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星》北边的星Polaris

3、Chapter.3

　　浮晓转身走上楼梯，重明跟在他后面。

　　普通人所见的逆十字不过是一个大厅，但事实上逆十字的空间是很大的，只不过出大厅外不向外人开放罢了。大厅之上的区域都只有内部人员才能踏足，但从今天去，它将迎来一个外来者，或者说一个新的主人。

　　重明第一次踏上通往逆十字上层的楼梯，心里半是敬畏，半是好奇。逆十字向来神秘，没人知道它的庞大信息从何而来，也因此有很多人想在逆十字内部一探究竟，但当然没人能到除大厅以外的地方。其实重明原本是不太感兴趣的，但此时他的心情有点激动，不光是来了一个神秘之地，更重要的是，是浮晓带他来的。

　　他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属于浮晓的领域，在这个领域里，他能更多的了解浮晓。

　　不过此时的他更多还是在想该如何为父亲报仇，因此他也不会知道以后的他会在这里做些什么。

　　逆十字的上层设计十分精巧，至少他见到的时候被震惊到了。走过几道机关门，便进入了居住区。居住区的房间并不多，整个地方都相当的简约清爽。

　　浮晓将他带到了右手侧的一处长廊，在一扇门前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指着门说：“这里是你的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是新的，并且刚做过打扫，不用担心。”

　　重明点点头表示清楚。

　　“但我事先跟你说明白，你在这里居住的消息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逆十字内部的信息。一旦你向别人透露——不论是明说还是暗示——你我约定都会立马中止，并且你也会受到最痛苦的惩罚。你明白了吗？”浮晓的眼里闪着冷光，盯住了重明的眼睛。

　　重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回敬着注视。目光碰撞间，他开口道：“好。”

　　两人相视无言，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四下静寂，只能听见远处老式机械钟的“嘀嗒”声。

　　不知是听谁说，两个人如果对视超过10秒就容易出事。当时重明嗤之以鼻，如今他才知道，只要遇对了人，哪用10秒，1秒就容易出事。他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目光逐渐从浮晓的眼睛移向了他的软软的唇上。

　　浮晓不知道为什么他和重明总要陷入这种尴尬的对视环节，而且时间还越来越长。但浮晓本身就是个不服输的性格，他想既然对方那么执著，那他就好好陪他玩玩这个对视游戏。但越看越不对劲。对方的眼神莫名沉了下去，释放着一种淡淡的但又很有压迫感的侵略性，就像是狼盯住了猎物。浮晓被这个眼神盯得有点发憷，心跳也不自觉开始加速，一个飘忽的想法蓦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不能吧这？浮晓压下了这个想法，转而思考起另一个问题：“一见钟情真的存在吗？”

　　浮晓胡思乱想一通，一时也找不出答案，但他知道他们不能再对视下去了。“那我先走了，你没事也别瞎转悠了，再见。”浮晓错开视线，转身挥了挥手。

　　“嗯，再见。”重明应道。

　　看着浮晓渐渐远去的身影，重明慢慢收回了目光，开门进了房间。

　　这一天浮晓没再见过重明。

　　晚饭的时候他派人去叫他，却发现他并不在房间，估计是去给他父亲报仇去了。浮晓也没太在意，毕竟他说过不会限制他的自由，但他好像也说过要给他报备信息的来着，难道这家伙忘了？浮晓心里有点微妙的不爽。

　　吃过晚饭，浮晓打开了终端，开始浏览各路人马给他发的信息。其中有一条吸引了浮晓注意力，上面写着：“忘记问你的交互网ID，但你的手下人告诉了我。今天我要回一趟费利夫学院，不用等我，明早8点回。——重明”

　　一段很短的话，但浮晓还是上下看了两遍，随后才退出了页面。其实这是重明应该做的事，但不知为何浮晓心里有种怪异的满足感，连带着脸上都浮现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人类，作为这个世界上最高等的灵长类动物，拥有太多未知的感情因素。即使是科技高度发达的现在，人体的奥秘都未能完全探索清楚，更何况是情绪、心理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旧时代，人们往往把那些解释不清楚的东西归结为神明所为。新时代不提倡迷信，但若想阐明人类情感之妙，大概也只有神能解释了。

　　浮晓浏览完所有信息已是十点。他关了终端，望了望那扇紧闭的门。他没告诉他，其实他们俩的房间是对门。

　　第二日早七点，浮晓起床整理好仪表床铺，便出了房门到了饭厅。出乎他意料的是，重明已经坐到餐桌旁了，面前桌上还摆着不少逆十字外的早餐。浮晓一瞬间怔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开口道：“你不是说早八点吗，现在才7：15。”

　　重明放下手里的东西，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浮晓说：“你看到我发的信息了？那看来ID没错。计划是八点，但事情处理得比我想象的要快，所以就提前回来了。”观察着浮晓还有些愣愣的表情，重明脸上的笑意愈加明显了点。随后他又说：“他们说这是你爱吃的。”

　　浮晓这才将注意力放在餐桌上的餐点上，果然没一样是他不爱吃的。

　　浮晓走到主位上坐下，随手拿起一块精致的点心略略咬了一口，一如往常的味道。他将嘴里的点心咽下，说道：“这些都是你买的？”该说不说，浮晓面前的早点是真的多，该有小半张桌子了。

　　“我来的早便先向他们问了问。他们说你还没起，就想着给你带些早餐。”重明打开了一碗粥，移到了浮晓面前，“我也不知道你哪个最喜欢就都粗略买了一点。但这个，他们说是你的最爱。尝尝？”

　　看着面前一碗热腾腾的粥，浮晓的心脏莫名抽了一下，一股细细麻麻的暖意涌了上来。他舀了一勺放入嘴中，顿时清爽而不失鲜气的香味混着软糯的米粒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浮晓对喝粥很挑，太淡不吃，太腻不吃，太咸不吃，也只有这家做的粥合他胃口。

　　浮晓默默喝着粥，暖暖的粥让他的心情舒畅不少，但心底也升起了一丝疑虑。“无功不受禄，你我现下不过交易关系，有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重明神色不变，只是拿了一碗同样的粥来喝，原来他喜欢这样的味道。“我到底什么心思，你且看着便知。左右我现在都在你掌控之下，害怕我害了你吗？”

　　“这可说不好。”浮晓一碗粥见了底，他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说道，“亲自养大的孩子都有可能成白眼狼反咬一口，更何况你我这关系。”

　　重明眼神一沉，声音都带了些冷意：“你该相信我的。”

　　“是吗？”浮晓吃的有点饱了，便随手拿了一个小糕点来吃。他的目光扫过重明冷冷的脸庞，心想：生气了？

　　“我永远不会害你。”重明盯着浮晓的眼睛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浮晓总觉得这个眼神跟刚刚的冰冷不一样，似乎带了点柔情？

　　浮晓眨了眨眼，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是什么样的信念让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呢？说到底，他们两人并不熟悉，也就刚认识两天。两天的时间，让他说出这样的誓言，难道只是因为交易吗？浮晓从胡思乱想中抽离出来，看着重明心想：让我好好看看你想干什么。

　　“话不要说得太绝对，也不要随便对别人说，我是你的谁啊······”浮晓悠悠地说道。

　　是谁？是我想揉入怀中、相守一生的人。重明脑中一下子就蹦出来了这个关系，但他知道如今这只是妄想，他不能说，也不敢说。相比于“闻天语”响亮的名头，他自己那点成就可就不够看了。而且他现在还背负着复仇，和浮晓是所谓“交易关系”。即使抛去这些身份地位的差别，他和浮晓也只是刚认识，彼此并不了解，又何谈感情？不过重明并不打算错过浮晓，见到他的那一刻，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的灵魂。只是他现在要慢慢来，不能吓到对方。

　　见重明没回话，浮晓也不再深入。他本就没期盼对方会回答，反倒是他回答了会让浮晓觉得轻浮。浮晓对重明很是好奇，反正他也没什么损失，倒不如和他相处试试。

　　早餐吃的差不多了，浮晓叫来厨房机器人清理残余物。而他也起身打算到工作室开始工作。刚起身，就听见重明说：“我把行李带来了。费利夫的作息表你应该知道，我也就不赘述了。下午课程结束我就会回来。”

　　听出重明是在报备行程，浮晓眉眼一弯，说道：“好。”

　　逆十字照常运行着，而重明也如他所说下午就会回来，然后一起吃晚饭。浮晓并不多问他在费利夫的事，虽然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知道他的所有行动轨迹。除了那天重明带早餐之外，接下来的许多天他都没在做出什么超常的动作，仿佛和他真的只是交易关系了。浮晓心里疑惑，但面上还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毕竟他也没立场去问他原因，只是心里不可避免的有些失落。

　　大概一个月后，浮晓接到消息，科研部的欧森已经被革职了。重明的父亲死后不久，欧森就升了官接替了重明父亲的位置，日子过得倒也风生水起。地位高了，想除掉就更难，而重明能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让他革职，实属不易。要知道，他还只是个学生而已。

　　浮晓心头一喜。虽然欧森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他仍为重明的成功而感到高兴。

　　那日中午，重明便回了逆十字，手里还拿着个小盒子。这是一个精致的盒子，盒体上还刻着复杂又华丽的纹路，透露着高贵的气息。附小一抬眼就看见了这个盒子，顺着握盒子的手向上看，是重明略带笑意的脸。

　　浮晓半是震惊，半是玩味地拿走了他手上的盒子。但他没有打开，只是把玩着这个小物件，说道：“发生了好事确实应当庆祝一下，但你那东西给我干什么，我可没帮你。”

　　重明见他收下了盒子，刚刚心里的些许忐忑也全数消失了。“你分明是我的大功臣。与其独自一人庆贺，倒不如找个人一起分享快乐。这是给你的礼物，感谢你的帮助。”

　　浮晓嘴角一弯，脸上笑意更浓，白来的东西也没道理不收下。他打开了盒子，绒布正中放着一条项链。链身是普通的银链子，但其中的坠子可不一般。深蓝色的水滴状宝石，自上而下颜色逐渐加深，其中还有细碎的闪光。这颗宝石有个极美的名字——深海之泪。“深海之泪”极难获得，现存于世的也不过两只手的数。因其珍贵，一旦现世，必是众人争抢的对象。迄今为止，浮晓所知的“深海之泪”都已流入了各大名贵之手，但没有一家是重明家。但这枚“深海之泪”无论从颜色还是质地上都极其完美。这不是赝品，而是真的。

　　但这么珍贵的宝石，重明又是哪里来的呢？

　　“你喜欢吗？”重明注视着浮晓的表情，看他并没有露出料想中的惊喜的表情，重明心里又不禁紧张了起来。他不喜欢吗？

　　“喜欢，只是······”浮晓关上了盒子，抬眼看向了重明，“这么珍贵的东西就给了我，我有些受宠若惊。这‘深海之泪’你是从哪儿来的，据我所知，它的拍卖价可已经超过了1000万博特币。”浮晓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但明显这笑不达眼底，假的很。

　　重明顿时了然浮晓的警惕，他平复下心里的紧张，颇为平静地说道：“的确不是拍卖得来的，但来历确实不一般。你安心收下，放心，我不偷不抢，绝对合法。”

　　其实浮晓也没想刁难重明，他这么一问也只是想试探一下重明的反应罢了。“礼物我收下了，谢谢你的心意。不过你的礼物实在太贵重了，这让我不知道怎么还礼了。”浮晓故作苦恼地说道。
　　重明哪里看不出来浮晓是装的，但他又觉得这副样子可爱，于是他笑说：“不用还，你喜欢就好。”

　　常年冷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显而又畅怀的笑容，如同寒冰解冻，春日降临。浮晓看着他的笑，只觉好像有一阵风也吹进了他的心里。

　　他们两人见面的时间其实并不多。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一天中也只有早饭和晚饭的时间才能见到面。虽然两人聊的并不多，但浮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关注起重明了。看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看他有没有喜欢或讨厌的东西。浮晓不禁有些唾弃自己的这个状态，这副少女怀春的样子可不像是“浮晓”该有的样子。

　　自那日重明送了礼物之后，他也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为重明做过什么。俗话说，礼尚往来，他觉得他有必要去好好了解一下对方了。

　　于是在不咸不淡地又过了一个月后，在晚饭后休息时，浮晓坐到了重明身边，问道：“能不能带我去你们学院看看？”

　　看着浮晓晶亮又带着渴望的眼神，重明心头一软，下意识便答应了。但随即理智回笼，又冷静地问道：“但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我就是想看看你学习的地方。唉，说来惭愧，自任逆十字掌管者之后我就鲜少出门。每天呆在这里，我都快要发霉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带我出去玩玩吧？”浮晓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

　　一副美人皮，泫然欲泣，可叫人心疼。俗人见美人如此情态必然要心软上几分，更有甚者想将所有宝物献给他只为博得一笑。重明亦不能免俗，或者说对浮晓不能免俗。重明答应了，不过本来也没想过拒绝。但他提了个要求，让浮晓跟着他，不能擅自行动。

　　听见重明答应了，浮晓刚刚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眸子闪着光，似有万千星辰倒映其中。他扬起笑，欢快地说道：“谢啦。”

　　如此活泼的少年郎和刚刚惹人怜爱的美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可无论哪种，都叫重明喜爱。这是他的特权，可以看见“闻天语”之外的真正的浮晓。

　　重明看着哼起歌儿的浮晓，眼神里都不自觉地带上了温柔。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眼神是何等叫人沉溺，但浮晓却是注意到了。他哼着歌，不经意间与重明对上了视线，但很快就移开了。他不敢多看，他怕他的心跳控制不住。重明眼神里的温柔是浮晓从未见过的，也是他极难抗拒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