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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以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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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傅洛川像往常一样洗漱、烧水、泡茶。白瓷碗里搁了菊花和红枣,滚水冲开,搁在桌角,然后坐下,拿起刻刀,开始打磨另一块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从窗格这头移到那头,对面那扇窗迟迟没有发出声响。
他没有起身去看,也没有发消息问,他只是坐在案前,一刀一刀地走,刻刀稳了,手也不抖了。
他知道她会回来,陈希说了就这两天,他就等。
日头西斜的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脚步声从门口一路响到工作室门口,然后了停了下来,他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刚想要说一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走了进去,坐在老位置上,安安静静的。
“我回来了。”她说。
傅洛川手上的刻刀没有停,继续走完最后一刀,然后搁下刀,拿起案头那只锦盒,转身递给她。
“昨天做的。”
许清和接过他递过来的盒子,里面是一串和田玉手串。
“这么贵重?”
“不是很贵,我用镯心做了一串,希望你会喜欢。”
许清和把玩着这串手串,“谢谢。”
“你...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他终于抬眼看她,许清和坐在夕阳下,脸色比陈希说的好一些,眼下那圈清淡了,只是眼睛里有血丝。
她看着他,目光很安静,像是把什么事情都想明白了一样。
“最近失眠,总是睡不著。”
......
那天晚上,许清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了凌晨两点都没有睡着。
她盯着窗外那片被路灯照得微微发黄的墙面,脑子里没有具体的事情,就是静不下来,心跳比平时快,身体明明很累,意识却清醒的像白天。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傍晚傅洛川发的‘睡不着,就出来走走,’她没有发消息,把手机hi扣了回去,再一次的闭上了眼睛。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手机嗡了一声。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傅洛川发的。
“睡不著,要不出来走走?”
许清和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推开门时,傅洛川已经站在门口了,这回手里没有拎牛奶,而是拎着一只保温杯,见她出来,把杯子递了过去。
“红枣茶,温的。”
许清和接过来拧开盖子,热气扑在脸上,甜丝丝的枣香混着一丝姜味,她喝了一口,温热,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两人沿着巷口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青石板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巷口拐上大路的时候,傅洛川忽然开口:“这种症状有多久了?”
许清和知道他在问失眠的事。
“以前也有,没这么严重,”她捧着保温杯,声音闷在杯口的热气里,“以前翻翻书,写写稿子,熬到三四点也就睡着了,这次不行,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转不动,也停不下来。”
傅洛川没有接话,两人走到广陵路上,路灯的光从枝叶间漏了下来,一地碎影。
“你...那个前男友,”他忽然开口,语气很平,“他以前也让你失眠?”
许清和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傅洛川会直接问这个,沉默了半许,如实说,“跟他在一起的那几年,我一直陷入一个自我否定重,他总说我敏感、情绪化,对他也不够体贴,我就反复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有时候半夜给他发消息,他隔天回了一个句‘你又来了’,我就更睡不著了。”
傅洛川走在最外侧,步子没有变,可许清和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
“没有联系的半个月,我也一直陷入失眠之中,来扬州后,我才慢慢的好一点。”她继续说:“这次他回来,我以为我能应付,白天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可晚上一躺下,那些话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知道他在PUA,可那些话挺多了,好像就长在了脑子里了。”
傅洛川抬手想要去安慰她,可又不知道怎么去开口。
傅洛川停下了脚步,许清和跟着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他,他们走到了河边步道的起点,前面是空荡荡的马路,身后是安静的巷口。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
“你写的那篇稿子,”他说,“我看过三遍。”
许清和怔了一下。
“我的错别字应该没有那么多吧,不至于看那么多遍。”
“第一遍看你写洛川堂,写玉,写扬州的手艺;第二遍看你谢我坐在院子里捻菩提,写你睡着了。第三遍看你写什么叫做坚守。”
傅洛川侧身看着她,目光清沉且认真,“一个能把这些东西泄出来的人,不会像他说的那样。你敏感,是因为你缺乏安全感;你情绪化,是因为你认真,这些不是你的毛病。”
许清和站在路灯下面,喉咙里堵得厉害。她低下头,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又拧开,反复了两遍。
“傅洛川。”
“恩。”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手不抖吗?”
傅洛川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揣回夹克口袋里。
“刚才手抖了,”他说,语气里居然带了一丝极淡的自嘲。
许清和被他这句话逗得弯起嘴角,鼻尖却酸得厉害,她低头喝了一口红枣茶,把那股酸意试图压下去。
“走吧。”她说,“走到桥头再折回来。”
两人继续走这,河边风凉,水面迎着远处桥上的灯带,碎光粼粼。
许清和把保温杯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了回来,两人就这样换着喝,谁也没提间接接吻这种事,好像那点距离在这夜色里根本不用在意。
“傅洛川。”
“嗯?”
“你每天晚上也失眠?”
“我不失眠,”他把保温杯子的盖子拧上,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最近才开始的。”
“最近?”是什么时候,两个人心知肚明。
许清和没有继续追问,傅洛川也没有提起,
走到桥头,果然折了回来,回去的路上,许清和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些,肩头也放松了一些,偶尔踩到一片枯叶,发出咔嚓的声响,她会觉着有趣的低头看一眼。
“以后,你要是睡不著,你可以给我发消息。”他说。
“你每次都能回?”
“只要我看到,第一时间回复。”
许清和站在门槛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想起了第一天坐在洛川堂,那个时候觉着顽固迂腐,觉着他油盐不进。
可现在站在这里,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她只觉得心里安安静静的,像她工作室那种被刻刀声填满的静谧。
傅洛川看着她,,没有说话,可嘴角的弧度极轻地动了一下,眼神交叠的那一刻,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又好像什么话都在眼神里了。
他转身往洛川堂走,走到门口,推门时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扇窗的灯一直亮着,我这边看的很清楚。”说完,推门进去关上了门。
许清和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怀中的保温杯,她抱着杯子回了屋,躺在床上,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手机亮了一下,傅洛川发来的消息。
“睡吧。”
她看着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
这回没有数呼吸,也没有翻来覆去,脑子里没有再出现周屿的脸,也没有回放那些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手机屏幕显示中午十一点多,对话框里她昨晚最后回的是一个字。
“好。”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睡过这么沉的觉了?
从上海回来之后,每天都是凌晨两三点才勉强合眼,五六点又醒了,翻来覆去到天亮,可昨晚躺下之后,什么都没有想,一闭眼就沉下去了,连梦都没有做。
她匆匆洗漱,换了一件干净的,把那只保温杯灌满温水拎着出了门,走到洛川堂门口,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傅洛川如往常一样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块料子在看,听见这脚步声,嘴角微微上扬。
“醒了?”
“嗯。”许清和把保温杯搁在案角,坐到了老位置。
他放下手中的料子,起身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了一碗面,面上卧着一只荷包蛋,撒了一点葱花,热气腾腾的,他把碗搁在她面前,筷子递过来。
“先吃一点东西吧。”
许清和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低头吃着面条,面是刚下的,劲道爽滑,汤底是牛肉汤底,很清爽。
她吃了几口,抬头看着他,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着那块料子继续看,可目光明显有些走神,拇指无意识地在玉面上来回摩挲。
“傅洛川。”
“嗯?”
“你昨晚几点睡觉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两拍才开口,“你那边熄灯之后,我又坐了一会儿。”
“几点?”
“没有注意时间。”
她吃完面,把碗送回厨房顺手给洗了,出来的时候,傅洛川已经坐在案前。
她坐回老位置,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翻,陈希给她发了条消息,说公司那边在问她第三期选题,让她抽空回个话。
她低头打字回复,打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傅洛川,公司让我做第三期的选题了,”她说,语气平静,“我打算写洛川堂的日常,不写人,不写手艺,就写一间院子,几把刀、一块石头和一个人的一天,从早到晚,什么都不加。”
“你想写什么都可以。”
“不问内容?”
“你写你的,”他说,“写好了给我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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