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十五年》陆小心

15、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单晓被老公接走的那天，陆心很酸，比柠檬还酸，羡慕那位未曾谋面看起来与单晓琴瑟和鸣十分般配的大哥，自嘲螳臂当车自不量力的自己，像是自我安慰一样的想：我也不打算干什么，多一个人喜欢不也挺好。想起海报上写的话和单晓吸的鼻子，陆心想知道单晓到底有没有反应，想来想去发微信聊天不合适，转念发了条仅单晓可见的朋友圈：
　　“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看懂我的心意，你放心，这些朋友圈仅你可见”
　　当然，结果毫无争议的是小陆自说自话，单晓有没有刷到小陆都不知道。真真是，不敢回看，左顾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欢，偷偷搭讪总没完地坐立难安，试探说晚安，多空泛又心酸。

　　日子这么不平不淡的过下去，陆娜停止了频繁的出差，却见宝贵的周末陆心总是约阿程吃喝玩乐。五月里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日下午，陆娜陪陆心看了一下午电视，临晚饭前，陆心突然说想要一个人呆一阵，陆娜懵了，也许习惯真的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五年了，陆心和陆娜早就没了激情，有人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但陪伴也有可能是在习惯之上的心理依赖和一点亲情的痕迹，天黑有灯下雨有伞，聚时温情散开各自开心，抛开陆心对单晓的怦然心动，陆心心里很清楚，在世俗定义里本来就不会有结果的同性恋情，如果没有恋的支撑，早晚彼此都会万劫不复，这段以错误开头以心理依赖收尾的恋情，早该停止在从前，停止无谓的耽误，眼下两个人，生病也各自一个人，有心事也不向彼此诉说，喜怒哀乐都跟其他人有关，仿佛彼此对彼此的意义只是存在。

　　陆娜不这样想，她早就习惯了陆心在生活里的存在，习惯了有人叫她麻麻，听幼稚鬼的陆言陆语，在她睡不着时像麻麻一样轻拍她的后背，甚至习惯了偶尔自闭症发作谁也不理的陆心。陆娜坐在沙发上哭了，反复问陆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什么叫一个人呆一阵，一阵是多久。陆心什么也没回答，拿着钥匙出了门。
　　分手说不出口，那就让距离和渐行渐远杳无痕迹的画下句点吧。

　　市场部的工作其实也挺无聊，重复着项目启动-代理商brief-策略提案-广告制作-媒介规划-上线执行的流程，区别只是有的项目比较好玩，比如另外一组同事在跟突然间横扫时装周爆火的中国李宁谈联名合作，按理同是服装品牌，一个国潮一个舶来外潮视彼此为竞对没有合作的土壤，但也许反其道而型大家都能出圈，同事谈的热火朝天，陆心刷着时装周侧拍图也对中国李宁的秀款充满兴趣，截了一件写着since 1990的上衣图片发了个朋友圈表示要熬夜抢货，以彰显还是混时尚圈的弄潮鹅。过一会儿陆心发现单晓在评论区跟同事聊了起来，单晓开玩笑的要同事帮忙走后门，走不到后门就号召全组帮忙抢权当Team building，同事也半开玩笑的回复领命这就去租网吧要最快的网线。当事人小陆一个脑袋五个大，这要怎么参与才能显得自己与团队没有格格不入？

　　周末有时间陆心去国贸转了一圈，单晓快过生日了，陆心去Tiffany选了一对很特别的泪滴耳环，店员小姐姐帮陆心试了试效果，陆心想象着单晓戴着耳环的样子，精致的饰品应该蛮配她的吧，但什么时候有机会当面送给她呢，也想亲眼看看单晓收到礼物高兴的样子。这一等就是两个月，单晓的生日早就过了，陆心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连轴出差，两个项目的现场支援，幸好两个项目单晓都在，陆心想着怎么也能找到个时候送给她。

　　好像离开了办公室，单晓会稍微放松一些，上半场的差旅是在北京周边举办的马拉松比赛，起跑仪式定在半夜12点，晚饭时陆心在场地门口碰见单晓，在陆心的提议下单晓叫上了另一个同事一起吃了顿日式火锅，等开锅的间隙陆心一直埋头回工作微信，再抬头发现面前的餐碟里堆满了牛肉，坐陆心对面的单晓还在往陆心盘子里夹菜，边夹边说：“先吃饭，多大个事儿，饭都不好好吃了。”陆心转头看了眼坐单晓隔壁的同事，同事埋头疯狂吃菜掩饰着满脸的惊慌，后来陆心问了王峥峥才知道，我们高冷难搞的单老板，从来不给任何人夹菜，难怪同桌的同事仿佛看见什么了不得大事的反应。
　　吃完饭回活动场地的路上，司机小陆特意播了一首歌《他真的很喜欢你》，单晓一路跟同事聊天，拉拉杂杂的说话声盖过了音乐声，快到目的地陆心不死心又放了一遍，这一遍播放接近尾声时已经开到了现场，同事下车后发现单晓半天没动静，陆心从后视镜里看到单晓正埋着头一动不动玩手机，就这么坐了一分钟，直到门外的同事一脸茫然又困惑，连陆心都觉得不太对劲下车准备给单晓开车门，单晓才抬起头像是刚回过神一样拉开门下车。

　　回到酒店休息了一会儿，陆心摸摸一直装在衣兜里的小蓝盒，琢磨晚上总能瞅着无人的空档送出去，果不其然，当晚起跑枪响后，各路现场支援的同事纷纷散开或围观或干活，单晓看完热闹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埋头看手机，临时秘书在不远处还在看热闹，陆心溜到单晓身边，把小蓝盒递到面前说：
　　“呐，迟到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呀”
　　单晓看了一眼赶快推辞：“我不要，这不行”
　　陆心拉过单晓的手，把小盒子放在单晓手心：“收着吧，也不枉认识一场”
　　单晓噗呲笑了一声，语气奇怪的重复了“认识一场”四个字，又连说了几个好字才把小盒子装进包里。
　　接着陆心跟临时秘书一起送单晓离开，活动场地在崇礼的空旷野外，恰逢十六，月色正好，仿佛小陆同学轻快的心情，路上竟然色胆包天状似无意的把胳膊搭到单晓肩膀上，走了几步单晓拿起小陆的爪子撇到身后，一副“小兔崽子”的表情，厚脸皮小陆也不尴尬，反而喜滋滋的回味手的触感。

　　老话诚不欺人，转天小陆就乐极生悲，现场直播掉了巨大的链子，不仅没跟上活动进程，还错过了最精华的瞬间，连累小陆同学老板的老板接了单晓八通电话连环责骂，肇事者小陆本人反而没怎么挨削，狗里狗气的认错，单晓反过来劝慰小陆吃一堑长一智。究其背后的原因，陆心很想甩锅给车爆胎在山沟沟里没法盯现场正好广告公司小伙伴缺乏自主意识不给力，但本质上还是陆心并没有十分上心，简而言之，没认真，以为可以敷衍了事，碰上一系列不给力，结局就是平地里翻大车，除了丢人还是丢人。

　　下半场出差在重庆，发布会现场支援，有些泄气的一脸菜色陆因为没脸做人打算躲得远远夹起尾巴老实干活，单晓反而跟没事儿一样见着陆心照旧唠家常，吵吵着让陆心这个50%本地人寻找附近的餐厅并管饭，晚餐时单晓接了个视频电话，原来这天是单晓儿子的10岁生日，单晓拿着电话往餐厅门口走，边走边看了陆心一眼。
　　吃完饭大家回到场地，天空下起了大雨，表演嘉宾唱着“多想你在我身旁，看命运变幻无常”小陆没有撑伞，站在藤蔓植物下听得愣了神，又暗讽自己真实的想太多：瞧你那损色样，难不成单晓还能在你身旁。重庆山区多喀斯特地貌，因为多雨，岩石被风化侵蚀后在雨水浇灌下长出层层叠叠的灌木藤蔓青草，整个场地像乐器里的埙，平地中空四周有风切割出的缝隙，歌声在空旷的夜里穿透力十足，配上正当时的大雨，说不清那一刻陆心有种既期待又无力，既希望又绝望的感触。

　　等所有的发布工作结束，单晓招呼大家一起吃个宵夜庆功，所有人站在屋檐下躲着雨等车，雨势本来见小，等车来的间隙突然变成暴雨，雨水从西南老建筑的青瓦上哗啦啦溅起好听的雨声，空气里混合了土壤和森林青草的味道，清爽好闻，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看着雨幕发着呆，陆心站在一侧头就能看到单晓的位置，那具躯壳里包裹着一个精灵一样的灵魂。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一起躲过雨的屋檐。也许命运的签，就只是让我们遇见。天知道陆心在单晓身边坐下的时候有多么坐立难安。

　　单老板是必然有特殊待遇的，专属GL8来接单晓，其他人由大巴接走，陆心冒着雨刚冲到车前，单老板的秘书就在后头使劲喊陆心坐小车，不知该作何反应小陆故作镇定坐上车，单晓冲她乐：“我这车还空着呢，喊你来聊聊天活跃活跃气氛。”陆心：“……啥玩意，要讲笑话吗，我可没存货。”

　　连轴的出差结束，陆心回到家，看见鞋柜上放着备用钥匙，茶几上有封信，家里跟陆娜有关的一切都收拾的干干净净，陆心拆开信，信纸上全是泪痕，陆娜像往常一样叮嘱，桌子已经擦过了，饮水机的水是刚换的，冰箱里有牛奶，知道陆心有洁癖，没有让送水的师傅进门，陆娜自己把水桶换上去，前几天因为滑板受了伤半只手没有劲，可能砸坏了饮水机，让陆心不要介意，最后陆娜写道：可能你说不出口，那就让我来说，麻麻走了，虽然我还是没有想通为什么，挺突然也挺难接受的，但你开心就好，照顾好自己。
　　坐回沙发，陆心哭了，一边是几年来知晓一切的陪伴，一边是不受控也没有希望的心动，这不是个选择题，因为没得可选，然而当心跳真正来临时，陆心无法再面对以爱之名苍白的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