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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顾晴被一通电话吵醒,她还在睡梦中,急促的铃声像一块突然掉落的大石,狠狠砸在她心头,刺痛携着一股窒闷感,像离水濒死的鱼。
      她捂着胸口坐起,轻轻捶了几下,没有什么感觉。接了电话,是文磊,声线压得极低,隐约透出一点呜咽,说应景出事了。

      手指下意识抓紧了被子,她腾地坐直起来,“出什么事了?”
      “他被人打了,浑身是血,已经送去医院了,医生说情况不乐观,你快来见他一面。”
      她猛地掀开被子,开了免提,握紧手机爬下床,脚碰到中间的台阶时,突然一滑,整个人挂在扶梯上,直直掉下来。
      但很奇怪,并不痛。

      “晴天,晴天...”
      耳边有人喊她,身体也被人摇晃着,顾晴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大口喘息,等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些,才侧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她室友,趴在她枕边,面色焦急,“晴天,你做噩梦了?”
      “我...是在做梦吗?”顾晴搭着她的手,慢慢坐起来。
      “是啊,我还在看电视,就听你喊什么阿景阿景的,晴天,你是不是最近实习,太累了?”

      顾晴揉了揉额角,“可能吧。”
      最近连着上了半个月班,每天加班加到十点,明天好不容易休息,想着晚上早点睡,偏偏不安生的,做了这样一个梦。

      顾晴拍怕室友的手臂,抱歉地问:“我没事,是不是吓到你了?”
      “倒没有。”
      “那你继续看剧吧,我还想睡。”
      “好。”

      室友下去,她滑进被子里,蜷起身体睡觉,但闭上眼,先前梦里的对话还很清楚。忍不住,摸到手机给应景发消息,问他睡了没。
      从上次他休假那个下午到现在,他们已经一个月没见过面了。他被派去外地帮忙,工作进度紧张,两人每天的联系只有睡前十来分钟的通话,偶尔还会因为她加班而错过。

      消息没有回复,顾晴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往常这个时间,他应该睡了,没看到信息也很正常。
      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顾晴突然想笑话自己,明明还没谈恋爱,就早早患上患得患失,胡思乱想的毛病。

      但那个梦,她还是有些怕。于是出声问与她同留学校实习的室友。
      室友说:“肯定不是真的,老人说,能想起来细节的梦一般都不会应验的,放心吧,好好睡觉。”
      得到这样的回答,顾晴的惴惴不安才消失一点。翻个身,重新睡过去。

      这次不知睡了多久,这个梦再次重现。依旧是文磊打来的电话,但内容有偏差。
      “晴天,小应今早晕过去了,送来医院检查,医生说可能是颅内出血,需要做个检查才能确定,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顾晴好半晌没说话,等文磊在那边喊了几遍她的名字,她才轻笑着出声:“我又做梦了吧?”
      “晴天,你说什么?”
      顾晴拿起桌上的笔,往手臂上用力一刺,笔尖扎破皮肤,冒出血珠,那一瞬间,有明显的刺痛感传来。

      “不是梦?”
      室友在一旁看书,看见她的动作,扑过来抢下她的笔,满目震惊:“晴天,你在干嘛?”
      顾晴愣愣的,仰高脑袋看她,“我又做梦了吗?”
      室友不解:“大白天的,又没睡觉,做什么梦?”

      “不是梦。”她呢喃着,下一秒丢掉手里的东西,衣服也来不及换,捞起手机和车钥匙就跑,在楼下找到车,跨上去,油门封至最大。
      文磊发来的医院地址在他们学校附近,绕小路开过去,十分钟到达。按着文磊的指示找过去,在五楼放射科找到人。

      外面有很多等着做检查的人,几张椅子都坐满了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病人,文磊靠在离检查室最近的柱子上,没有什么精气神,像人随手靠放在墙边的东西,软绵绵地靠着墙。

      顾晴跑到他身边,气息不稳地问:“阿景人呢?”
      “在里面做CT。”
      “怎么会突然这样,他不是不在乌崇市吗?是工作受伤了被送回来的?”

      事情复杂,文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嘴张了又闭,喉咙口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能在她迫切的目光里,说:“等小应做完检查,他会告诉你所有事的。”
      “所有?”顾晴敏感地捕捉到这个字眼,“他有事瞒着我对不对?是...上次受伤的事?”
      惊讶于她的敏感,文磊迟钝了几秒才点头。

      顾晴不再问他,走到一边,和他一样,靠着柱子,安静地等人出来。
      几分钟后,看到一个月不见的人,顾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头发长长,盖住整个额头,不复以往干爽利落,整个人上下散发着一股颓败、低迷气息的人,是他认识的应景。

      她不太确定地喊他:“阿景。”
      而他转过来,见到自己,脸上和眼睛相继浮现笑意,顾晴这才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她挂念许久的应景。
      她不知道怎么说接下来的话,应景却先开口了:“晴天,对不起。”

      文磊借口出去买午餐,把时间留给他们。
      还有一项检查没做,顾晴陪着他做完,被他带到医院大楼后面的小花园。
      八月正值西府海棠的果期,红粉颜色的果实,指头大小,一颗一颗嵌在棕色木枝上,像一位矜贵的公主,衣服首饰缀满了红色宝石,艳而不俗。

      应景把人带到树旁坐下,斟酌着最近的事该从哪件讲起。
      答应文磊把他摔到脑袋的事告诉顾晴,他就没想过再瞒他。医生说颅内血肿可大可小,轻者不殃及生命,重者可能走得悄无声息。一半一半的概率,所以即便会让她伤心,也总比另一半不好的结果出现,他们连话都来不及好好说上,来的遗憾。

      事情无非几件,他爸又欠上高利贷,千方百计联系到他,再次让他揽上一身债,走投无路,他答应人去打拳,几次博弈中,摔伤了脑袋。
      “晴天,对不起,我骗了你。”

      他摸上后脑勺,故作轻松地说:“脑袋是摔到几次才发现问题的,一开始有点晕和恶心,我以为是正常反应,没有在意,后面不小心又碰到几次,晕了两次,文磊才把我拽来检查,医生说可能是颅内出血,要做个CT才能确定。”

      他轻描淡写几句话,把连月来的辛苦和疼痛当作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让顾晴红了眼眶,她以眼神打量他被衣服盖住的伤痕,哽咽着问:“一身伤,都是和人打出来的?”
      听到她的哭腔,应景的自责达到极点,对那个生而不养、嗜赌成性的男人也恨到极致。“对。”

      “说被调到别的地方帮忙,也是怕我知道?”
      “对。”
      顾晴不再问了,撇过脑袋,伸手胡乱一抹,把眼眶里盛不住掉落的眼泪擦掉。
      应景上前几步,手垂在身侧,不敢碰她,“晴天,对不起。”

      “应景,你混蛋!”顾晴伸手想打他一顿解气,但她不敢轻易下手,他挨的打够多了。满腹委屈和恼火最后也只化作一句“混蛋”。
      应景挣扎了许久,还是没忍住,一把揽过她,在她耳边不停地道歉,“晴天,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顾晴回抱他,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眼泪却沾湿了应景的衣服领子。
      良久,心情稍稍平复了,她告诉自己要接受这个事实。她轻轻推开应景,央求道:“我们去治疗好不好,无论希望多大,都去治一下好不好?”
      应景屈指揩去她睫毛上残留的水珠,唇角牵出淡淡的笑,答应:“好,我听你的。”

      *

      检查结果出来,证实应景的昏迷、恶心、头晕等症状,是由于脑袋受过多次撞击引起的。第一次受伤后没有及时治疗,之后又撞过几次,还带伤进行高强度工作,他的情况,比一般颅内出血要严重许多。

      不建议保守治疗,但开颅手术风险不小。医生让他们自行选择,如果情况危及生命,那么手术治疗是无法避免的。
      整场治疗下来,手术费、住院费、护理费,大大小小加起来二十万上下。

      或许是听多了一些大数目,面对这个治疗费用,应景没有一丝诧异和担忧,甚至觉得,和那些动辄百万的债务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
      一起听诊治结果的另外两人沉默着,大概是在等他的决定。
      他笑了笑,说:“那就先保守治疗吧,如果情况不对,再手术。”

      医生面色严肃:“那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在保守治疗过程中,随时有可能出现突发状况,而且你的身体,比同龄人来说,要差一些。”
      “在药物治疗过程中,不能监测到具体情况吗?”
      “可以,但需要住院。住院的话,就和手术治疗没什么差别了。”
      “那...”

      顾晴突然抓住他的手,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阿景,我们选手术治疗吧,风险可以预防,但是意外不可以。”
      应景没有犹豫,点头同意:“好,我们选手术治疗。”

      手术方案医生还需要和其他医生商讨确定,而住院,则是越快越好。
      医生说现在有空病房,应景二话不说,拿了先前袁励给他的银行卡,刷卡付费。

      原本是要还债的倒数第二笔钱,但生命和那个人的安危相比,应景自私地选了自己。他们敢去找他身边人的麻烦也不要紧,反正他残躯一个,闹出事来不知道谁讹谁。
      就这样,下午应景就收拾东西住了院。

      三人病房,不算太小,但应景总觉得不如他那小小的单间,怎么住都是不得劲,甚至连睡觉,都翻来覆去睡不着。
      顾晴见他躺了半个小时都没睡着,以为他是头痛得受不了,正想把他叫醒起来吃药,他先倏地睁开眼,一脸烦闷加委屈地说他睡不着。

      顾晴伸手搭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着,问:“头痛吗?”
      应景握住她的手腕,拉下来紧紧攥着,“不痛。”
      “那怎么睡不着?”
      “不是很习惯几个人一起住。”

      顾晴将帘子拉上,隔绝左右两床的目光,“现在呢,好些吗?”
      “好一点。”
      “那看看睡不睡得着。”
      “好。”

      他重新闭上眼睛,几秒后又睁开,“晴天,你等会打电话,让文磊帮我把家里桌上的笔记本带过来吧,医院太无聊了,我想写写画画。”
      “好,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没有了。”
      “嗯,我去和他说。”

      顾晴拿上手机出去打电话,在走廊又被护士叫走,耽搁了一会,回到病房,应景已经睡过去了。
      侧身躺着,双手握着手机,耳朵上戴着有线耳机。
      顾晴给他摘下来,耳机大概用久了有些损坏,声音外漏,她听到里面播放着夹着英语的普通话。

      她好奇,戴上去一听,片刻功夫就发现这是当初在辅导机构,给他上的英语课。
      手机没有密码,她轻易解了锁,录音机界面只有两段时长两小时的录音。
      一段是他们一起过端午节,护送五色绳那天讲的,一段是大雨把地铁站淹了那天讲的。

      顾晴握紧手机蹲下去,拨动他手上的五色绳,抿紧嘴唇压住情绪,半晌呓语般地开口:“阿景,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们没有在端午后的第一场雨里,丢掉这个手绳,所以才有这么多的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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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红树林列车》,一个有点浪漫有点酸涩的故事!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