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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咒骂与哭声 他们都是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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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
德拉科.马尔福揉着眼睛,从寝室里下了楼。
昨晚,他和古尔芒大吵了一架,这会儿嗓子已经干到发痒——他走进休息室里,没忍住清了清嗓子,室内零散站着的十几个人顿时没了声音,所有的脖子不约而同、猛地轴向一转,一双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眼神里意味不明。
周遭的空气里膨胀开来的,不知是尴尬、害怕还是敌意——德拉科的心脏一紧,说不出的滋味变成了嗫嚅在嘴边的无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稍显慌乱的情绪。
“都看什么看!”
那一双双眼睛、一根根脖颈,忽地又轴向转动回了原位——只是大家依然默不作声,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德拉科强忍住想要退后的冲动,竭力在脑中把休息室里诡异的气氛,想象回曾经的样貌。他的手心里渐渐出了汗,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脑袋里的想象也失败了——忽而,一种胆汁上涌的苦味窜进了口腔,他再忍不住逃跑的渴望,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没走几步路,他那翻江倒海的心情还没平复下来,一眼望去,不远处,魔药办公室的门口,一道他此刻最不想看见的身影正徘徊着脚步,看样子,也不知道在那儿骂骂咧咧地干什么?
精力可真旺盛,从昨晚闹到早上,她今天下午不是还有幻影显形的考试吗?——德拉科在心里禁不住一阵嘀咕:不过,瞧她这样,斯内普教授又怎么惹着她了?
德拉科有些嫌弃地又瞥了一眼那道身影——此时,那人正对着空中这儿打一拳、那儿踢一脚的,还能偶尔听见她咬牙切齿地、像是低语诅咒般地念出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名字……可是,任由她怎么发狠,不是照样不敢进门对着本人发泄?
“真窝囊!”
德拉科低低骂了一声,声音不算大,可她像是有顺风耳似的,那双闪着精光的黑眼睛突然一下就扫/射/了过来。
德拉科吓得浑身一颤,不由多想,立刻往墙柱后面一靠,收紧身体,不敢乱动。
昨晚被她箍着一阵猛摇的肩膀还隐隐发着酸,被她掐住不放的手腕甚至有发青的迹象,还有他惯常拿魔杖的右手,指骨到现在还在发痛……这个时候他可没那么傻,在那人形巨怪正发着癫的档口冲出去触霉头。
德拉科正暗自叹着气,只听那巨怪气急败坏地跺着脚朝他这边的方向走过来了几步,然后嘟嘟囔囔地又跺着脚走了回去,继续用并不算大的声音骂骂咧咧起来。
看来他一时半刻走不了。
这样想着,德拉科的思绪随着耳边时高时低的叫骂声不由地又回到了昨晚——
那时,夜已经很深了。
他心烦意乱地从有求必应室里走了出来,脑袋里被任务失败后的凄惨结局给塞得满满当当。
到现在为止,他浪费了太多时间,无论是蛋白石项链还是给圣诞礼物投毒,全都以失败告终。他被下了最后通牒,可他要是没在规定时间内修复好藏在有求必应室里的消失柜……那么他就会被……
不——不要!
他再也不想被摄魂取念了!
他再也不想了!
太可怕了……那太可怕了……他的脑袋像是一条破破烂烂的抹布,被放在绞碎机里不断地拧搅在一起……
那时候,他仿佛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几块支离破碎的残/肢/肉/块;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魔王一瞬间变成了他眼中的巨人,站在他的尸/块面前,脸上带着并不满足地诡异微笑,对着他的记忆像对待残次品一样挑挑拣拣……
要不是……
要不是斯内普教授突然前来汇报任务进度,打断了那些漫无目的式的搜寻,要不是这样,当年那些他和古尔芒一起戏弄小巴蒂.克劳奇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了。其实,这本来也没什么,他和古尔芒当时明明处理得很到位,到现在他爸爸也不知道他在学校里还经历过这种事;可坏就坏在小巴蒂.克劳奇还是落在了邓布利多手上,最后还被福吉压回了阿兹卡班,让摄魂怪给了他一个吻。
然而,这还不是最差劲的,不仅小巴蒂.克劳奇的暴露在食死徒之间众说纷纭,更重要的是那个帮助哈利.波特逃过一劫的人,那人喝下了复方汤剂潜伏在暗处,明明中了死咒却死不见尸。可当初被哈利.波特从小汉格顿墓地里带出来的只有重伤昏迷的古尔芒,那会儿,波特那个家伙死死扒在她身上哭个不停,紧接着斯内普教授又上前抱住她的脑袋不让人碰。当时,食死徒内部那些不安分的,甚至怀疑过当初他们刻意遮挡的人不是古尔芒、而是那具喝下复方汤剂又中了死咒的尸体。
只是无论如何,这一切都和古尔芒有关,又和他本人的联系是怎么绕也绕不开的,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部差点儿就在黑魔王面前暴露无疑……
他实在难以想象,假如当时黑魔王看见他和古尔芒威胁小巴蒂.克劳奇的前因后果,就不止是会开始怀疑马尔福家和斯内普教授的忠诚,很可能会再把古尔芒这个没权没势的蠢货抓起来,比折磨他还狠地折磨古尔芒……他简直害怕继续想下去,古尔芒那个哈巴狗一样的软骨头,肯定怕得比他还厉害,把她吓倒了以后她再胡言乱语一通……
想到这儿,德拉科止不住地打了一阵寒颤。
他不敢再深思了,抬眼一看,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八楼走廊的尽头——
第一眼望去,他就被那扇落地而成的窗面攥住了视线:那一方连片的彩绘玻璃碎片,拼接成了一幅受难者圣像;而这散着光晕的、充满神圣意味的人像,又被条条框框的窗棂切割成一块又一块的拼图形状。
离着远了,德拉科的一双眼睛总觉得玻璃窗吸饱了月光,月光渗透进玻璃上支离破碎的、受难者圣像的花纹,看上去正是幽蓝色的泪水淌过受难者的一只眼,那滴泪潸然而下。
一时之间,德拉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猛地拧紧了,长时间的恐惧一直挤占着他心底里的不安和委屈——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会成功完成任务,不止他的妈妈,就连他自己也怕得不敢相信。可是,他又有什么选择呢?他爸爸此刻还在阿兹卡班受罪,黑魔王对马尔福的信任摇摇欲坠——正向那天一直为爸爸做事的赛尔温先生也神情紧张地叮嘱他:在黑魔王面前,失去忠诚,就等同于失去性命……
如果任务失败,他会杀了他们全家的……
德拉科看着那被浸得发虚的受难者脸上的泪,脚步发软地蹒跚到窗台座边——他头顶那沉陷在石墙褶皱里的的哥特式尖拱框,阴沉沉地压在了流动着冷光的玻璃窗上,而尖拱投下的阴影,彻底笼住了底下外凸的窗台座——
德拉科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两手撑在窗台座上,泪水一颗接一颗地滴落在冷冰冰的石台上……
……
而正是此时,前不久被梦惊醒的古尔芒,手握着活点地图寻到了八楼,又听到了幽荡在整条走廊的低低呜咽声,辗转来到此处,就看见了玻璃窗下的幽蓝碎光落在一头疏于打理的金发上——
她站得远远的,因着哭声不敢发出动静,可心里头又觉得是天大的好运降临,才能让她在后半夜抓住这只谨慎得跟泥鳅似的德拉科。
不过,这么干站着听他哭个没完也不是个办法。
古尔芒赶紧悄悄挪动步子,又站得远了一些——但这距离得保证就算德拉科转身逃跑,她也能飞奔过去把人给逮住。
移动得差不多足够了,古尔芒捋开活点地图,一行滑溜溜的小字扭动着钻了出来:大脚板先生向怪物小姐道一声晚安,期待她的下一次冒险。
尖头叉子十分赞同大脚板的观点,并建议下次夜游她可以玩得更久一些。
古尔芒看着两串小字像足印一样消失不见了,她忍不住觉得有趣,微微一笑,然后抽出魔杖,偷偷摸摸对着地图低声念道:“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 (I solemnly swear that I am up to no good)
羊皮纸没有因此变得空白,两条长长的墨水这时又从纸页渗了出来:
虫尾巴先生在此表示遗憾,怪物小姐的记性不是很好。
月亮脸向怪物小姐发出致意,并表示自己也曾出现过同一失误。
古尔芒轻叹出一口气,不由得拿杖尖戳了戳自己的脑袋,“这下准没错了——恶作剧完毕!”(Mischief managed)
羊皮纸被清空得干干净净,古尔芒把它卷了起来,收起魔杖,活动活动筋骨,然后故意迈出重重的脚步声朝前走去。
“谁在那里哭?”
那呜咽声在脚步声响起时就立刻安静了,等到古尔芒的问询声接至,一串慌不择路的逃跑脚步就窜向了岔路的另一侧。
古尔芒早就摆好了姿势,看着尽头的德拉科开始逃向他来时的方向时,她迫不及待地绷紧大腿,爆发式地朝同一方向猛冲而去。
十几秒后,她逮住了乱窜的兔子,在用力攥住对方手腕的同时,以十分讶异的表情,瞪大眼睛,惊呼出声:“德拉科?怎么会是你?……刚刚,是你在哭?”
德拉科使出浑身力气想扯开她那跟钢丝一样的手指,毫无作用下,他的眼睛钻子般恶狠狠地看着她:“你跟踪我!”
下一瞬,她松开了掐着他手腕的手,俨然受惊似的,一只手挎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
“嘘嘘嘘!”古尔芒凑近他,连忙低声提醒,“小声点,我刚看到费尔奇在五楼的图书馆附近巡视!”
德拉科气得要命,耳边还痒痒的,他干脆两只手一齐用力,这才拽下古尔芒捂着他嘴巴的那只手。
只是,对方还没等他开口,就提前出了声。
“德拉科,这里可不好说话,我们得换个地方啊!”
“谁准你这个臭虫直呼我的教名的!”德拉科压低声音,气势汹汹地嘶嘶骂道。
眼见对方的脸登时一黑,她二话不说地要拽着他往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你要是想我大喊一声引来费尔奇和他的猫,你就继续和我对抗?”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赏你一道钻心咒!”
“我信,所以——”
正说着,古尔芒的两只手分别握住了德拉科的两个手腕,她的两只前爪跟大铁钳一样,两个人站在原地拧巴了半天,最后才互相各退了一步,走进了最近的一间空教室里。
教室的门一关上。
古尔芒还没回过身,后颈处就被人抵上了一根魔杖。
“说!谁派你来这儿的?你知道了什么!是波特让你来的,还是邓布利多?”
古尔芒缓缓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来,面向了德拉科那张刻满怨毒的憔悴面庞。
“德拉科,你瘦了很多。”
德拉科蓦地一愣,脸庞像忽然扭曲了一下,泛出苦味。
“你住嘴!你这只哈巴狗!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他发出一声尖酸的促笑,“呵,你是怎么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又怎么有脸叫出我的教名!
“你冤枉我了,”古尔芒把头朝下偏了偏,兜里面正/插/着活点地图卷成的纸卷,“我是去禁书区找恶咒的,结果费尔奇的猫突然钻了出来,还追了我一路,我在旋转楼梯上甩开了它,就不小心到八楼了。”
德拉科眯了眯眼睛,“找什么恶咒?”
古尔芒的呼吸忽然一滞,因为这个谎她还没圆过来——正当她在一片空白的大脑里搜寻着有什么德拉科闻所未闻的恶咒时,对方苍白的脸上已经鼓起了暴怒的前兆。
“你这个撒谎精!”
“我没撒谎!”古尔芒下意识地反驳,“是桃金娘要我帮忙的!”
德拉科冷笑一声,“又是别人的惹的祸,是么?”
古尔芒转了转眼珠,没太懂他的意思。
“我没撒谎……就是桃金娘让我来——”
“闭嘴!古尔芒.道!”
一阵难看的潮红涌上德拉科的脸侧,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羞辱一般攒着难以制遏的怒火。
“这一次的挡箭牌是桃金娘,上一次是那个该死的小布莱克对吗?”
“你当真以为我蠢到无可救药吗?”
“你谎话连篇,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隐瞒,一而再再而三地偏袒波特、站在他的阵营,一而再再而三地替他们解围、帮他们渡过麻烦。每次你都说是被逼无奈,每次都是逼不得已,等到事情结束,你又像无事发生一样,翻来覆去地用这套相同的借口来搪塞我。”
“你以为我愿意相信你,是因为我天真、好骗吗?”
“不,不是的——古尔芒.道!”
“你能欺骗的,从来只有像我这样心甘情愿对你付出信任的人。”
“可现在,这份信任,早已在你一次又一次的欺骗里,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你以为你如今还能再骗到我吗?”
“你以为你再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然后装模作样地告诉我,你是迫不得已才和凤凰社那群异端搅合在一起,又是身不由己——才把我爸爸他们送进阿兹卡班的?你以为你编出这样蹩脚的解释,我又会再一次轻而易举地被你哄住?”
“你以为到现在我还看不清你的真面目?”
“你就是个十足的小人!败类!窝囊废!”
“你以为你像狗一样,对每个主子都谄媚,谁喂你你就为利益咬谁,谁牵绳你就向谁低头——你就能永远踏在暧昧不明的悬空地带保持安全?”
“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警告过你——给我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吗!”
“呵……我曾经给过你机会了,古尔芒.道……你背弃了一个马尔福留给你的最后的体面!”
直到对方彻底泄火,古尔芒早就垂下的脑袋也还是没能抬起来。
她久久没有出声,久到德拉科以为对方已然羞愤难挡的时候,一道冷酷得没有丝毫情感的声音忽然从她看不见面容的唇边轻轻传了出来。
“说完了吗?”
就在德拉科怀疑他的听觉是否出现了幻声的时候——她缓缓抬头——那张僵硬的脸上凝着一种恐怖的神情,在昏暗的夜里,德拉科眼里的那张脸上还带着一种刻毒的仇恨——这样的仇恨,他还未曾亲眼在谁的脸上看到过,就算在食死徒里也少有。在某一瞬间,那张脸甚至因为那仇恨而变得狰狞可怖了起来。
一声短促的、咯咯的笑声,从她的喉管里挤压而出,仿佛她口中吐出的不是活人的气息——在这时,德拉科与这鬼的眼睛四目相对,他被那双眼里恨恨的死气所摄住,不由得想要朝后退去,连直抵她脖颈的魔杖也颤抖着几欲掉落——
突然,她猝然抬手,一把攥住他握着魔杖的手,狠狠地抓在他的指骨上,不让他挪动一步。
“体面?我都被变成现在这样了,还有什么体面?你瞧瞧——瞧瞧我脖子上的诅咒、再——再来看看我皮肤上留下的这些疤——你告诉我,我一个人——一个人熬了这么久,结果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谁还能给我什么狗屁的体面?”
“你以为我天生就会谄媚、天生就喜欢当狗吗?你以为现在我所会的一切都是平白跑进我的脑子里的吗?你知道我在我那边的世界受过多少磋磨,才学会首鼠两端地保全自己吗?你知道我又是流过多少泪才活成了今天的模样?”
“是,你现在认清了我,认清了我是一个多么无耻的坏种,那又怎么样?需要我为你鼓掌喝彩吗?难道你觉得你自己又是个什么好货?需要我现在学着平时那样再舔着脸去夸赞夸赞你吗?你不是最喜欢这种过家家的把戏吗?需要所有人都围着你、捧着你,我说得对吗?高高在上的马尔福少爷?”
“你以为倘若你不是马尔福家的少爷,就凭你这个懦弱无能的胆小鬼能高高在上到几时?难道你看不见卢修斯.马尔福入狱后其他斯莱特林的态度吗?你以为他们有多少的臣服是基于你个人的魅力?不!完全没有!离开了马尔福你什么都不是,失去了你爸爸你什么地位也没有!”
“你胡说!”德拉科怒气冲冲地抽出了他那只握着魔杖的手,猛一掀开袖口,眼圈发红地瞪着她:“我现在是一名食死徒了!我在黑魔王大人的麾下做事!有谁敢瞧不起我?有谁还敢瞧不起马尔福!——”
一阵难听的笑声打断了他。
“德拉科.马尔福!你自己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你照镜子打量打量自己颧骨都凸出来的瘦脸,再看看你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你瞧瞧你这憔悴样?你敢心安理得地欺骗自己吗?呵——成为食死徒?多么光荣啊,德拉科!把你害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你——”
不等古尔芒阴阳怪气的嘲讽了结,德拉科手里的魔杖即刻对准古尔芒的侧脸,狠狠戳了下去。
“闭嘴!闭嘴!你是最没资格说我的——你这个惹祸精!你根本就不明白黑魔王的可怕之处,你从来没有跪在他的面前,在他大发雷霆的时候还要直面他的质问!你的父亲没有获罪待在阿兹卡班,母亲没有像我的母亲一样、跪在我的身边乞求他不成、只能默默流泪……你更没有被他的魔杖正对着头颅,被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被一道摄魂取念搜刮脑袋!”
“你知不知道——你在小巴蒂.克劳奇面前编的那些谎话,在三强争霸赛期间对我说的筹谋,在乌姆里奇手上一次又一次地帮助波特、帮助韦斯莱……你知不知道,要是黑魔王真的看到了我眼里的你都干过什么蠢事,你能活得到今天?你真的以为你只要力气大,就能有九条命可以消耗吗?你以为背叛黑魔王——哦,不——哪怕是对黑魔王的忠心不够,都会被他折磨死!你觉得我现在的处境是活该如此,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处境,你有没有想过——”
德拉科后面的话还没能宣泄出口,突然之间,一个强有力的怀抱拨开了指向她的魔杖,十分用力地抱住了他——很用力、很用力。
“你?——”
“啊——”
一声叹息式的呻吟打断了德拉科的惊疑,古尔芒将两条胳膊紧紧箍在他的肩头,心里一阵情绪的海浪不断翻涌、拍打着她酸涩的胸腔。
她原以为他们的感情是全然建立在利用之上的,她想要不费什么力气就在新环境里站稳脚跟,对着有权有钱的领头羊阿谀奉承什么的,她做得多了,心里头丝毫没有任何自尊心的阻碍。
何况德拉科又是个好对付的,虽然——他平日里自视甚高、总带着看不起人的优越感,而且只会对着弱者耍狠,明明是自己的失败却要把错都归咎到别人头上;还喜欢狐假虎威逞威风,实际上出一点事就把他吓得失魂落魄……
她肯定,他是个烂人,而且一点儿学不会隐藏,是个又蠢又烂的混蛋!
那她呢?
他不也把她看得分明吗?
她难道就不是个烂人吗?
他们两个斯莱特林既然都是烂人,那就不过是一丘之貉,谁又比谁好?谁又能瞧不起谁呢?
现在,他们两个正处在同样位置的时刻,她却骤然发觉——他们之间不堪一击的虚假友谊中,居然被他藏进去了一丝真心实意?
不过是利益绑定的站队,不过是尚未破裂的合作关系……不过是有用时吹捧照应,无用时割袍算计……明明他和她一样,也是个烂人。可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能在气极的情况下,说出刚刚的那番话呢?
古尔芒的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一块石头,她想说话,可总是被那块硬邦邦的石头硌到哽咽。
“我错了……德拉科,是我错了。”
“我以为你恨我——你要是恨我,那我也要恨你!你要是瞧不起我,我也要报复回去!可是,你不仅不恨我,心里头还想着我,啊——德拉科,听到你说这话,我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我真要为你这番话大哭特哭一场了——”
……
“喂!德拉科!德拉科?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你在等谁吗,站在这儿发呆?”
德拉科一下从昨夜的回忆中清醒过来——看着眼前人似乎想要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摇上一摇,他赶紧拍开了她抬起来的爪子。
“没——咳——”
他的嗓子还有点哑,于是又清了清嗓子,结果对面的人眼见他这样,不由得一乐。
“哈哈哈——谁叫你昨天骂人的时候不收敛着点?这下好了吧,嗓子哑了吧!”
德拉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不知道谁昨晚抱着我鬼嚎了半天——而且,我还没有彻底答应你,鉴于你油腔滑调的黑历史,你还在我的考察期——请和我保持距离。”
“好么好么,”古尔芒撇着嘴,一脸的不服气,但还是向后退了半步,“所以,你站在那这里干什么?是要找谁?我可以帮你啊!”
“不找谁,就是想来瞧瞧你的笑话——我敢说你肯定忘记了,今天下午你还有幻影显形的考试——”
“啊!对啊!梅林的胡子,考试推迟到今天了!”
古尔芒惊呼一声,甩开膀子就朝外跑,人一溜烟就没影了。不过没多久,德拉科又看她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怎么了?”
“忘记——忘记带——魔法部发的小册子了……”
“现在时间还早。”
“不行啊……考试不单单考实操,理论知识也要背的——完了,那本《幻影显形的常见错误及避免方法》我连翻都没翻开过——现在只记得一个书名!”
“那你快去背啊!”
古尔芒连忙点点头,忽然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有一瞬的闪光划过。
“啊!就是——还有一件事,德拉科。那什么……我没有骗你,我答应了桃金娘要帮忙找你的……你要是有空了去找一下桃金娘,就说是我——古尔芒.道——三邀四请才把你请过去的啊!一定要说是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请到你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