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晴天》俗夏

13、第 13 章

　　年一过，进入三月份，应景和老板商量过后，开始减少工作时间，每周都会留出两天时间复习。
　　顾晴也跟着他的学习频率，找来许多学校的模拟卷，适当给他安排周测、月考、模拟考。

　　其他科目顾晴不太清楚情况，单英语这科，从他开始补习到现在，大半年时间，是进步不少的，虽然没办法上130，但起码不会拖后腿。

　　周末两人都窝在崇大图书馆学习，手机关机，带上盒饭，一天不用出图书馆，等到夜幕四合，图书馆闭馆了，一个背着法律条文，一个背着英语单词，并肩离开。
　　这时才有时间去看手机。

　　“怎么又有陌生电话。”应景查看完自己的手机，嘟囔着。
　　“什么？”
　　应景把手机移过去给她看，“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手机隔一阵就有好几个陌生电话打过来，打过去又打不通。”

　　顾晴从上往下扫一眼，“你最近有没有在哪填过你的手机号？”
　　“高考报名那会填过，后面好像没有。”
　　“好像都是岭安那边打过来的，会不会是之前留下的信息？”

　　“可能吧。”应景蹙起眉，想着应该是这样。来乌崇市后，他就换了号码，除了白述年和老欧，岭安那边没人知道他的新号码。
　　“等哪天接到了再看看是谁。走，我们去放松。”

　　顾晴拖着他往女生寝室那边跑，准备骑上她的电动车去沿江路兜风。
　　这成了他们学习结束后的保留项目，沿江路的风一吹，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再去附近吃点宵夜，愉悦结束一天。

　　高考应景需要回生源地考，打算提前回去调整一下状态，所以和工地那边请了一周假。
　　原是想自己去，顾晴却坚持要陪他，说她也要做在考场外面迎接“自家孩子”的大人，给他送花，和他拥抱。

　　应景哭笑不得，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带她逛逛岭安，就答应了。两人提前三天启程回岭安。
　　顾晴在考场附近定了个带厨房的酒店，打算给应景做营养吃食。两天高考，顾晴片刻不离守在考场外。进考场前，给他加油打气，目送他进去，再在附近找个咖啡馆学习三个小时，时间一到，就去考场外迎接他。

　　最后一天，和先前打算的一样，她准备了一束花，提前半个小时在考场外等着。这个时间，外面也聚集了许多迎接孩子的家长，见她捧着花，纷纷赞她有心，顺带问她这么独特的花是在哪定的。
　　顾晴笑着说，是自己做的。

　　她买了一些草莓、车厘子、芒果和棒棒糖，找了间花店，让老板教她包装，弄了这束水果花束。
　　昨天应景说的，天热吃点水果舒畅，冰镇的更好。所以拿出来前她特地放在冰箱里好一会。

　　五点半一到，学校大门打开，学生鱼贯而出。
　　顾晴个子在一群家长中不算高，于是站到了矮墙上，四处搜寻熟悉的身影。见到人了，她举起胳膊用力摇晃着，视线一对上，忙从台阶上冲下来，穿过拥挤的人群，直冲他而去，踮脚单手楼上他的脖子。
　　应景也高兴地搂紧她的腰，往上一举，抱着她转了两圈才停下来。

　　“欸欸欸，我的花。”
　　顾晴把花递上去，“恭喜我们应景同学，过关斩将，终于拿下高考这个大BOSS！”
　　应景没急着接，手从她腰上移开，伸至她颊边，拨开她一路跑过来被风吹乱的头发，梳理整齐后，才接过花束，笑道：“这是水果花吗？”

　　“是呀，又好看又能吃，是不是很划算？”
　　“嗯，很划算。”应景摘下一颗车厘子，递到她嘴边，“等你大学毕业，我也给你送这样的花。”
　　顾晴一口咬住，“好啊好啊。”
　　应景也吃了颗车厘子，单手抱着花，另一只牵起顾晴的手，“走带你去个地方，吃庆功饭！”

　　应景把人带去KASA，老欧一早就给他准备好了，也知道他要带人来，特地留了26号桌。
　　这应该是应景几年来最放松的时候，不用顾及什么，想喝酒就喝酒，想醉也不用担心明天需要工作起不来。精神不用高度紧绷着，生怕下一秒追债的人就会找上门来闹事。

　　趁顾晴去上洗手间，应景难得把心声吐露给老欧听。
　　作为旁观者，老欧一路看着他走过来，现下见他完成了自己的学业，还认识了喜欢的姑娘，为他高兴的同时也心酸不已，拍着他的肩直说：“苦尽甘来，苦尽甘来。”
　　应景笑着点头，“剩下的都是甘了。”又喝完一瓶啤酒。

　　正要再开一瓶，被回来的顾晴按住手，“当水喝呀，起码吃点东西，不然胃空空的，待会要吐的。”
　　应景收回手，转而拿起筷子夹菜，“好 ，我先吃菜。”

　　看着他们的互动，老欧突然感慨：“之前小白也是这样管着苓茴，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这两人，应景也有些沉默，随即又笑开，很乐观地说：“苓茴姐会回来的。”
　　顾晴感受到他们突然低落下去的情绪，但没多嘴问，只在一旁陪着。

　　最后结束时，应景有些醉，不至于醉到不省人事，只是脚步稍微打晃，需要靠着顾晴。
　　他们定的酒店还没退，便想叫车回酒店。和老欧告别后，顾晴扶着应景离开。
　　也不知是不是醉酒的原因，应景比起平时，絮叨许多，一路上重复表达他兴奋的情绪，兴致上头，还给她讲了许多小时候和白述年的事。

　　顾晴吃力扶着他，也听得仔细，及时给出回应：“那你这个哥哥，对你很好。”
　　“是啊，他就像我亲哥哥，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要谢谢他这么护着我们阿景。”

　　话中的“我们”取悦了应景，他咯咯笑着，“晴天，我明天带你逛逛岭安吧，后天回去，你再带我玩一下乌崇市。”
　　“逛岭安可以，但是逛乌崇市，可能要等我期末考完了，你不知道，法学生的期末，简直是噩梦。”
　　“好，那等你考完，我去接你。”

　　两人一句一句说着，走出老街。
　　这几年的老街，愈发少人来，晚上一过十点，路上基本没人，只有沿途的路灯，摇曳着孤单的影子。
　　拐过转角，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逐渐缩短。
　　片刻后，路面上又隐隐出现一道细长的、左摇右晃的影子。

　　*

　　回到乌崇市后，应景和顾晴的见面次数骤减。
　　法学院的期末考试，哀嚎连连。即便是顾晴这样日常认真学习的人，到期末也有复习不完的功课。所以外卖接单的活全部停了，只剩周末去辅导机构上一两次课。

　　应景高考结束，不用每周抽出空学习，又怕影响顾晴复习，所以一直没敢去崇大找她。
　　一来二去，岭安回来后，两人足有大半个月没见面。
　　文磊得知他们的情况，大腿一拍，怂恿应景：“正好，趁这个时间，想想怎么和人告白。”
　　应景戳着米饭的筷子一顿，神色有些呆，“现在吗？”

　　“不是现在是什么时候？没考试前担心影响考试，现在考完了还担心什么？年轻人，不要畏畏缩缩的！”
　　“可我...”

　　文磊一掌拍到他后脑勺上，打断他后面的话，“少给我来那套比不比得过的，我可告诉你，晴天那么好的姑娘，追求者肯定不少，而且人给你补习，给你做吃的，还主动陪你去岭安考试，心思这么明显，你难道要装糊涂吗？”
　　“当然不是！”

　　“那这种事情，你是想让女孩子主动吗？”文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
　　应景呐呐的，“也不是。”
　　他没经历过男女感情，但也不至于迟钝到感觉不出顾晴对他的心意。让他犹豫踌躇的，不过是最初他和她说过的，他错过的三年，还有没还清的债务，以及眼下自身的情况。

　　他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希望给喜欢的女孩更好的感情，这种更好，不仅是精神感情上的付出，还有物质条件上，所能给予的更好。
　　在拥挤的小吃街吃廉价的食物，在简陋的摊子随意买一条廉价的手绳，在夜晚的沿江路骑电动车吹风，这些只能作为偶尔追忆过去，回味年少浪漫恋爱做的事。回归现实生活，浪漫只是调节品，而非必需品。

　　并非他没有信心，而是很庸俗的，每一段感情都需要靠物质条件来维持，脱离物质，再忠贞的感情也逃不过分道扬镳。
　　所以他才会考虑这么久，迟迟不敢做出回应。

　　文磊见他沉默，给他递了杯茶，语重心长地开导：“其实女孩子，她们看重的未必是你当下的生活或物质条件，而是你改变现状的决心。她们需要你有一颗热烈爱她们的赤诚之心，也需要你有努力生活，为彼此奋斗的决心。每个人都会吃苦，但不至于那么不走运，吃一辈子苦。”

　　应景自嘲地笑了笑，“可我...运气挺差的。”
　　“但不管怎么样，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不试试，怎么知道她不愿意，怎么知道你不行？”

　　应景思索着文磊这番话，直到顾晴考试结束的前一天，鬼使神差的，在外卖软件上逛起了花束。
　　手指滑动上下浏览着，脑海中幻想着顾晴和每束花的适配度，看了许久，视线停留在一束白玫瑰、小雏菊和铃兰花组成的花束上。

　　在下单键上犹豫了许久，最后想起高考考完那个下午，她抱着自己插好的水果花束，雀跃朝他跑来，紧紧抱住他的情景。
　　他想，他是该自信点，勇敢点，或者像文磊说的，不必想太多，先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下单、付款，动作一气呵成，看到商家已接单的信息，心头连日的重担似乎瞬间消失，通体舒畅起来。
　　他和领班请了两个小时假，提前下班，回出租屋洗漱，换上一身不怎么穿，还算新的衣服，再去花店取花，坐车去崇大。

　　顾晴五点考完最后一科，应景四点五十到达崇大门口，借二十多分钟，反复酝酿着即将要和她说的话。
　　在涌出来的人群中瞧见她的身影，他停住嘴上默念的话，紧张地整理好衣裳，站直身体，等她走过来。

　　突然，腿跟处传来震动。
　　他接起电话，即将如愿以偿的兴奋渐渐流失在通话的一分一秒中。
　　收线时，他面如死灰，眼睛甚至失去焦距。

　　直到顾晴的身影清晰出现在他视线中，他捧着花的手一抖。随后，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他将手中还带着露珠的花束，塞给一旁走过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