情紧绷地目不斜视,就算看到让自己感兴趣的小玩意,也会被紧张感所压抑。

      古尔芒快步走向那张倚在墙边的细长腿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件件制造精美的银质仪器,它们一直在那里静静地旋转着,轻喷着缭绕的烟雾。

      古尔芒睁大眼睛,瞧了好一会儿仪器旋转时的动向,又蹲下身来,伸出手指,一个劲儿地戳着其中的一个旋转小银球,湿/润/润的水雾缠在她的指尖,让她的玩性大发,更起劲地一通乱碰起来——

      “喂,小不点儿,没人交给你规矩吗!这间屋子的主人不在,不请自来的人怎么能乱碰主人家的东西呢?”

      古尔芒被突现的喊声吓得手一颤,那个被她的力道带偏的小球脱离了魔法运转的轨道,叮叮当当地砸向托起它的细长仪器,一瞬间后,那架仪器倒在桌面上,那颗银球也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去了。

      “谁?故意吓我!”

      那声音一开口,古尔芒就知道说话的不是邓布利多,她气呼呼地乱转着脑袋,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不请自来的小不点儿,你还倒打一耙?分明是你自己把东西弄坏的,我只是出声提醒你的无礼行为。”

      “你——是谁啊?”古尔芒环顾了一圈,才从墙上众多沉睡的肖像画中,找到了那个正在乱动的男人。她踱步靠近过去,紧盯着肖像画中那张留着山羊胡的聪明相,一阵思索:“我怎么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你?”

      “哦,那你肯定是在某个荣誉殿堂里看到过我的画像,”画中人整了整自己那银绿相间的华贵衣装,“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是布莱克家族近代以来的第二任家主。”

      “所以雷古勒斯和西里斯他们是你的……?”

      “玄孙。”菲尼亚斯十分感慨地说道,“偏偏活下来的是那个不成器的,和邓布利多一样想法古怪,对麻瓜出身者比对纯血巫师还要亲近——”

      话音未落,古尔芒正盘算着怎么和这张自带监督功能的画像套套近乎时,门外传来了两个人的争执声,声音不算大,但能听出来其中一个人似乎很生气。

      “我和雷古勒斯是很好的朋友。”古尔芒快速说道。

      “略有耳闻。”

      “帮帮我——哪里能藏人,布莱克家主?”

      菲尼亚斯似乎对这声家主很受用,他随手指向一个角落,脸上浮起一个带着些傲慢的愉快微笑。

      古尔芒连道谢的时间也没有,快跑着冲向那个书柜架与二层楼梯嵌合的角落里,横跨一步把自己塞进去后,稍稍挪动架子下面的抽柜,彻底藏起了身形。

      下一瞬,栎木大门就被打开了。

      古尔芒从柜子后面偷偷露出了一双眼睛,瞧见了邓布利多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满脸不高兴的西弗勒斯。

      “菲尼亚斯,难得看到你自己醒过来了。”

      “就算装睡也难逃被你使唤的厄运,邓布利多,没有办法,谁叫我们有义务为现任的校长效力?”

      邓布利多没有接话,只是径自走向了侧边的细长腿桌,扶起了那架倒下的银器。

      “校长,我们不继续刚才的讨论吗,还是说你需要我给你些时间去把玩那些毫无用处的魔法道具?”

      “西弗勒斯,并非我不信任你。”邓布利多转过身来,叹息了一声,“只是有些真相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让哈利知道,否则他无法完成该做的事。”

      “他必须要做什么?”

      “这是我与他的秘密。”邓布利多的眼神中显出了少见的锋利,“现在,西弗勒斯,请你听仔细了。到了某个时候——在我死后——现在不要反驳,不要插嘴!到了某个时候,你只需留意一点——一旦伏地魔开始担忧纳吉尼,不再派它行动,反而用魔法严加守护,那时你就可以告诉哈利真相了。”

      “呵……那什么才是真相?”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背过身,却转向了古尔芒隐藏的那个角落。

      “当年杀戮咒反弹,伏地魔的一片灵魂碎片附着在了哈利身上。只要这片没被伏地魔发现的灵魂一直存在着,伏地魔就不会真正死亡。”

      “那么、那男孩……那男孩必须死去?”

      “而且必须由伏地魔亲自动手,西弗勒斯。那是非常重要的。”

      极力隐藏自己的古尔芒,为这则偷听到的真相倒吸了好几口气,并且,她还怀疑邓布利多刚才已经发现她了。在此刻长时间的沉默中,古尔芒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可是比预想中靠近的脚步声先响起的是西弗勒斯那有些嘶哑的声音。

      “我还以为……这么多年来……我还以为我们是在保护他……为了、为了莉莉……”

      “因为那一半的预言,伏地魔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哈利,直到杀死他为止。我们保护他免受追杀的同时,他们之间的连接也变得越来越强,像一种寄生的生命。如果最终是哈利自己选择站起来和他对抗,并非那个预言或是我们任何一个人强迫他——这样,当他毅然赴死时,才意味着伏地魔的真正完结。”

      “你让他活着,只是为了他能在适当的时候赴死?”

      “这不一样,西弗勒斯,哈利有权选择躲开,他是自由的——”

      “自由的?”西弗勒斯轻声冷笑,“那古尔芒.道呢,你又对她说了什么,让她一改往日的做派,忽然间只想死心塌地地投靠你?”

      “别大惊失色,西弗勒斯,我对古尔芒所讲的只是一些她想要了解的事情。”

      “不……你是在引诱她,就像对待波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样……而这些年你养着他,就像养着一头待宰的猪——”西弗勒斯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攥在袖中发颤,“你想要利用他们,就像利用我曾经的无知一样。”

      “你还是不够了解,西弗勒斯。对于哈利,我们保护他的生命、培养他的能力、磨炼他的毅力,让他能够拥有面对这一切的力量。而真正的力量不是受到死亡或恐惧的威胁,也不是被预言或命运摆布,而是出于他自己的勇气、爱与责任感。”

      西弗勒斯瘦瘦的脸上显出了怒气,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上前一步,临近邓布利多的身侧——视线相隔的距离不过两个肩头。

      “同样的话术!——我想你也是这样对她说的,不是吗?——一种最强大的力量,爱无所不能——可以让多少无辜的人为之付出生命,去成就那些更伟大的事情?”

      “无辜的人?”邓布利多忽然侧过身来,目光炯炯、直视着西弗勒斯的眼睛,“什么时候在你眼里除了与莉莉有关的一切,其他的人或事也有了举重若轻的分量?——这些年你对她的态度,我以为你那扩大了的自我主义,根本不会让你看见那些曾经被你漠而视之的生命!”

      “不……”

      西弗勒斯似是被这道眼神/逼/退了,他下意识移开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地面上、属于他的那道轻轻颤动的黑影。

      “最近……死的都是那些我无力挽回的人……”

      时间仿佛被无声的空气肆意地拉长了,邓布利多不动声色地直立在那里,用他那道具有穿透力的目光,沉默地久久注视着眼前的人。

      “西弗勒斯……你真的变了……”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像叹息:“一直以来,是我低估了你。”

      ……

      没过多久,西弗勒斯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邓布利多稍稍挥动了一下左手臂,一颗银质小球从另一个角落里缓缓飞回到了它本该待着的位置。

      “假如是因为这个被损坏的道具而拒绝露面,我想现在你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顾虑了。”

      邓布利多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和蔼与沉稳,古尔芒的心中赫然,只得从又矮又窄的角落里费力地把自己挪出来。

      “对不起,邓布利多教授。我没想偷听的,只是当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一阵拖腔带调的爽朗笑声没来由地/插/了进来,是菲尼亚斯的声音。

      “我们斯莱特林的学生就是聪明。”

      “菲尼亚斯,那角落空着的地方,是你之前安装在那里收藏宝石的保险柜吧?”

      菲尼亚斯的胸口上下起伏了好半天,冷哼一声,躲进旁边那一副画着纱幔床帐的画像中,闭眼装睡去了。

      “我能理解,你认为的一些不必要戳破的体面,”邓布利多平淡地笑了笑,随后落座在办公桌后的高背椅上,“你来找我,是为了向我解答那个关于‘恐惧’的问题吗?”

      古尔芒有些尴尬地点点头,但是邓布利多好像无甚在意那些被偷听到的真相,稍一抬手,一张座椅滑到了古尔芒的身后。

      “谢谢教授。”

      古尔芒秉持着对方不问就当作从未发生一般,避开了任何涉及到偷听内容的词汇,只是稍稍带过地讲述了自己曾被欺压的过去,因此产生的恐惧也更多地被过渡到那些政治主张上,连带着叙述的重点也变成了她基于猜测邓布利多的想法而得出的和平生活之中。

      “令人意外的思考,古尔芒,”邓布利多眨了眨他那湛蓝色的眼睛,“尽管有些跑题了,但对于你能深思到意识形态的层面,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那么教授,我算通过了考验吗?”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先补充一下你的几个想法,希望你能对这些已成型的思想仍抱有愿意一听的心态。”

      “当然,教授,非常乐意。”古尔芒牵起嘴角,笑了笑。

      “每个人,对别人来说,生来就是个秘密,深奥且不可思议。”邓布利多用谦和的语调诉说着,“你对于自我恐惧的描述不多,古尔芒,我能理解你的担忧,但也意味着,由于未能了解全貌,我提供地一些小建议未必能帮助你解惑。——抗争对于压迫而言必不可少,新旧的更迭正如你所言,有着一定规律的周期性;随着时间的推移,任何人都有可能改变,假如你正在陷入被遗弃的失望中,为什么不选择去吸收一些更新的观念支撑自己走下去呢?哪怕只是前进一小步,也比停滞在恐惧中自怨自艾,要更加值得。”

      “教授——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把自己变成更新的一方势力?”

      “首先,你需要把你内心深处认可的、在旧有规则里的自我定位——彻底推翻。”

      古尔芒紧盯着邓布利多的锐利眼神,浑身不易察觉地一震,像是有什么尖锐而通透的东西直直刺入心底。没有声响,却重得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还在心猿意马地品味着这些话的含义,邓布利多再次开口说道。

      “我要补充的第二点,也‘推翻’有一定的关系,但我必须事先强调一点:古尔芒,你语言中流露出的对同伴的关心与担忧,才是我决心同意你加入凤凰社的主要原因。我们曾在关于‘爱’的话题上讨论过多次,无一例外,我们的谈论范围总是在‘私爱’中止步不前,正像我一直以来对西弗勒斯的错判一样:这种爱不过是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自恋,你爱的永远只是与你相关的人,你是把对方当作自我的一部分去喜爱;深究下来,这只是爱‘自己的欲望或是寄托’,并非是爱人的能力,我更愿意把它称作‘共生性依恋’。”

      “从第一次收到西弗勒斯隐藏起莉莉的请求时,我便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些让他放下全部尊严与生命的请求,在我看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自我主义/投/射/在了莉莉的身上,而莉莉以外的所有生命都变成了他眼中毫无意义的背景与可牺牲的数字。当然,我相信他对莉莉的爱是无可挑剔的事实,不过,这爱的本质是因为莉莉本人被他内化成了他灵魂的全部外延。”

      “邓布利多教授,这样说未免太无情了吧?倘若按照你的说法,像我这样连生命都无法押上桌的人,难道连谈论爱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在此指出这一点,没有带着任何评判他人的意思。袒露这些曾经的想法,唯一需要直面过错的人,仅我一人……西弗勒斯的改变,也让我再次意识到我对他的错判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我也曾经历过一段刻入骨血的爱,我了解一个人不懂得真正的爱,到底会是什么样子——一个心里真正拥有爱的人,是不会认为这个世界上有‘可以牺牲的无辜者’,因为爱过一个人,所以能看见这世上所有生命的痛苦,而你为谁痛苦,你就真正爱着谁。——那不是一种‘我能够拯救你’的傲慢,而是‘我看着生命逝去却无能为力’的悲悯,因为每一条生命的消失,都在刺痛‘我’——也就是说,这个人因为爱上了一个人,最终学会了爱所有的人。”

      “所以,真正的爱……竟然……这么苛刻吗?”

      “古尔芒,不要因此苛求自己,你期望的已经在你向前的路上了,你的方向没有错——这世上大多数人都不具备完整的爱人能力,你所追求的,是少数人经历多时才能有所领悟的。”

      “可是西弗勒斯已经明白了,不是吗?”

      古尔芒十分委屈地嘟囔着,心里面又止不住地想:假如她现在还能感受到西弗勒斯的那颗心,她哪还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去真正的爱人呢?

      “等一下,邓布利多教授,你刚说的那个不懂爱的人,那人的故事是什么样的?或许……我能从中引以为戒?”

      邓布利多忽然牵动起一个笑容,只是显得疲惫又悲伤。

      “你也在我所面对的博格特中,看见了他。”

      “盖勒特.格林德沃?”

      “没错,是他。”

      邓布利多停顿了许久,才又缓缓开口。

      “从你刚才的叙述中,我能听出,你对他的观念已经有一定的了解了。”

      “是的,德拉科家有一个很大的图书室,很多当年轰动巫师界的旧报纸都保存下来了——那里面有很多格林德沃的演讲记录。”

      “那么,我将要补充的第三点就是这些主张的雏形,以及何时何地、因何缘由发生这些事情的。”

      “一晃很多年了,我没想过还能将这段回忆亲口说出来——那是1899年的夏天,我刚从霍格沃兹毕业,返回戈德里克山谷,日复一日地被关在家里照顾生病的妹妹。——她叫阿利安娜……她从六岁起就患上了这离不开人看顾的病症……”

      “出事的那一年,她还太小,只不过是个喜欢吃糖的小小女孩,根本不明白巫师是需要躲藏起来生活的;天性懵懂的她没什么防备地在花园里施展着魔法,可这样一幕被三个麻瓜男孩看到了,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出于恐惧还是本性残忍,竟然联手袭击了这个小女孩……这次袭击给阿利安娜留下了毁灭性的精神创伤,导致她从此无法正常控制自己的魔法力量。从那以后,她拒绝使用魔法,无法疏导的力量淤积在身体里,在情绪失控时就会演变成一场魔法暴乱——”

      “这就是默然者?”

      “是的,她体内无法控制的魔法就是默默然。当然,在漫长的生命中,我也遇见过能够控制默默然的默然者,只是数量太少了……不过,如果有这种可能的存在,那我的妹妹也许只是没有等到能够掌握默默然的那一天吧……”

      “这也是事发后,我的父母一直期盼着到来的那一天。——我的父亲为了复仇,袭击了那三个麻瓜,也因此被判处阿兹卡班终身监禁。可是,他心里始终相信阿利安娜总有一天会恢复,所以至死未向魔法部透露袭击的真实原因,这样就可以保护阿利安娜不会被视为对《国际巫师保密法》的威胁,也不会被强行送往圣芒戈医院……”

      “当然,我的母亲也抱持着同样的期待,为了躲避流言蜚语,我们从沃土原搬到了戈德里克山谷,并对外隐瞒了阿利安娜的存在。刚搬去的前几年里,阿利安娜很少出现魔力暴动,除了母亲的陪伴以外,我的二弟阿不福思似乎总有办法让阿利安娜高兴起来。但他总是要进入霍格沃兹学习的,尽管当时他已向母亲请求在家自学课程,可是阿利安娜太懂事了,她知道被关在家里没法见人的痛苦,三番四次地哭着劝说阿不福思入学……”

      “最终他没能拗过阿利安娜。可离开了唯一说话的伙伴,阿利安娜的情况开始变得很不稳定,母亲隐瞒住了她早已为此心力交瘁的事实,只是一味安抚我们,可阿不福思放假回家时就发现了异常。他的眼光总是更毒辣、更能切中要害,只是当时的我太年轻、太愚蠢,沉浸在教授与学生们口中才华横溢的虚名里无法自拔,比起阿利安娜的变化,我更相信我的眼睛所看到的——那就是阿不福思在霍格沃兹显现出的过人才能,所以,当他几次想要因此辍学回家,我总能找出各种理由来阻止他……”

      “于是,在我即将毕业的那一年,阿利安娜刚过十四岁生日不久……到现在我也不清楚,她和母亲之间发生过什么,等我收到消息时,母亲已经在魔法失控的爆发中意外身亡了……”

      “母亲的离去让我们心碎,可阿利安娜那时的情况也严重到完全不能离开人的视线。没办法,我只能中断与好友的毕业旅行,心有不满地回到了山谷,用冷漠的态度,陪伴着早已在我内心深处被视作累赘的妹妹。”

      “就在这时,格林德沃出现了。他比我小一岁,却因为极端的黑魔法试验被德姆斯特朗开除了,同样心有不甘的他追寻着他理想中死亡圣器的力量,来到了他的姑婆——很有名的一位魔法史学家巴希达.巴沙特的家中度夏;很偶然地,我们相遇了。我们因为各自的原因痛恨着《保密法》对巫师的束缚,那时候,我看不见想方设法与我亲近的阿利安娜,却完全被我头脑中缥缈的伟大设想所蒙蔽,只将她当下正体味着的孤独感受,看作是‘忍忍就能过去’的无意义情绪。”

      “我从那时开始就走错了路,让一个哥哥对妹妹的爱,抛却了点点滴滴的实际付出,而一心投入到自认为更有意义、更加高尚的‘巫师解放运动’之中”。那时候,我和盖勒特——两个妄图征服死亡的理想主义者,设想着集齐全部的死亡圣器后,就能让巫师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之下,也能够出于责任建立全球集权的新秩序——‘一切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多么崇高的目标,又是多么荒谬的假想。我们认为只要能够实现巫师群体的彻底解放,任何短期的暴力、屠杀、对异见者的清除、对无辜者的牺牲都是情有可原的……有一部分阻碍必须祛除,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我们所做的一切,完全是对两个世界都有利的仁慈救赎。”

      “正当我埋进这些虚幻的假想中、忘记现实的时候,阿不福思放假回到了家里。他只和盖勒特有过几次碰面,就清晰地洞察到了盖勒特残忍的本性。在他多次劝说我放弃计划无果后的某一天,我们三个人一碰面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场面太混乱了,后来,我只记得是盖勒特最先抽出了魔杖,阿不福思想要反击,而我想要控制住混乱的局面——于是,不过几个瞬间,三道强劲的魔咒在狭窄的屋子里乱窜,其中一道却意外击中了阿利安娜——她死了,平日里总是努力挤出笑容的那张脸上,只剩下惊恐的僵硬——而那时,我们三人的魔杖都攥在手里——谁都有无可辩驳的责任,可我的责任是最大的——盖勒特是我带进这所附有魔咒的房子里的,这场争吵也是因我而起……”

      “这场意外把我的心绞得粉碎,只顾为阿利安娜的死悲伤。等到回过神来,盖勒特.格林德沃早已逃离了英国……没多久,我就听说他重又回到了德国,从魔杖制作人格里戈维奇的手中,偷走了老魔杖——那时,我才恍然意识到,他的内心深处从来没有对阿利安娜的死产生过一丝一毫的愧疚,他一心只想着如何用纯粹的暴力去实现野心——”

      “直至他在全欧洲掀起独裁统治的浪潮时,他仍不理解我毅然决然放弃这一切的理由,他只是认为——不过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累赘……多么可笑,阿利安娜的存在,正是我们当初提出的设想中,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能够接受的少数牺牲者。——直到我亲身体验了这个逻辑的恐怖之处,才恍然大悟,一旦允许‘某些人’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么第一个被牺牲的,永远都是最弱小、最无权的无辜之人——正如阿利安娜,她又做错了什么?……她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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