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十五年》陆小心

1、冲天揪也很倔强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第一章冲天揪也很倔强

　　1993年，四川成都，号称天府平原后粮仓的小县城的角落里的，某中心小学家属住宿区。

　　盆地特产河砂土和红砖一道，砌出褐色裸砂外立面，凹字形布局的三层小楼。小楼正中间垒了圆形花台，中间掏出小水池，养着几尾红色鲤鱼，叫不上名不知哪阵风带来的野草种子，在栀子花树的夹缝里肆意生长，黄桷兰趁着夏天的影子散发着阵阵清香。刷着淡黄清漆的木门上，有的还贴着过年时张贴的对联，遒劲的笔锋配着小孩不小心溅上的汤汁。走下小楼前几步台阶，栀子花树夹道引向小学校的操场，一张乒乓球台的边角脱落，露出水泥表皮下的红色砖块，木板钉的篮球框面板也落了一半，但这并不妨碍第一节课前的小学生们带着红领巾嘻嘻哈哈你追我跑。

　　2岁半的陆心住在一楼，此刻正在奋力的挥舞正中间写着“奖”字的搪瓷勺子跟一碗红油抄手较劲，戳开抄手皮左搅右搅试图挖出肉团子避开面皮子，可惜陆同学的小肉手即使理解了大脑的意图却不能很好的驾驭比嘴还大的搪瓷勺子，无法执行落地，可怜的抄手们被搅的七晕八素还没结束悲惨的一生。

　　哦，我们四川人就是从小开始，一天三顿离不开红油辣椒，毕竟陆妈妈可是从小就整红油辣椒花椒拌饭的金牌选手。

　　陆妈边收拾碗筷边回头冲着女儿发出怒吼：“快点吃！不要东搞西搞！李理姐姐等你半天了！我还要去上班！你快点！”
　　陆小同学立刻如临大赦放下勺子，跳下屁股包浆款实木小板凳背上夜市里的小书包：“那次完了，我肘了哦。”话没说完，小胖手已经牵着李理往门口奔去。

　　李理住在三楼，5岁半，和陆心上同一个幼儿园，每天负责牵着陆心上下学，一来那个年代的育儿远没有如今卷，二来两家大人的工作都不允许接送，这不巧了，小手牵小手，一起走。陆心在小班成天哭唧唧，李理在大班呼风唤雨跨越年级罩着小陆。

　　扎着麻花辫穿着有黑色腰封涤纶裙子的李理小姐姐，牵着头顶冲天揪穿着花短裤的陆心走在去往山脚幼儿园的盘山路上。别问为啥一个小学要修在山上，问就是那个年代西南地区很流行，且山清水秀要吸收天地灵气。

　　“小心仔，我爸爸说秋天开学我要去读院子里的学前班了，以后就不能跟你一起了”李理拉着陆心边走边说道，
　　“啊？”小陆心脏紧缩立刻感受到悲伤逆流，这个年龄的词汇量限制了她的发挥，无法准确表达骤闻要和李理姐姐分别的悲痛，千言万语只好汇成一个大写的啊。
　　气氛一阵沉默，小陆闷闷不乐的走到了幼儿园，都忘了昨晚还吵吵着要告诉李理姐姐她新养了一只小鸽子，以后可以一起遛鸽子玩。（李理：……你倒说说怎么个遛法）

　　放学后回家，盘山路上多了很多往来省会成都和川西高原腹地甚至沿着国道318进藏的解放军绿皮卡车，老式卡车过弯时一松离合一给油，哐哧响的底盘和巨大的轮胎保准扬起一阵沙夹小石子，当兵的司机叔叔保准也会摇动车门上的黑色手柄降下车窗，探出头叮嘱两个小姑娘往边上走点，注意安全。

　　李理小心的把陆心护在山路靠里的位置，拿手挡住陆心的口鼻，等卡车过去，陆心扒拉着李理问：
　　“那，那你还会和我一起玩小鸽子吗？”
　　李理有些懵逼：“放了学回家就可以玩啊，我们家又不是搬家了。”

　　等到陆爸下课回家，陆心立刻抱着爸爸的大腿哭的泣不成声：
　　“学前班是啥啊，我也要去读学前班，姐姐要去读学前班了，怎么办呀，我要跟着她去，嘤嘤嘤。”
　　陆爸很无奈的挖起女儿的脑袋：“学前班就是要上小学啦，你看那些趴在乒乓球台上写作业的哥哥姐姐，等你读完大班，也会跟他们一样好好认字读书，写作业考试，你上个啥学前班，你人都没有桌子高。“
　　“我就要我就要，我不要去幼儿园了，我要跟着李理姐姐！我就要！“

　　等到秋天过半，陆爸并没有扛过陆心每天在家哭天抢地的拒绝去上没有李理姐姐的幼儿园，只好把不到3岁确实没有桌子高的小陆同学抱到李理的学前班上，出门前再三叮嘱不可以哭闹。
　　哪晓得，刚跟陆爸拍着小胸脯保证完，小陆第一天上学就遇到学前班期中考试。因为太矮，坐板凳上整个人会消失，于是坐在课桌桌面上上学的小陆，看着眼前的考试试卷两眼一黑，哇的就哭出了声，太心酸了，这咋会。
　　老师：既然是学前班正式编制，坐课桌表层也不是被放过的理由嘻嘻。

　　没多久，李理一家因为调任，搬离了种满栀子花的小学校，陆心一家也在陆心连续读了3个学前班（凑数）,课本上每个字都能背下来的时候，因陆爸调动去新的学校做校长也搬走了。整个红领巾生涯，陆心在陆爸眼皮底下夹着屁股做人，每天放学写作业练琴奥数加课一条龙，宝贵的周末被关在家习读长篇小说《悲惨世界》，过得十分悲惨。乐器从手风琴（以老师某一天突然卷款潜逃告终）学到钢琴（嫌琴键太重）到电子琴（没有理由再作妖），算上开小差跑去学校交响乐队吹长笛，小陆觉得日子很是的难过。

　　不过，截止陆心小学毕业，再也没有一个李理会坐在篮球架下，轻声念连环画本里孙悟空的故事。童年的记忆像夜里泡泡枪喷射的肥皂泡，说不好是否真的看见过，但回忆里一定残存着一片微弱的彩色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