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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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交心
春寒料峭，夜半凛凛的寒风吹落了院子里树木枝条上早发的脆弱叶芽。万籁俱寂，淡黄的窗纸上映出紧紧依偎的两个人影，给人即将海枯石烂，天荒地老的错觉。
林北驰抱得太紧，以至于宋昱有些轻微的呼吸窘迫，不过尚在可忍耐范畴以内，是以他一直纵容着。直到寂静得只有彼此呼吸的房间中，灯花“噼啪”地爆了一声，林北驰仿佛从某种厚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渐渐松开手臂。
宋昱趁势曲臂撑起两拳的距离，后仰着脑袋，眸光如水，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家小王爷。黑了，瘦了，他心道。
林北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侧过脸去，闷声道：“赶了几天几夜的路，不好看。”
宋昱未应声，只是伸手温柔地替林北驰理了理头发，又示意他坐下，亲手替小王爷取下软甲。
“水还温着，先沐浴吧。”
“好，你若困了便去睡下。”
林北驰起身踱到屏风后边，刚退下外袍中衣，一转身，宋昱竟然跟了进来。林北驰下意识团着衣服挡在胸前，结巴道，“我，我，我自己洗。”
宋昱强势地取下他手中衣衫，嘀咕道：“又不是没见过。”
林北驰日夜兼程，今日又在宫中应付了一天，此时有些头昏脑涨，被宋昱一怼，反而清醒了几分。小王爷从善如流地继续脱下亵裤，无奈笑道：“殿下说得是。”
林北驰跨入浴桶，荡起哗啦的水波。宋昱自然而然地趋近，替其整理散开的墨发。家中全数兄弟，林北驰打小沐浴便是被三个哥哥囫囵糊弄长大的。尤其是三哥，洗得慢了便会取笑他好似小姑娘。后来，哥哥们从军，便由樊大带着他和樊二，各自为政，自力更生。是以，虽为王府嫡子出身，林北驰身边可没有什么贴身侍候的丫鬟婢女，沐浴时未曾享受过此般待遇。
宋昱略带薄茧的手指穿过发丝，擦着脖颈肩头，带起的酥酥麻麻直冲天灵盖。林北驰反手握住宋昱手腕，“这么晚，不必辛苦了……”他几乎咬牙道。
“不辛苦。”宋昱使坏，手掌不经意地从肩头探至林北驰胸前，十指俏皮地在小王爷紧绷的胸肌上点了点。
林北驰复又捉住他作恶的指尖，低头用余光觑了一眼水中，眯了眯眸子，危险道：“殿下莫要惹火。”
“为何？”宋昱明知故问。
小王爷口干舌燥，“再惹，我便把控不住。”
宋昱顿了片刻，方才轻声喟叹道：“为何要把控？”
轻飘飘的一句，扯断了林北驰的心弦。小王爷猛地起身，迸溅的水花打湿了地面，身后锦衣华服的小殿下瞬间湿身。
林北驰绷着下颌线，再次确认，“殿下好兴致？”在他为数不多的经验中，宋昱极少主动。今夜为时已晚，他也的确疲惫不堪，按理说宋昱素来善解人意，从无任性妄为。他怕自己神志转得慢，会错意，徒增尴尬。
此般表达已是极限，宋昱恼羞，捶他一拳，翻脸道：“王爷若是无意，我便就寝！”
血气方刚的小王爷，岂经得住如此相激。林北驰沉默着，用雷厉风行的行动力回复殿下罕见的邀请。
欲海沉浮，□□。前世今生，宋昱皆不重欲，甚至在最后孤家寡人的近二十年中，连自行纾解，亦不多见。但今夜不同，他需要靠彼此身体上极致的亲密，来抚平内心的空洞。他有预感，那些他天真地以为能够左右的命运不过细枝末节。上天好似在与他开玩笑，总是先给些甜头，让其不由自主地陷入期待。又在车轮微微偏离车辙之时，骤然回转。一道惊雷劈下来，警告他，休要痴心妄想。
林北驰手中必然有他未知的线索，不然不会一声不吭暗中先换下他的药。或许，他仅存的那点侥幸，即将荡然无存。
父子反目、信念崩塌、进退维谷……前世，这些他本该经历的撕扯与困苦被刻意掩埋下。他不知林北驰背后牺牲了多少，又为何最终做了那样的抉择。这辈子，他尚未真正触及残忍的真相。但宋昱笃定，作为死过一回的重生之人，还有什么想不开放不下。大不了，便是宿命难改，殊途同归。林北驰注定要反也好，那依旧是条不归路也罢，他只希望爱人的脚步慢一点，予他一些时间，待做过了所有力所能及的努力，若是徒劳无益水中捞月一场，至少今生归途上，他不会再让林北驰一个人走。
而此时此刻，随着少年情不自禁却又小心翼翼的宠爱，宋昱于一次次巅峰失智中抓牢了一缕挂牵。眼前人身躯滚烫，动作有力，激情勃发，活生生将他搂在怀中的真切触感令人禁不住泪流满面。
待情热褪去，一切收拾停当，日暮已过，黎明将近。
宋昱披着小王爷柜子中干净的中衣坐在榻中，林北驰枕在他腿上。宋昱轻轻揉捏着林北驰两侧太阳穴，愣是小半个时辰，未能哄睡。小狼崽子眼珠溜圆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困意全无。
宋昱后悔了，他该忍忍的。
“连着赶了多久的路？”他蹙眉问道。
“三天两夜。”林北驰老实回答。
“那还不睡？”宋昱气结，“闭眼。”
小王爷听话地阖上眼眸，一炷香工夫又睁开，“睡不着。”
宋昱无奈，“我先走。”
林北驰：“回府吗？”
宋昱：“嗯。”
林北驰：“那我也去。”
宋昱：“……”
林北驰翻了个身，将仰躺在宋昱腿上的姿势改为侧卧，双手拢在二殿下腰间，脑袋闷在胸腹处，传出来的声音瓮瓮地，“你有心事。”
“真不睡？”殿下仍在执拗。
“你不说我睡不着。”小王爷直来直去。
宋昱无奈地揉了一把林北驰脑袋，长叹一口气，“那就说一刻钟工夫，说完了赶紧补眠。”
“好。”小王爷霍然起身，理所当然地占据主动，颠倒姿势，将宋昱拉到怀里，“你先说。”
宋昱趴在林北驰宽阔平直的肩头，先低声道：“王爷诓骗于我。”
林北驰一个激灵，强作镇定，“哪里有。”
宋昱轻哼了一声，“赤焰剑鞘里侧刻了你的生辰月份。”
林北驰迟钝的神志绕了一大圈方才反应过来，早在从北疆逃命途中，为了占人家便宜，他的确谎报了生辰。小王爷有些蔫蔫地，“那我喊回来？”
“好。”宋昱竟然没惯着他，适才明明许他予取予求的。
林北驰悻悻然，轻声嘀咕，“小气，不就是称了几声‘兄长’‘贤弟’的吗？”
“你喊不喊回来？”宋昱憋着笑。
理亏的小王爷耷拉着眉眼，几不可闻，“喊什么？宋兄？”
“什么？”宋昱贴这么近都听不清楚。
“哥哥。”林北驰豁出去，冲他耳边道。
宋昱心尖倏地划过一道流光，随即刨出内里鲜红鲜红的创口来，他放在身侧的手心紧紧攒了一下又松开。要知道，前世，林北驰即便于床榻之上最为失控的状态下，也未曾如此亲昵地称呼过。
气氛正好，适宜下刀。
“猎场暗杀蒙脱的刺客来自宫中？”宋昱突然发难道。
尚在温柔旖旎中回味无穷的小王爷怔忡片刻，该来的躲不了。林北驰沉吟半晌，郑重回：“是。”
宋昱微微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刺客出手仓促，但身手不可小觑。如不是瓦剌那副使舍命想护，蒙脱怕是难逃一劫。”林北驰跟着解释了一句。
宋昱深吸了一口气，直白问道，“你是不是察觉，或许与一年前镇北王府之事相关。”他明显地感到，身下躯体一僵。宋昱直起身来，不给林北驰思索的时机，径直分析道：“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这世上种种没那么多巧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之前的隐匿收手，是为将怀疑嫌隙一股脑推到逝者身上。此番促急出手，虽不知有何难言之隐，但一年前偷袭王府，改弦更张的锦衣卫精锐损失大半，京都围城之战中余下势力几乎剿灭殆尽，是以无力策划一场完美的刺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诛杀瓦剌可汗之心极端迫切。”
宋昱直视了林北驰双眸，笃定道：“宫中也就只余下襄顺帝与太子二人。”他缓了缓气息，无奈又心疼道：“你是在顾及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