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伯怡

45、第 45 章 四十五

　　四十五
　　许梦又和海棠约了初三来村里找她玩，还是像去年的时候一样，她妈妈在那一天和小张叔叔出去约会。到了初二傍晚，海棠原本是好好地在家一边期待着，一边陪来看爷爷的人们聊着天，忽然接到许梦打来电话，问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市里逛庙会。
　　“啊？”海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电话对面隐约有别人说话的声音，这边客厅里人们也还在聊着。海棠起身回房间，又问了一遍：“再说一遍好不好？我刚刚没听清。”
　　“海棠，明天要不要跟阿姨一起去逛庙会？”是许梦妈妈接了电话过去，“我和张叔叔，带上你和梦梦，还有你爷爷。开车去，我们早晨去你家接你们。”
　　“哦哦……谢谢阿姨想着我。但是明天我姑姑一家都还在，所以……”海棠打心底里觉得暖暖的，食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的突起上来回滑动。
　　“诶，好了好了，手机还给我……”许梦想把手机拿回去但显然没有成功。因为听筒里再次传来的声音还是她妈妈的，“没事没事，那下次有机会阿姨再联系你啊。”
　　“嗯。阿姨新年快乐。”
　　“诶，谢谢海棠。”她的声音里就带着笑意，让人想起她笑的时候微微偏着头，浓密的卷发轻轻颤动。
　　“我妈她想一出是一出的。她说成人礼的时候，跟你讲了他们去年去逛庙会？”
　　“嗯，也说了有机会可以一起去。下次吧，以后会有机会的。”
　　“对，”听筒里传来许梦轻轻地笑声，“那我明天早晨就还按原计划去找你啦。”
　　“好，我等你。”

　　第二天一早，海棠早早地起床，吃了饭，和爷爷姑姑打了招呼就出门去车站。拐进一条街，又拐进一条巷，低头看着一个个坑洼，小狗趴在轿车底下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比现在时间晚些，她把叶子留在家里跑出去接许梦——或许那个时候她的心就已经在偏向许梦了，只是还没意识到。
　　所以当她回想那一天的时候，没办法清晰地记起自己当时的心情，只记得她们相对着站在空荡的马路边、记得两人呼出的团团雾气、记得许梦用温暖的手给自己暖了脸。
　　就像时间折叠有了重合，这天许梦一下车还是伸手来覆上了海棠的脸。或许是强烈情绪波动加上冷空气渗透的刺激，海棠的脸颊红彤彤得可爱。许梦左手轻轻地摩挲着海棠的那半脸颊，向右侧俯身去亲吻了她的另一半脸颊。
　　海棠抬了一只手，贴在许梦锁骨上方那块位置。羽绒服太厚，她无法感受到那自己已经熟悉了的激烈又令人喜悦的搏动。她只是想要把手放在那儿，就像一种只属于她与许梦贴近时的秘密的仪式。
　　许梦右手上拎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她们边走着，许梦边提了提那个盒子给海棠看。
　　“我妈让我带的点心，给你……爷爷。”
　　海棠看了看她手上的盒子，又抬头看了看她。原本她们也没有约定要做什么，于是海棠心里就默认像去年一样，看秧歌、贴对联、散步。可是现在村里不像那时候一样响着锣鼓声，村委会写少几对对联、到了大年初三还没贴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
　　“那跟我回家吧。”海棠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进入身体里，混合着滚烫的血流变得清爽舒服。
　　许梦笑看着她，“我过去方便吗？”
　　海棠于是也笑起来，“我爷爷、姑姑在，你见过的。但是我姑父和我小弟也在……”
　　“没事儿。爷爷和姑姑都那么喜欢我，我怕什么？”说着，她拉了海棠的手塞进自己兜里，引得海棠转头去看她。看她泛着波光的眼睛正含着笑看向自己。

　　海棠领着许梦走进了一扇大红门。去年她们闲逛时没有经过这里。许梦在进门前环顾了四周，门垛上的对联鲜红崭新，笔法遒劲有力；门两边的道旁也是像村里的其他街道一样，每隔一段就种着海棠树，此刻它们都脱去了颜色，舒展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走进他们的小院，再走进他们的房子，温暖的气扑面而来把许梦包裹住。爷爷和姑姑看到她都显出惊讶，转眼间笑着过来招呼她；姑父起了身，站在原地看向她们这边；小弟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一下一下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许梦。
　　“外面太冷了，我带她回来玩儿会。”海棠说得慢慢的、声音很轻。她还和许梦并排站在门口。
　　“回来好，家里暖和……快进来。”姑姑勾着手让她们进来。
　　“爷爷、姑姑、姑父……小弟，过年好。”许梦说着往前错了一步，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我妈听说今天我要来找海棠，让我带点点心来。”
　　“诶，谢谢你，”姑姑把盒子接过去，笑得更开心了，“回去给你妈妈带个好啊。”
　　当姑姑转身把点心放在茶几上的时候，林爷爷边走过来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来递给许梦，“好孩子，给个红包压压岁。”
　　看着爷爷慈眉善目地笑着，许梦立刻回了句“谢谢爷爷”，双手却悬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感觉到海棠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自己，许梦转头去看她，她眼睛笑得弯弯的，没出声音，只是嘴唇开合摆出一句“收下吧”的口型来。许梦这才伸手过去接了红包，又道了遍谢谢。
　　他们围坐在一起聊了几句，问许梦这些天做了些什么、吃了什么好吃的、什么时候开学……问她认不认识小叶子，说一会她来，你们可以一起玩。之后就让她和海棠到海堂屋里去。
　　“去吧，看看海棠的小屋。”

　　许梦好奇，她想知道海棠一直以来住的地方是怎么样的。在打视频时的镜头里、在海棠发给她的一些照片里，她看到过这间小屋的这一角或是那一角，可是她很早就想真的到海棠的小屋里看看了。
　　就像她认识了海棠后就想了解她，了解了她之后就想了解她的朋友，之后是她的家人……了解了还想更了解，走近了还想走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