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耗小姐和琢玉先生》思南贤

5、第 5 章 “能不能重

　　那天下午，许清和把稿子和方案一起发给了公司。附了一句：傅洛川同意了，稿子按照原样发，方案不加商业内容。

　　主编回得很快：收到。稿子正常发，方案再议。

　　许清和没有再回复，她把手机搁在了一边，拿起那块刻了七八道痕迹的玉料，翻来覆去地看着。

　　傅洛川在旁边磨着玉石料，磨着磨着忽然说了一句：“明天要不要试试学习起线？”

　　“好。”她把料子放回木盒，抬头看着他，“那我明天几点过来？”

　　傅洛川顿了一下。

　　“你几点开窗，就几点了。”

　　......

　　稿子通过的那天，许清和轻陈希在巷口吃了一碗干拌。

　　陈希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正色道：“恭喜你，项目成功落地。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公司那边说的是‘通过’，不是‘完结’，后续还要看数据，看反馈，看能不能持续产出。”

　　许清和确认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许清和每天早上开窗，只要听到对面院子里传来刻刀声，便洗漱收拾，拎着两杯豆浆或者一兜包子过去。

　　傅洛川不问她什么时候到，但每次许清和每次到的时候，案上永远搁着那块磨平的玉料和一把刻刀。

　　傅洛川坐在旁边修一块白玉牌，余光扫了他一眼。

　　“手给我。”

　　许清和抬起头看着他。

　　他放下自己手上的活，往她这边侧了测伸，伸出右手。

　　许清和微微一怔，把右手递过去，傅洛川指尖搭上她的腕子，微凉的指腹触碰到了她的皮肤，轻轻地按了按。

　　“你太用力了，腕子僵得和木有头一样，”他说，手指顺着她得小臂往下滑了一点，停在手腕内侧，拇指压住他脉搏跳动的地方，“感觉到没有？你这里太僵硬了，琢玉要用巧劲，你越是用力，越是不听话。”

　　许清和深吸一口气，重新下刀，

　　想起傅洛川刚刚说的，手腕放松了一些，弧线果然顺了一点。

　　日子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去了，许清和每天和傅洛川学习琢玉，两个人的越来越默契，她的文章也写的越来越顺手。

　　许清和刚走到院门口，傅洛川突然叫住了她。

　　“许清和。”

　　她回头，他站在工作室门口，手里拿着那只她常用的白瓷碗，碗里的杭白菊还没有倒掉。

　　“明天早上就别买豆浆了，”他说，“我熬了粥。”

　　许清和站在门槛外，看着他，又瞬间回过神，“我知道了。”

　　回到院子里，她靠在门板上，这边的项目要赶紧结束，她要赶紧回上海了。

　　陈希打来电话，问她今天怎么样。

　　“整体还行，项目顺利进行着，这个项目要快结束了。”

　　“你赶紧结束回上海，你要知道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傅洛川对你有其他心思。”陈希在电话那头提醒道。

　　“我这边结束，我回上海。”

　　可就在那天晚上，公司主编的电话来了。

　　语气依旧干脆利落，“清和，洛川堂的第一篇稿子数据很好，公司很满意。但是下面有个新要求，第二期要加商业内容，不用太多，一个品牌植入就行。我们已经跟一家茶器品牌谈好了，契合度很好，你那边配合一下，下期推送一起上。”

　　许清和攥着手机，站在院子门口，夜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

　　“主编，方案里写得很清楚，不加商业内容。傅洛川同意接受采访的唯一条件就是内容纯粹。”

　　“方案是方案，现实是现实，”主编语气淡了几分，“清和，你知道这个项目公司投入了多少资源？数据好，品牌方才愿意进来，你不加，后面整个非遗栏目都可能被砍，你想想清楚。”

　　电话挂断，许清和站在石榴树下，看着对面傅洛川堂的院墙，工作室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格里透出来，隐隐能听到刻刀走线的沙沙声。

　　他还没睡。

　　她站在院子里许久，看着月亮出了神，却不知道怎么去和傅洛川开口。

　　第二天清早，她没有开窗，也没有去洛川堂。

　　傅洛川等到中午，案上的玉料没有动，白瓷碗里的菊花茶凉透了。他站在院门口，往对面看了一眼，那扇窗还关着，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墙上，静悄悄的。

　　他没有敲门，只是回到了案前，拿起刻刀，对着那块许清和练了一半的玉料，一刀刀地走。

　　到了傍晚，许清和终于来了。

　　她站在工作室门口，脸色不太好，傅洛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搁下刻刀。

　　“你怎么了？”

　　许清和走了进去，坐到老位置，沉默了许久。

　　“公司要求第二期加商业内容，”她说，声音干涩，“品牌植入，茶器。”

　　傅洛川没说话，他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但许清和注意到他搁在案上的手指慢慢收拢。

　　“你答应了？”他问。

　　“我没有答应主编，”许清和摇了摇头，“但我不知道能扛多久，主编说如果不加，整个栏目可能会被砍掉。”

　　傅洛川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暮色渐沉，凌霄花藤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许清和，”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嗯？”

　　“当初你说，稿子怎么写，我说了算。方案怎么做，我说了算。”他看着她。目光清沉，却带着以一种罕见的锋锐，“现在呢？”

　　许清和被他说的心口发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也算’，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她知道不能骗他，但是公司那边的压力，她扛得住一次，扛不住两次。

　　“我不知道。”她眉头紧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去开口，

　　傅洛川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了刻刀。

　　他垂着眼，一刀一刀地修着那一块玉料的边，动作依旧很稳，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影响他一样。

　　许清和见状，转身便离开了，走到院门口，她停住了脚步。

　　“傅洛川。”

　　他没有应声。

　　“我不会让他们动稿子的，”她说，声音很轻，“你信不信我？”、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暮色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工作室里只剩窗格投下的昏暗轮廓。

　　傅洛川坐在案前，背对着她。

　　不知道过了很久，许清和以为傅洛川不想和她讲话，便径直地离开了洛川堂。

　　许清和回到了对面的院子，屋里的灯没有开，坐在床沿上，她拿起手机，翻到了陈希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明天回上海。”

　　陈希回复地很快，“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回去再和你说。”许清和没多说。

　　第二天一早，她坐上了回上海的高铁。

　　走之前，她在对面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洛川堂的们关着，她没有去敲门，只给傅洛川发了一条消息，‘回公司一趟，办完事回来。’

　　消息发出去，没有显示‘已读’，也没有回复。

　　到了上海，许清和直接去了公司。主编在会议室等她，桌上摊着第二期的方案，旁边放着茶器品牌的合作意向书。

　　“想通了？”主编抬头看着她。

　　许清和拉开椅子坐下，把自己重新做的一份方案递过去。

　　“洛川堂的内容不能加品牌广告植入。”许清和语气平静，“但可以加一个独立板块，叫‘匠人器物志’，专门介绍非遗的，把这个板块单独摘出来。”

　　主编翻完方案，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倒是会绕，”他说，“品牌方那边能同意吗？”

　　“我去谈，”许清和说，“方案您先批，剩下的交给我处理，我只要保证品牌方的利益，我觉着一切都好说。”

　　主编沉默片刻，最终拿起笔在方案上签了字。

　　看到主编签字的那一刻，许清和悬着的心才放下。

　　品牌方沟通很顺利，许清和把方案讲完，对方很爽快地就签了意向书。

　　事情办完的那一天，她本来打算第二天就回扬州的，可傍晚刚出公司，手机响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名字，她看着那个名字愣了几秒，然后接听了电话。

　　“清和，我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倦意，却依旧熟悉。

　　许清和站在路边，看着路边人流，一时间说不出话。他们分开三年，他去英国读书，她在国内上班，中途联系断断续续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半个月前。

　　她以为这段感情早就断了，断在时差里。

　　“清和？”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比预想的平静，“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在虹桥机场，刚到家，你还在上海吗？”

　　“在。”

　　“见一面吧。”

　　“好，”她说，“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第二天下午，她见了男朋友。三年不见，他瘦了一些，眉目间多了几分沉稳，但笑起来还是那样，嘴角微微歪着，露出一点少爷气。

　　两人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像以前一样，各自点了杯美式。

　　“你变了。”他说，端着杯子看着她。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他笑了笑，“以前你眼睛里全是劲儿，像是随时要冲出去，现在好像沉下来了。”

　　许清和搅动着咖啡，没接话。

　　“清和，我这次回来，不走了。”他放下杯子，语气认真起来，“我在上海找了教职，我们能不能...”

　　许清和抬起头。

　　“能不能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