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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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惊愕地看向身后，起伏的胸口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渐渐平息，只剩下眼中积淤的酸涩，令她双目通红，被壁炉燃烧的火光印染得异常脆弱。
空抽走她手里的通讯器，在她面前蹲下，握着她的双手轻声询问：“感觉不舒服吗？”
那神色称得上小心翼翼。
荧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竟堵塞着一股委屈，令言语难以吐露，也令眼泪不受控制地潸然而落。而空看了眼一旁堆积的食物，说：“爱德琳说你晚餐几乎没吃东西。”
荧吸了吸鼻子：“我没胃口，我想一个人呆着，可你又不在，我又很难受……”
她太久没见到空了，此时他身上氤氲着水汽，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胸前，在白色的衬衫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水渍，看样子似乎在来之前刻意洗漱过，可即便如此，那股隐隐散发的杀戾却依旧无法涤净。
他张开双臂环拥荧，安抚地在她的后颈处抚摸，用商量的语气说：“那我让爱德琳重新准备晚餐，我陪你好不好？”
可是荧依旧拒绝：“我吃不下。”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这段时间她仿佛对周遭事物失去了兴趣，茫然地被控制在一种低沉的情绪里，连同身体里的器官也像停止了工作，恹恹地只想陷入沉睡。
“你不能吃不下，荧。”
空的态度已带上一丝强硬，“不然你的身体根本无法负荷两个人的消耗。”
他看着荧通红的双眼，说：“你怀孕了，荧。”
真相猝不及防地徒然而至，荧呆愣在空的怀里，直到爱德琳送来晚餐，空将她安置在桌前的椅子上，荧才终于找回一点理智，不可置信道：“可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
荧开始语无伦次，而空按住她无意识挥舞的双手，耐心劝哄：“这段时间，你睡着的时候远比清醒的时候多，足以让身边的人察觉到，而医生诊断后也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因为最近变得嗜睡，荧总是错过与空见面的机会，以至于所有人都已知晓这件事时，她却依旧被蒙在鼓里，直到今天下午爱德琳有些担忧地告诉空，说荧的孕反症状似乎有些严重，于是空想方设法提前赶了回来。
“无论如何你都要确保身体摄入充足的营养，否则会更加难受。”
他将荧面前被烹得细软的食物淋上果酱，增加一些酸甜的味道以刺激她的食欲，然而效果却并不理想，荧艰难地咀嚼和吞咽，最后还是悉数吐了出来，等到折腾完毕，她已疲惫得不受控制，倚在空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空已经离开，荧茫然地坐在床上，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将手搭在小腹上，再次消化了一遍那个令她感到震惊的消息——她怀孕了！
于是之前那些恹恹无力的感觉似乎都找到了源头，荧无法分辨此刻心底涌上的情绪，只是出于本能地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她在房间里呆坐了一整天，看着原本捕捉来装饰墙壁的元素晶蝶，似乎已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一直到傍晚时分，一位许久不见的朋友突然到访。
她将荧上下打量，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果然是有点不一样了。”
荧莫名其妙地看她，“什么？”
“你现在身上有种母性的光辉在闪闪发亮耶！”
“……”
荧顿时有种撵客出门的冲动。
而莫娜见她生气，大笑道：“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
她自顾自在荧的面前坐下，“听说你现在有些孤独寂寞，非常需要来自朋友的关怀和陪伴，再怎么说我们也曾是建立起革命友谊的生死之交，所以这点要求我还是能满足你的。”
于是荧面无表情地将她赶了出去。
而接下来的几天里，有莫娜在一旁絮絮叨叨个不停，荧懒恹的状态也似乎有所缓解，她们有时会聊起空，聊起他们在伊沃城的日子，当初莫娜一心想要撮合两人，因此有意隐瞒了一些事情，如今再次聚在一起，荧自然不会放过与她算账的机会。
“好吧，我是骗了你。”
莫娜承认得飞快，然后将矛盾转移到空的身上，“可我也是被逼的，要是不这么做，他就要以怠工为由克扣我的报酬，生活不易，实在迫不得已嘛！”
“……”
荧无语地翻着白眼，“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委托你的是冒险俱乐部，又不是空，更确切一点说，你的雇主应该是塞琉斯才对。”
她忽视掉莫娜脸上的错愕，低头在蒲公英茶里添了几块方糖，轻轻搅拌后抿了一口，发现蒲公英携带的那股苦涩感果然被中和了不少，混杂着甘甜，在口腔内蔓延成一股独特的香味。
荧笑了笑，“塞琉斯应该很了解空的天赋吧？不然也不会委托你来研制抑制剂了。”
自提瓦特建立秩序以来，力量失控的问题一直困扰着这世上的所有天赋者，元素之力尚且可以通过进化与其共生，而稀有天赋者，则像违反天理法则诞生出的怪物一样，游走在毁灭的边缘。
所以该说莫娜是天才，还是说她运气太好呢？在短短几年内就能针对空的天赋研制出对应的抑制剂，还顺便解决了困扰科学界多年的世纪难题。
“你的脑补能力确实厉害，偏偏有时候命中真相的概率还高得离谱。”莫娜认命地叹了口气，再次承认，“是塞琉斯给了我研究数据，毕竟空从小在他身边长大，只不过让我惊讶的是，那些数据里还有不少关于你的内容，他似乎对你的天赋…很感兴趣。”
荧惊讶地看着莫娜，这倒是她不曾想到过的，某个模糊的想法在脑海中渐渐成型。塞琉斯出身伊沃城，那里的每一个人都相互敌对，既然他与莫里森同为稀有天赋者，自然也会明白该如何去瓦解对方的力量。
而空对莫里森的威胁在于他可以洞悉他的一切意图，所以当初空进入伊沃城时，莫里森不可能对他没有一丝防备，再联想到空接近自己时那股似有若无的违和感……荧疲倦地闭了闭眼，看来知道她当时已经觉醒【贤者之时】的人似乎不少。
“塞琉斯本身就可以从规则上瓦解我父亲的天赋，却依旧忌惮他的力量，不惜让空出面试探，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荧恹恹地缩进沙发里，半眯着眼换了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因为他身边有我，所以塞琉斯才不敢贸然出手。”
“至于我父亲……【贤者之时】如此钟情于我们一族的血脉，他了解这个家族的一切，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也觉醒了【贤者之时】呢？”
所以当初莫里森才会放任空去接近荧，毕竟执掌此刻节点的她可以完美地消弭来自空的威胁，更要命的是，空还会心甘情愿地配合。而荧还以为自己是在帮他，殊不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空与她在一起才是更为危险的选择。
荧忍不住叹气，回想起从小到大让她耿耿于怀的忽视，她曾自卑地猜测过无数种原因，以为是自己太让人失望，在伊沃城那种力量至上的地方无法被看到希望，竟不想是因为她的天赋太难以掌控而让莫里森避若蛇蝎，所以他才会同意空带她离开。
也许是荧身上的气息过于低沉，莫娜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从来没有照顾孕妇的经验，只能僵硬地转移话题，“其实反过来想，你和空在一起反而是最安全的，他会无条件地保护你，哪怕你可能会让他力量失效……”
莫娜猛地卡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有些懊恼地扶额，算了，越说越黑。
………
空晚上回来时，荧竟破天荒地没有睡着，睁着眼睛蜷在被窝里发呆，他一身水汽地拥了上去，却见荧并不像之前那样回应自己，反而有些抗拒地推了推他。
“是哪里不舒服吗？”
空下意识觉得是自己身上的味道让荧感到不适，荧默了默，最后忍不住说：“你还是不要靠我太近，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天赋，也不清楚天赋范围究竟可以覆盖到什么程度，万一……”
荧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知道空明白自己的意思，果不其然，空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沉默地看荧，然后略有些强硬地将她再次搂进怀里，“你都知道了。”
荧张了张嘴，一时难言。她想说其实晨曦庄园里的人将她照顾得很好，空完全没必要每天都回来。这几天莫娜也曾告诉过她一些蒙德乃至整个提瓦特大陆的局势，塞琉斯真的打算与执政者抗争到底了，只是原本应该联合讨伐的七国却在此刻出现了分歧，整个局势因此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塞琉斯真正想对付的人是我们的父亲，或者说是他背后的伊沃城吧…所以才不甘心苦心经营多年的力量被轻而易举地剥夺，不然他也不会想要除掉我，因为在他眼里，我就是父亲用来瓦解他力量的武器，就像他当初利用你去对付父亲一样。”
荧闷闷地叹息，“所以我们这样子，到底是遂了谁的愿？”
而空安抚地在她后背轻轻拍打，“可你应该知道，我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遂谁的愿，我有我自己的目的，所以，你别想着离开我。”
他害怕荧会变成现在这样，所以选择对她隐瞒一切，更何况莫里森的算计远远不止如此，莫娜说她在水占盘上目睹过极为恐怖的轨迹，死荒缠绕，万物归寂，而在伊沃城时，空也曾在荧身上感受到过那种力量。
消弭此刻节点一切存在的【贤者之时】，已是接近神明的存在，可荧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这样的力量只会让她陷入无尽的深渊。
只是深渊之中究竟是什么，空一无所知，荧向前延伸的时间轨迹，因为她无时不刻存在的力量而难以在他的天赋中呈现，他窥伺不到太过遥远的未来，只知道那片迷雾背后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恐怖。
最后，荧在空的安抚下，撑不住身体的疲惫终于沉沉睡去，而空看着她，在她额头上轻吻，然后起身离开房间。
他走出晨曦庄园，踏着阴冷潮湿的山林回到埋葬弗丽嘉的那座蔷薇花园，不出所料地在那片已是初冬时节，却依旧妖娆得诡异的蔷薇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接连几日降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花香混合的味道。月亮被云朵覆盖，偶尔露出一角洒落微弱的光辉，稍稍稀释黑夜的浓稠。
而空沉默地站定在那个身影跟前，对方手里夹着雪茄，在星火明灭中发出一声冷笑：“还没找你麻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空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
他再次冷哼：“也不知道你这性格到底随了谁。”
覆盖着月亮的云层缓缓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窟窿，银白色的光骤然间增亮，将父子俩的轮廓勾勒得越发清晰。
火星熄灭，莫里森又摸出一根雪茄点燃，说：“你说服那几个执政者，放弃了对塞琉斯的制裁，是觉得只要让塞琉斯还有与我抗衡的可能，就可以阻止我吗？”
“可惜啊…”他笑了笑，语气中满是嘲讽，“你到现在连我的目的都还没搞清楚。”
夜风阵阵袭来，夹杂着冷意，而父子俩相互沉默着，各自保持着对彼此的厌恶，任时间在这沉睡的蔷薇园中静静流逝。
被云层覆盖的月亮忽明忽暗，闪烁不定，莫里森举着雪茄，就这么定格着动作，直到火星燃到尽头，在皮肤上烙下灼烫的触感，才松开指节丢进湿冷的泥土中熄灭。
他抬头望向悬挂在天边的月亮，突然开口：“知道你和荧为什么会出生吗？”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至少在空这里不是，不然他也不会想方设法让荧怀孕。他看着月光下仿佛衰老了许多的莫里森，静静地等待下文，而莫里森也不在意空是否回应，自顾自地就说了起来。
“每一个诞生于双塔家族的孩子，都会觉醒一种这世间从未有过的力量，比如【贤者之时】，亦或别的什么，总之无一例外都是稀有天赋。可你知道吗？神明赐予人类力量，其实并不是为了帮助人类，而是为了让其走向毁灭，不然要如何解释我们被天赋折磨的一生呢？”
莫里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世上存在着两种天赋者——一种是遵循规则与秩序诞生的元素天赋者，而另一种则是与天理法则对抗，本应被抹去的稀有天赋者。”
他就着月光，伸手摘下一朵蔷薇，紧簇的花瓣，在微微散发着寒气的夜晚，依旧绽放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生机与美丽。
“永不凋谢的荆棘蔷薇，只存在于双塔家族的墓葬之所，因为它沾染了弗丽嘉的力量，即便凛冬将至，娇弱的花朵也会冲破规则的禁锢依旧鲜艳夺目，如此力量，早已颠覆世界运行的法则，而人类又如何承受得了呢？”
就像机械在时间中被腐蚀得锈迹斑斑，等待着动力一点一点耗尽，所有无法与力量共生的稀有天赋者，都会一步步走向被力量吞噬的结局，而双塔家族亦不例外。
只不过天赋者之前可以借助力量的压制来阻止身体被侵蚀的程度，以便他们对力量的适应和控制达到某种平衡，例如弗丽嘉之于莫里森和塞琉斯，以及荧之于空。
“我的成长依赖于弗丽嘉的【默守之人】，而她自然也需要别人帮助，所以弗丽嘉必须诞下我们的孩子，毕竟双塔家族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稀有天赋者，不是吗？”
莫里森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充满了理所当然的笃定。
可是空却在此时反驳他，“若要抑制天赋对母亲的侵蚀，我和荧的出生似乎也不是当时唯一的选择吧？”
他目光落在莫里森瞬间阴沉的脸上，“塞琉斯和母亲的天赋相似，也可以互相消弭，对母亲来说，比起将希望寄托于生育可能会觉醒稀有天赋的后代，接受塞琉斯的帮助不应该更加简单有效吗？”
“所以——”空总结道：“选择让我和荧出生，是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而母亲，只是在配合你的意愿，替你达成目标罢了。”
就像时间存在于事物的诞生与消亡一样，这世上所有的故事也都绕不开爱与恨的纠葛。莫里森和弗丽嘉这对双生之子，他们本该占据彼此生命中的所有时光，可塞琉斯出现，却让莫里森逐渐陷入疯狂。
“荧的出生，确实如你所料成为了解决母亲所处困境的希望，可讽刺的是，你后来又将这份希望亲手熄灭。”
空想起弗丽嘉去世时的样子，一字一句地提醒他，“当初歌莉娅将荧从她身边夺走时，你也并未阻止，不是吗？你在等她后悔，用她的生命作赌注，逼她回头。”
也用自己的任性一点一点耗尽了她的爱，直到最后死亡来临，弗丽嘉也不愿再回到伊沃城，回到莫里森的身边。
而等到莫里森知道她去世的消息时，空已经长大成人，时间抚平了一切，包括莫里森想用天赋修改过去节点的可能。
弗丽嘉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任性又狂妄，也清楚他的天赋范围究竟可以覆盖到何种程度，她沉默地将自己埋葬于蔷薇之下，遵循着家族的意志抹去所有存在的痕迹，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她对莫里森的失望。
“你应该明白，母亲并不想见你。”
空继续撕去覆盖在真相表面的伪装，像一把尖锐的刀划过莫里森的心脏，再寻找到一处最为脆弱的地方，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她最信任的伴侣，背叛了她，而更让她无法原谅的，是你伤害了她最为愧对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怀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