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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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晴本科毕业那天，来了一个令她意外的人。
那时室友正在帮她和外婆拍照，见到人，都以为是她藏了许久的男朋友。顾晴笑了笑，说不是。但也不怪他们想歪，毕竟那人捧着一束花，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很正式的模样。
带着人来到图书馆后面，那人才笑嘻嘻的，把花往前一递，“两年没见，不认识我了？”
顾晴接过花，露出明媚的笑容，大方地伸直胳膊，和他拥抱，“怎么会呢文磊哥。”
文磊虚虚抱一下她，“没忘就好。毕业快乐，晴天。”
“谢谢！”顾晴松开他，低头看怀里的花，满束由红色水果组成的花，眼眶霎时一热，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谢谢你特地赶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也...谢谢你的花。”
文磊望着那束花，脸上也不由得流露出伤心，“花是我送的，创意可不是我想的。”
顾晴抬手抚过红色的果实，拔了颗车厘子，放进嘴里，“我知道，是阿景。”
“等你大学毕业，我也给你送这样的花。”
那是当年陪他参加高考时，他说的话。
“当年高考回来后，小应和我说起你送他花的事，还说等你毕业也要给你送这样的花。”文磊拍拍脑门，“我差点给忘了，幸好上周和我老婆参加了我侄子的毕业典礼，才想起来你也是今年毕业。”
“是啊，毕业了。”
“晴天，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文磊有些愧疚，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大概是藏在衣服里被洗衣机洗过，又被太阳晒过，整张纸像一片酥脆的薯片，稍用力就会碎。
“这是小应写给你的，当时太匆忙了，隔壁床的爷爷提醒我后，就随手塞进了裤兜里，后来忘了，裤子穿了洗，洗了晒。前天不小心翻到那晚小应给我发的短信，才知道我看漏了一条，找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打开看过，里面的字一半以上都模糊了。对不起晴天。”
他是在应景住院后的第二个清晨，才看到他发的短信。一共两条，但他看完第一条，就发觉不对劲，没再往下滑，洗漱过后就匆匆往医院赶。
第一条短信写的是：师傅，放在我钱包里的那张卡，是我最后一次比赛挣的钱，我想，不还债了，一部分给你，一部分给我述年哥，就不给晴天了，怕她心疼，舍不得花。另一张锁在我家书桌柜子里的，给晴天，那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告诉她，我想让她花这笔钱，不要辛苦出来兼职，和别人一样，过一个无忧无虑，轻松的大学。
第二条是他隔了两年才看到的：还有，在保温杯下压的那张纸，是给晴天的信，你记得帮我拿给她。
顾晴没伸手接，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文磊也没动，一直举着，“小应说得对，让我帮忙带东西，我会把东西带到沟里。我比邮寄信件还不靠谱。”
顾晴分不出心去安抚文磊的自责，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封皱巴巴的信，但她不敢拿，好似拿了，她自认为和应景存在的某种联系就会断掉。
可也舍不得不拿，那是一封足以充当告别的信。
她屏住呼吸，咬紧唇瓣，生怕哽咽会露在人来人往的校道上。指尖微微颤抖地捏住那张纸，文磊松手的瞬间，她的手失了力气一样往下掉。
很重，她握住了，心跳在2017年8月25日凌晨5点戛然而止的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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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晴办理了退校，把东西都搬回家了，才偷偷躲在房间里，看应景写给她的信。
不见天日的时间太久了，这封信每一处都泛着灰尘和霉味，就好像，是应景徒步了600多天，将它交至她手上。
小心摊开纸，如文磊所说，一半多的内容都看不清，有的因为沾水，墨晕染了整个字，有的被太阳晒得发白褪色，每一行，最多只有三个清晰的字，只剩下最后五行，尚能看清内容。
顾晴努力去看那些模糊的字迹，甚至拿了放大镜，仍旧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只好作罢，去看最后的一段话。
晴天，我很庆幸，在乌崇市的日子，有你陪在身边。You are my angel。这句话好像有点肉麻，但是最能表达你之于我的重要性。在我看过恶魔一样的人间后，你像一个天使，给我带来了无限美好与晴天。
在渝桉街，你问我喜不喜欢乌崇市，我说喜欢也不喜欢，为什么不喜欢，我回答你了，为什么喜欢，我还没回答。晴天，我喜欢乌崇市，是因为这里有晴天。晴天才有好风景。
短短五行字，顾晴反复读了十几遍，最后捂着嘴，颤着身体，无声痛哭。
许久之后，顾晴再读这封信时，才发现那些看得清楚的字，刚好可以组成一句话。
晴天，我喜欢你。
他的喜欢没能亲口说出，但时间都知道。
时间来替他告白。
*
毕业之后，顾晴留在实习的律所，任律师助理。
8月24号那天是周四，她请了周五的假，顺带提前两个小时下班，约了建筑系一个师兄吃饭。
地点定在一家很有情调的西餐馆，顾晴先到，等了一会，师兄才姗姗来迟。
寒暄过后，顾晴拿出一张设计图纸向他请教。
师兄看完对她大加赞赏：“晴天，你大三才开始修这个专业，比我这个学了五年的都要好啊。”
“师兄，你是专业的，我哪能和你比。”
“不晴天，这张图设计得很好，完全可以落地。只是我不明白啊，”师兄指着图纸上的几个角落问：“这些星星是什么意思啊？”
顾晴解释道：“装修的时候，要在这些地方装上灯。”
吃完饭，师兄送她回家，临走前问她周末有没有空，有两张度假山庄的券，想约她一起去玩。
顾晴以有事要去一趟岭安为由，拒绝了。
第二天一早，她坐上去岭安的高铁。到了岭安，拦车直奔郊区一处墓园。
应景的墓很好认，进墓园后数过十行，第十一行第一座就是他的。
他的后事是他口中的述年哥办的，选的照片是她没见过的应景，大概十四五岁的时候，眉眼还很稚嫩，笑容也很灿烂。
顾晴把从乌崇市一路捧过来的花放下，蹲在墓碑旁，伸手摸摸那张照片，“阿景，我来看你了。给你做的水果花，喜欢吗？”
“述年哥上周给我发信息，说他要出任务，所以没能来看你，让我和你说对不起，等任务结束了，就来看你。”
她摘下一颗车厘子，放至照片中他的嘴边，“阿景，你过得好吗？我...过得挺好的，毕业了，成为一名律师，在朝我的梦想一步一步前进。”
在她之前背法律条文背到掉发严重时，他问过她，为什么要读法律。
她说：“我想专攻离婚诉讼，是为了那些对婚姻失去希望的人，有及时喊停的权利和勇气。”
“对了，要给你看个东西。”她拿出昨天请师兄看过的设计图纸，“这张图，是我在你画的图上加工设计的，给我一个师兄看过了，他说可以落地。阿景，等我赚到钱买房了，就按这个设计。总有一天，我们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阿景，我过得挺好的，有喜欢的工作，有合得来的朋友，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孤单。毕业那天，和文磊哥见了一面，他说路还长，要慢慢把你放下，开始新生活。可是为什么要开始新生活呢，有我们回忆的生活，不也很好吗？”
说了一会，她安静下来。
时近中午，太阳高高挂在空中，被周围的树木挡住一些，照下来的阳光并不多，但温度依旧很高，炙热难耐。
顾晴待了一小时，额上布满了汗，一颗颗垂直往下掉。她呆呆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好似看久了，照片上的人会从四四方方的薄纸中一跃而出。
半晌，脸上滑落的水珠越来越多。
“阿景，我...就不去找你了吧。我还有外婆，有我的梦想，还有你的梦想。那个温暖的梦想，我会替你完成的。”
“我不去找你了，你就...多来我梦里见见我吧。我怕你太久不出现，我会把你忘了。”
“多来看看我，多来...”
*
顾晴工作很拼，律所的前辈也很喜欢她，愿意教她东西。三年时间过去，她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律师，专攻离婚诉讼案件。
工作第五年的时候，她投资朋友公司，赚了一笔钱，不多，加上应景留给她的钱，买了一套房子。
毛胚房，自己装修，设计图纸是这几年她改了又改的那张。
花了小半年才装修好，搬进去那天，刚好是冬至，就请了几个朋友一起过冬至，顺便暖房。
师兄也在其中，忙前忙后，体贴照顾她和外婆，朋友说，她眼光好极了，找了这么个男朋友。
师兄没有解释，顾晴也笑笑，没说什么。
外婆休息早，到十点聚会就散了。送走朋友，师兄帮着她收拾家里。收拾了一个多小时才恢复原样。
师兄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顾晴在玄关取下外套披上，暗灭客厅的灯，只留柱子角落里，几盏小夜灯，“走吧，送你下楼。”
乌崇市的冬天向来很冷，寒风呼呼刮着，凛冽刺骨。
顾晴忘戴手套，搓着掌心取暖。突然，一双大手将她的手包裹住，轻轻揉着。她愣了片刻，忘记挣脱开。
“晴天，刚刚你没有否认，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接受我了？”
他这句话，似崇大附近江里冰冷的水，一盆浇下来，让她清醒。
她缩回手，插进口袋里，和师兄道歉：“原本，我也想说服自己接受，我外婆忧心这个事好久了。但是师兄，很抱歉，我不能把你当作应付我外婆的担忧或者转移我情感的选择。刚刚，你握住我的手，我想到的却是他牵我手的情景。”
师兄和以往她拒绝他时一样，虽有不甘，却也是温柔笑着，问她为什么，他甘愿当替代品。
顾晴说：“替代不了的，我对他的爱，没法同等给别人。”
“但我只要其中一小部分，晴天，我可以帮你忘了他，带你走出让你痛苦的生活。”
顾晴摇头，“我从来不觉得怀念他是一件痛苦的事。相反，我很开心，我想着他，念着他，这样，就不会忘了他。”
“师兄，我很感谢这些年你的陪伴和照顾，但你成为不了他，也没必要成为他。”
“晴天，路还很长，选择一个人，不会很遗憾吗？”
“不会，我唯一的遗憾，在七年前。”她后退几步，“师兄，不早了，回去休息吧。祝你早日找到那个无可替代的人。”
她朝他挥手告别，转身往回走。
她深吸了口气，鼻腔里满是清冷的空气。
阿景，你瞧，我有努力开始新的生活，但是失败了。有些努力，不一定会有好结果。
但没关系，一个人也很好，以后也不会有遗憾。
我所有的遗憾，都留在你离开的那个夜晚。
那个你说“明天见”，却永远见不到明天的夜晚。
<全文完>
2022.8.11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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