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星》北边的星Polaris

2、Chapter.2

　　掌管逆十字三年后，浮晓已经21了。此时“闻天语”的名号已经比“浮晓”这个本命更加响亮了。

　　浮晓的威望已经立下，他也不在像以前那样不见人，只不过出不出来露面全凭他的心情。距言商拜访已两年时间，联盟军内部也是经历了大更迭。副指挥使的权力早被削减，如今是堪堪能名副其实。而言商可谓是如日中天。他的成功是半年前，握着浮晓给他的信息与帮助，一步步夺回了权力。不过浮晓的助力虽然大，归根结底也还是因为言商本身有能力。他只是被压太久，而不是真断了爪子。浮晓只提供信息，如何运用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

　　指挥使夺权成功后，特地又来了一次逆十字。一进大厅，就看见浮晓正端着茶盏坐在沙发上。他神色淡然，似是早预料到他会来。

　　言商并不疑惑，这些年他或多或少都了解了一些关于浮晓的事，他知道这个人深不可测。

　　进了会客室，言商便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了浮晓，“闻天语，你要的东西。”

　　浮晓伸手接过，打开一看，一个菱形的装置，上面绘着复杂的花纹，透过半透明的连接处还能看见里面的机械构造。浮晓嘴角一扬关上了盒子，“谢谢。还没说过，恭喜指挥使夺权成功。”

　　言商淡淡的看着他。这几年他过得并不轻松，无论是在联盟军内部与副指挥使、总指挥官斡旋，还是去找这个极罕见的侦视之眼。不过他并不会向浮晓说这些话，因为他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
　　“你说过，只是交易。”言商转头走向门口，“那么再会。”

　　言商没有在逆十字逗留多久，似乎来的目的只是把东西交给浮晓。浮晓垂眸看着手里精致的盒子，心道：再会。

　　浮晓从来都不站队，在他之前逆十字也是保持中立，这一点到现在也没变，他只是尽心尽责地扮演着一个交易信息的商人罢了。纯粹的利益交换比狗屁的情谊要实在得多，而只要信息背后牵扯的利益网越大，就越能相互牵制，反倒给逆十字塑造了绝佳的保护壳。这么好的机会，浮晓没道理不抓住。这也是逆十字能一直存在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过虽然浮晓不站队，但能有个聪明人来主持大局，给他的逆十字多一层保护，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又当了一年家，浮晓22，这一年，他遇见了一个对他极为重要的人。

　　有事没事，浮晓就喜欢去品品旧时代的东西，比如有事没事就跑去大厅喝喝茶，看看大厅的装饰。

　　逆十字的大厅装饰的极有格调，也四处透着浓厚的旧时代气息，和外面那些钢铁城市可不一样。
　　大厅整体呈现暖色调，正中还摆着一个巨大的地球仪，不通天但连地的那种，不过底部是磁悬浮。虽然地上开了个大坑能容纳整个地球仪，但大部分球体还是悬浮着露出地面。球体周身环着两圈金色金属环带，一大一小绕着地球全周身转圈。不过这东西虽然高级且好看，却向来被人当成是个花架子，毕竟世界版图早不是地球仪上那样了。

　　所有人都当它是个装饰品，但只有逆十字的人知道，这东西是他们的中央电脑，而且是拥有堪比联盟军中央电脑算力的超级电脑——“天演”。

　　这是个老东西了，按理说早就随着新时代的发展而落伍了，可偏偏这东西又智能的很，会自动更新系统。而浮晓就四处搜罗些高级的零部件给它换上，让它老人家有个更健硕的身子和更灵活的脑子。之前的侦视之眼也是用在它身上的。

　　那天浮晓正关了门来装侦视之眼。刚装完就听见有人汇报门外有人等着，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门上有密码，外人没法解开，要进来就得里面的人打开。

　　“你没告诉他今天不营业吗？”浮晓从机械架上下来，擦了擦手问。

　　“我和他说了，但他仍是没离开。我不便多说，于是来向您报告。”

　　浮晓其实是个很怕麻烦，也很烦打扰他、破坏他的秩序的人。按照平常，他应该直接下令把人家赶走，但今天也不知哪来的兴致，倒挺想见见外面的人，或许会很有意思。于是他示意下属把那人放进来。

　　下属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带着个男子走了过来。在浮晓身前几米处停下，下属便先退下了，只留浮晓和男子二人。

　　浮晓靠着做工精致的软沙发，撑着头打量着面前的陌生男人。不得不说，模样长的是真不错。
　　剑眉星目，白白净净。身高185以上，大概是比他高点儿。只不过虽是一副好皮囊，眼眸却是冷得很，像是覆了一层冰，这让浮晓莫名想起了曾在古籍里见过的狼。怎么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却这般冷气？浮晓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面上仍然平静。

　　男人一直盯着浮晓，却始终不发一语。浮晓心里奇怪，但还是和他对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浮晓心里失笑，他竟然和这人对视这么久，真是幼稚。他眨了眨眼，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问道：“我把你放进来不是让你来和我玩瞪眼游戏的。说吧，想要什么？”

　　“你，很好看。”男人开了口，一个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瞬间钻入了浮晓耳中，让他的心跳不禁漏跳一拍。浮晓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张了张嘴，说道：“······谢谢。”

　　浮晓是个美人，这是公认的。如果说“闻天语”的名号给人带来的印象是通天晓地、无所不知，那么“浮晓”这个名字则是倾国倾城、绝代佳人。虽然这词用在一个男人身上有些奇怪，但浮晓的长相确实是美得让人有些恍惚性别。一双含情眸，一弯含笑唇，略微女气但绝不娘气。他那棱角分明的下颚线，眼里始终凝着的一层寒意，让他更加拥有男人的气概。

　　这些年不是没人夸过浮晓好看，只是太多的阿谀奉承、谄媚讨好让他冷淡厌弃。此时这句纯粹不带一丝杂质的夸赞却莫名进了他的心里，难道真的是因为纯粹吗？

　　浮晓有些失神，但很快便收敛了下来，含笑问他：“你想要什么？”

　　重明来逆十字前很是费了一番工夫。

　　逆十字本就处在黑市的隐蔽处，没有线索和或指引根本难以找寻。为了这条引路的线索，重明花了不少钱。果然在钱面前，什么都不值一提。

　　一年前父亲遭人陷害，死于非命，而他当时正在经受费利夫学院的地狱月，根本没有办法抽身。等他结束了地狱月，匆匆赶回家的时候，父亲的葬礼都已经结束了。他所能看见的不过是一片小小的墓地，和墓碑上拘谨的笑容。原来人死后也不过是栖居在一方狭小的天地啊。

　　重明的心脏一阵钝痛，他淡漠着看着父亲的笑，没有哭，但已经想着该如何为父亲报仇了。

　　一年内他翻遍了父亲所有的资料笔记，也询问了许多父亲身边的交好，才终于让他找到了一条线，指向联盟政府。但联盟政府内部鱼龙混杂，根本找不出究竟是谁。他虽然想要报仇，但也不想就这样伤及无辜。而且他也还只是个学生，没有自己的势力，也没有背景，拿什么和那些豺狼相互抗衡？

　　正当他苦恼的时候，一个一直帮他的朋友告诉他可以去逆十字。

　　对，逆十字！他竟然忘了那里！重明心里又重燃希望，即刻便去了逆十字。只是不巧，他来的这一天逆十字正好歇业。但他没有离开，只是沉默地等着。其实他没必要如此，第二天来也一样可以，但冥冥之中似乎有某条线牵引着他，让他一定要等在这里，等着，等着……什么？

　　他以为他要等很久，没想到一个小时后，“闻天语”竟让他进去了。

　　早听闻“闻天语”通天晓地，无所不知，而重明也好奇已久。如今要见到了，时常冷静的面容，竟难得的露出一丝紧张。他在紧张什么？

　　而或许是“闻天语”的名头过于响亮，让他一时忘了，“闻天语”前应是“浮晓”，那个绝代美人“浮晓”。

　　进到逆十字后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斜靠在沙发上的浮晓。越是走近，越是发现此人样貌之不凡。重明盯着他看，目光从他的身体逐渐向上，滑过喉结，两片润色的唇，高挺的鼻梁，最后到他的一双眼。眼里似有千种风情，星河流转。他的目光又往下移到了两片红色的唇上，他想这一定很软。

　　重明今年正好二十，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的人，更不知道心动的感觉。可他此刻却不自觉看向浮晓，不论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他都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眼里闪着欲念之火，重明微微垂眸尽数敛去。再抬眼时，就听见那人问：“你想要什么？”

　　重明不再沉默，说道：“我想知道我父亲究竟被谁所害。”

　　浮晓没即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换了一个稍微端正点的姿势，又问：“你是谁？”

　　“重明。”

　　“重明，”浮晓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边带上一抹不自觉的笑容，“好听的名字。”

　　浮晓没注意到重明的表情，他也就无心一说。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重明心头一跳，没人说过他名字好听！

　　“重明，费利夫学院高材生，同届学生中名列前茅，年年都有学院的特等奖学金。本来生活顺遂，但父亲于几月前去世。”

　　重明没说话，这些并不是秘密，他想听的是更隐秘的东西。

　　“外人看来他是正常死亡，因病去世，但事实上是造人陷害，死于非命。”

　　他的父亲一直都患有严重的心脏病，但随着医疗技术的发展，他的心脏病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每年的体检也都表示一切良好。虽然因为工作，他的父亲时常熬夜，而他也害怕有一天父亲就因工作猝死了，但这么多年下来都身体硬朗，好像能再活个两百年，他也就放心了。

　　直到父亲死后，他被告知父亲死于心脏病，突发性的死亡。

　　验尸记录没有任何问题，他也没找到任何药物残留或者凶器，好像他真的只是工作时猝死了。

　　但重明并不觉得真相是这样，所以他摸到了联盟政府。

　　“我知道父亲的死绝非意外，我也已经肯定凶手就在联盟政府。但我没办法找出是谁，还望您指条明路。”重明的语气十分真诚，即使是张冷冰冰的脸，此时也能看出的真心与急切。

　　浮晓看着他，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谁，但我不会帮你报仇。当然如果你想走捷径，我也可以帮你，但需要交换。那么，现在，你想拿什么来交换凶手的线索呢？”

　　“你接受什么？”重明谨慎道。

　　浮晓盯着他那深邃的眼眸——那里仿佛是一片深黑色的漩涡，明明危险，却又叫人忍不住沉溺——鬼使神差地开口道：“我要你……”

　　重明心跳跳的厉害，见浮晓好像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他微微勾唇笑道：“好啊，我同意。”

　　其实浮晓在话刚说出口的时候就后悔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们非亲非故，而且又刚见面，对方不会把他当变态吧！

　　在他怔愣了几秒想要在那三个字之后再补上点东西的时候，就听见对方低低一笑，说，好啊，我同意。

　　这叫他怎么再说下去！

　　他一时语塞，微微睁大眼看向重明，试图寻找他开玩笑的痕迹，然而并没有，他是认真的。

　　心脏一时跳的厉害，可明明他们才见面，明明对方也只是同意了一个交易条件，他的心怎么就跳得这么快了？

　　浮晓是个无神论者，也不信什么命运。但此刻他好像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牵引，就像旧时代传说中月老的红线，把他和重明牵在一起。

　　真是奇怪啊。

　　浮晓压下心头悸动，重新审视起面前的男人，既然他都答应了，那他们有更多时间好好了解彼此。

　　“既然你同意了就不能反悔。”浮晓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浮晓面前，说道。

　　“好，不反悔。”重明承诺道，男人沉稳有些冷冽的声音透着坚定。

　　“那么我告诉你你想要的。”浮晓说道，“联盟政府下属各个部，你的父亲任职于科研部。科研部向来人才济济，其研究内容也是最前沿的科技。你的父亲太出彩了，出彩就容易遭人嫉妒。但这不是直接原因，最主要的是，你的父亲发现了一份科研部部长的密文，上面是最新型武器的研究方案和图纸，密文接受者是联盟军副指挥使。”

　　“所以我父亲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串通而被部长灭口了？”重明皱起眉，随即又摇摇头否定到，“不，应该没那么简单。首先我父亲做事向来谨慎，不可能留下把柄，其次一个部长能有多大能耐。”

　　浮晓露出一丝欣赏的表情，又说：“你说的没错，你父亲是被人出卖的，他的最信任的同事之一欧森。害死你父亲的人是科研部部长，但最根本的人还是副指挥使。”

　　重明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已经有了目标，方向就清晰多了，但心里的巨石并未放下。那欧森倒好解决，只是部长、副指挥使，特别是副指挥使，毕竟还身居高位，轻易无法撼动。不经意间，眉头又一次锁死。

　　浮现看着对方皱起的眉头，心里叹了口气，还是不皱眉的时候更好看，更像个少年郎。

　　于是，他开口到：“副指挥使虽然还身居高位，但其权力早就被架空了，你要扳倒他并不难。多的我不说，除非你拿东西换，但有一点我可以提醒你……”

　　“什么？”

　　“指挥使，他从我这儿得了助力，夺回了被副指挥使抢占的权力。相信你找他帮忙，一定事半功倍。”

　　“多谢。”听到浮晓的指点，重明的眉头也渐渐松开了，脸上有回复了之前的冷静。

　　见重明脸上表情的变化，浮晓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弯弯唇角，笑道：“既然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那么基于我们的交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再完成你的报仇之前，交易将持续有效，报仇结束，交易即告结束。在履行交易期间，我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但必须随叫随到，并且告诉我你的一举一动。当然如果你想留在我身边，我不反对。”

　　重明盯着浮晓的眼睛看，却没说话。突如其来的对视让浮晓有点心跳加速。随后他听见一声轻笑：“你这样很像丈夫给妻子报备。”

　　浮晓的脸瞬间红了，但他极力掩饰了下来，只是声线还有些抖：“别开玩笑。”

　　“好，我不开玩笑。”重明看着脸还有些红的浮晓，心情好了不少，冷冰冰的脸也带了点笑意。
　　“那么你这里有多余的房间吗，我住这。”

　　浮晓没想到他真会住这里，他也就随口一说，但眼下又不好赶人家走，只得说：“有，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