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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型紫阳花 ...

  •   ハートのあじさい

      ·紫阳花的花期是六到七月。查了下近年最早开花时间也在五月下旬。通常情况泽村生日是看不到的。文里是笔者的私设。
      ·文中的「真爱」注音是英文的「True Love」

      降谷收到了一本花卉图鉴。
      夹在邮寄来的很多本书之间,蓝绿色的侧腰上用花体字写着标题,底部沿着封面爬上几朵金灿灿的油菜花,很是醒目。拆包裹时泽村和小凑正好在旁。其中一个男生很不客气地抽出来观览,纸页被翻得哗哗响,“你的兴趣终于从动物界拓展到植物界了啊。”
      当事人却一头雾水:“我没有想买这本啊。”
      之后三个人一起清点了书籍的数量和小票,又上购物网站检查了一遍,这才发现原来是他下错了单。泽村荣纯不出意料马上嚷嚷起来,具体说了什么降谷一句也没听进去。
      “退掉吧?”小凑春市建议。
      降谷晓点点头,端着那本图鉴翻了几下,应答得含糊不清:“嗯……还是退掉比较好……”

      最后还是没有退,好多年后被棒球运动员搬家时从书柜角落里抽出来。令人怀念的封面落了一层薄灰。降谷晓用手里的布轻轻擦拭干净,坐在地上翻了半天。下周的杂志采访问他“最近有没有感到意外的事”时迷迷糊糊地回忆起来,他说结果那天因为看得太入神,搬家公司来的时候险些没听到门铃。
      两个礼拜后的休假,他在新家大扫除时收到了泽村荣纯的短信,大意是在吐槽他怎么还留着。
      降谷自己都要忘了这事,思来想去,瞟到桌上没拆封的样刊才恍然大悟:你看了杂志?
      “你接的采访你不知道发售日啊!!”对方无视时差,回得很快。
      他发了个“抱歉”的贴纸过去。是他很喜欢的系列,柴犬坐在垫子上毕恭毕敬地端茶。
      “这里用这个贴图很怪吧!!!”
      感叹号变成三个了。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小凑春市。老友笑声轻琅:他这是想我们了吧。
      降谷晓愣了一下,眼睛跟着眯起来:……很有可能。

      降谷晓和泽村荣纯认识很多很多年了。
      出身不同,性格不同,家庭环境不同,却因为棒球聚在了同一所高校的同一个屋檐下,竞争同一个位置,他们高中的成绩太过戏剧,直到双双进了职棒的世界仍然是媒体注意的对象,经常被挂进同一个版面里。“孽缘啊孽缘。”泽村在同学会上聊到这件事表现得痛心疾首,再过几天他就要去美国了:“我不会在地球的另一端还要和你碰头吧。”
      降谷端着酒杯一字一句答得很认真:“确实是有收到邀约,但和运动训练师沟通后——”
      “不不不不不我不是在问你这么详细的规划!”泽村的大嗓门及时打断他,表情难以言喻。旁人听得一个劲哈哈大笑。

      他和泽村荣纯关系好吗。
      不知道。降谷过去几乎没和人建立过亲密关系。要是说一起结伴上学吃饭泡澡就是关系好的标志,那他们高中三年确实是把这些事做了个遍。按世人的普遍认知,处于竞争位置的两个人理应更为针锋相对,至少也要显得局势紧张。——不该是那样影形不离。
      据降谷晓的说法,泽村荣纯身上有太多他捉摸不清的地方。明明情绪外露得喜爱也好厌恶也罢恨不得全嚷出来,动不动吵得他耳朵嗡嗡响。心思却似乎比大家所想得要细许多。最初遇见这个同年级男生总以为会合不来,回过神来已经被彻底带入了对方的步调。只能感叹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降谷晓很多次站在外野,或是牛棚内,一眨不眨地眺望那座微微隆起的土丘,觉得再没有谁比他还全神贯注。除去对投球的渴望,也被站在那个位置的身影所吸引。起先认定绝不会输的对手,什么时候却成为了鼓舞他前行的珍贵同伴。他发现原来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虽有不甘,却隐隐约约,或多或少,也希望能看到这个人的投球。
      这支球队有这个人在。
      他为这份存在感讶异,怔楞挪不开视线。

      ——那个人一定也是这样的吧。
      他想,用远比他要热情而专注的目光,笔直地投向视线前方。
      暑气蒸腾的正午,被泛滥白光所笼罩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景致呢?那双藏在压低帽檐下,玻璃玉般的眼睛,看上去会有什么不同吗?

      只有那个人才知道。

      收到买错的花卉图鉴那天,他们几个大致浏览了一下,里面是按季节编排的,依据花期月份一种种列下来,图文并茂,讲解清晰,除了专业的介绍性配图,时不时会插入些很有趣的照片。他兴致缺缺地翻着页,突然在“紫阳花”那面停下了动作。
      左下角有张柴犬和花的合影。浅棕色小狗在大片大片鲜花前吐着舌头,一双黑眼睛圆溜溜地面向镜头,嘴巴开合的角度似乎是在笑。
      降谷晓指着花团下面的动物,转头对泽村荣纯说:“和你很像。”
      “确实。”小凑当即赞同地点头。
      “哪里像啊!”对方反应很激烈。
      仓持洋一正好从门外路过,循声来凑热闹,“这不是很像吗!”前辈甚至拿着书和泽村本人左右比对,笑到眼泪要出来。站在他旁边的御幸一也瞥了一眼,伸手捂住嘴:“……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都这样!”本人却相当不满意。御幸前辈听着他的抱怨,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难道泽村讨厌狗吗?”
      “讨厌倒是不至于……老家亲戚也有养狗。”
      “这不就结了!”
      “怎么就结了!”
      “反正你只是想装帅吧。想被形容成狮子啊之类的。”
      男生被呛得无言以对,表情似乎是在说怎么发现的。泽村荣纯这方面实在是差点意思,连降谷都能清晰地看出他的想法。虽然要是自己说出口很可能会被吐槽半斤八两,一个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就在他边走神边无意识环顾四周时,目光不经意地停在了御幸一也的脸上。
      在笑。在场每个人都在笑,这没什么稀奇的。只是,降谷晓眨了眨眼,终于像是找不同游戏发现了不协调的地方。
      视线。
      安静的,热烈的,悠长的。
      他顺着御幸的视线扭过头。
      那是降谷晓第一次察觉到这位前辈的心思。

      直到摄影助理怯怯地喊他,降谷晓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走神。刚才讲的动作是怎样来着。小姑娘似乎是棒球迷,在广告开拍前兴奋地端着本子请降谷签名,瞧他拧起眉毛相当不安地询问是不是累了。降谷晓摇摇头,道谢后说可以开拍了。
      聚光灯亮起的瞬间似乎再过多少次也习惯不来。他僵硬地扯起微笑,手脚放哪都觉得不自然,发胶也不好受——但在看到造型师的怒瞪后打消了乱碰的念头。炙手可热的棒球明星遵从导演的指示,按部就班地在布景板前念词,好不容易挨到结束,工作人员又领他去会议室录一个要放在网络上的特别对谈。
      问题多半是提前知会过的,他按自己准备好的稿想方设法地作答。二十近半的成年人渐渐明白在这类环节实话实说“没有”并不能让观众满意,也不会被媒体放过,让不擅撒谎的人也能撑过去的方法唯有在平日里多积累素材。
      如果是泽村荣纯,他总是禁不住想,肯定能轻松地把氛围炒热。

      事实上在老友前往美国之前,降谷的确频频在荧幕和体育杂志里见到他。现在视频软件的推送功能精准得离谱,他每次打开都能看见很多棒球相关视频,从专业讲解到娱乐节目,应有尽有,其中自然不乏高中同学的身影,偶尔刷动物纪录片都会蹦出一个广告。他看着屏幕里小小的老相识,还是和以前一样精力过剩、嗓门大、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广告和综艺拍多了显得游刃有余了不少,意外地也学会了和主持人抛接梗——是小凑教给他的词,他们聚餐时,金丸对此很看不顺眼:“肯定是和御幸前辈现学现卖的吧!”
      降谷想了一下,荣纯和御幸前辈最近一起亮相的场合确实很多。
      话题就绕回两位远在大洋对面的高中同学。同窗会聊起熟人自然乐此不疲。“泽村真的要去海外了啊,他的英语没问题吧?”“天晓得。不过有御幸在那边,恐怕谁也拦不住他。”“我想起以前了。泽村那小子刚入队就被御幸前辈的恶作剧耍得团团转,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不好说吧。有人反对,我看一直都是御幸在期待他过来。
      世界啊,世界!不知不觉那两个人已经走了那么远那么远。到了各种意义都很远的世界。
      东条怀念地弯起眉眼:“高中的时候大家接受采访明明都很紧张呢。”
      “是啊。”——他们抬起头,居酒屋的小电视里正好在放一档很久以前拍的综艺,一段整蛊VTR过后,作为嘉宾来的御幸一也和泽村荣纯笑得前仰后合。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默默地看了一阵。
      “真是让人羡慕的家伙们!”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举起杯子,还没看清已有人跟上。杯壁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居酒屋狭促的空间里充满了温暖的气氛。
      “你别笑。”金丸好像喝醉了,拿手肘推他,指指闪动的屏幕:“你也是那边的人。”
      他笑了吗。降谷晓揉揉脸颊,没什么自觉。
      就在他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桌上的手机屏幕正好亮了一下。是荣纯,男人放下手中的酒杯,滑开消息窗口。一张图片,有些模糊的御幸前辈怀里躺着一只狗,一人一匹都睡得很熟,旁边的空位探出一只比耶的手——显然是拍摄者所为。
      降谷晓轻轻“啊”了一声。

      那天吵吵嚷嚷不情愿被拟成小狗的泽村,后来却真的养了只狗,还是一匹黑色的柴犬。眼神据御幸一也称和泽村极像——仓持前辈讲到这里翻了一个大白眼,恐怕原句是让人不堪回忆的语气。他们两个人不能同时将照片上传至SNS,最后用猜拳来决了胜负。泽村荣纯对结果非常不甘心。于是相对应地会轰炸性传爱犬的照片给所有的朋友。配上“可爱吧!”“这孩子超黏我的哦!”这类欠揍的语气。
      降谷是少有的会理会他的人,尽管回应仅针对小狗。泽村荣纯于是隔三差五就给他分享小狗的成长经历,从三个月大讲到三岁,乐此不疲。像笨蛋父母在炫耀孩子。小凑春市评价得一针见血。单身未婚的降谷晓也忍不住用力点头。
      某年御幸前辈还找他讨了那张照片插图的摄影地,他从书柜里找出书,对着注释的小字把地址发给他。再隔段时间泽村荣纯就传来了照片,黑色小狗蹲在花团下面,和当年的照片如出一辙。他正要回个“和你很像”,对方已经传来了一句:“和我很像吧!”——顺带附上一张两人一犬的合影。
      降谷愣了愣,笑起来。
      “生日快乐。”他敲字过去。
      “谢谢。”对方很快又发来一句:
      “休假比最佳赏花期早了一些也没办法呢,这次没找到心型紫阳花!”

      心型紫阳花是泽村荣纯发现的。
      他们高中时期经常换书看,涉猎范围从名人传记到职场须知,各种偏冷生门都有。降谷本人对花卉图鉴没有对动物图鉴的执着劲,书也就长时间落到泽村手里。那段时间男生把花期习性记了个滚瓜烂熟,有时路上瞥见一朵野花,都能在旁边冷不丁冒出一句花语来。
      一次课间,泽村突然轻轻“咦”了一声,转头招他:“你看这像不像个爱心!”
      他指的还是那张紫阳花的插图,在柴犬的身后,青紫色和粉色的花团错落相间,其中挨得最近的两朵就在小狗的头顶上方,两种颜色的瓣朵交织在一起,仔细一看轮廓确实是心型。
      “真的诶!”“好可爱!”同班的女生们听闻围过来。心型紫阳花因而在班内盛极一时。
      “据说,”邻座的文艺委员刷着社交网站:“找到心型紫阳花的人能遇见真爱呢。”
      敏感的青春期最喜欢恋爱话题。周围的讨论一瞬间热闹起来。有男同学拍拍泽村荣纯的背,起哄说桃花期要来了。
      “但我可是在照片里找到的啊。”泽村疑惑地皱起眉:“这种也算吗?”
      “谁知道呢……”女生耸耸肩:“反正传闻就是信则有的东西,说不定呢!”
      降谷晓盯着他若有所思的脸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开口:“荣纯有喜欢的人了吗?”
      问到点上了。
      本来喧闹的教室突然静下来,话题中心的男生在一阵缄默中脸越来越红:“不要都看过来啊!当然是没有啦,没有!现在我全身心都想着棒球!”讲完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嗫喏道:没错!只有棒球!
      降谷没有说话。下一节课是世界史,他在发呆的间隙回过头,惯常昏昏欲睡的泽村荣纯对着黑板出神地瞪大眼睛,攀上耳根的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后来这桩逸闻传着传着被三年级给知道了。泽村荣纯开得起玩笑,几位前辈闲时爱逗他,有几天在食堂或者走廊撞见时总要招呼这件事。降谷晓对此习以为常,往往事不关己地就着吵闹声嚼米饭。
      “哎呀哎呀这不是泽村吗。”有点熟悉的声音语调微扬:“找到真爱了吗?”
      “御幸一也连你也!”
      “不要喊前辈全名!”
      降谷晓睨了一眼对面。戴着眼镜的男生嘴角微微咧开,丝毫看不出介意。

      那天晚上降谷晓在贩卖机前撞见御幸一也,打了个招呼后安静地等在后边。前辈投了钱,按下按钮,机器发出琐碎的运作声。
      他问:“御幸前辈是不是喜欢荣纯?”
      饮料咚的一声掉下来。
      “真的假的。”对方起初还想插科打诨蒙混过关,在意识到这不是玩笑话后,御幸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食指抵住镜框:“连你都看出来了啊……”
      “嗯。”降谷点头,“不过荣纯他大概……”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对方伸手示意不必说下去:“本来我也没打算现在让他知道。”
      为什么——问起来似乎有些多余。毕竟夏天已近在眼前。而且降谷晓知道,肯定还有其他或深或浅的理由。只是他没有干涉的必要。无论是面前的这位全能前辈,还是他精力充沛的同班同学,都不需要他来担心。

      “……姑且问一句。”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对面似乎有些支吾,“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少女漫画。”他即答。
      “漫画?”
      “御幸前辈对荣纯,”降谷顿了顿:“特别是眼神。有点像少女漫画里的男主角。”
      御幸一也无言地站了很久,这才“喂喂不是吧”地苦笑起来。
      “那这样泽村就是女主角了。”
      “…………没有这么聒噪的女主角。”他今年国文学得不错。
      “对吧。”御幸一也含笑呼出一口气,终于记起弯腰去取自己的饮料。
      又来了,降谷晓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被光线照亮的侧脸,想真的是很像。

      “没关系的,”他告诉御幸一也,“荣纯这个人,一定一生都会努力站在那个地方吧。”
      不会只有捕手在看着投手。
      降谷晓从得知起就不怎么意外,仿佛这件事本该发生,早就发生,而他也隐隐约约察觉到它正在发生。他从不认为自己是观察细致的人,因而讶于这份感情的显而易见却无人觉察。时间证明了其直觉的准确——当它被摆到世界的面前,分量也没有什么不同。高中毕业好多年,他隔着电视荧屏,在遥远的地方看到他们,还是能回忆起当年御幸一也的眼神。安静的,热烈的,悠长的。笔直地朝向他的同班同学。而泽村荣纯,虽然踉跄,有时用力过头,最后却必然会站在御幸一也的正前方,将他的视线稳稳地接住。
      好像在进行一场唯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交流。

      访谈进行到最后,记者请他说一说对那则喜讯的看法。降谷晓几乎是毫无犹疑地开了口:“他们俩肯定能获得幸福。”
      他察觉到对面表情的变化,轻轻笑起来:“毕竟荣纯找到了他的真爱。”

      从机场出来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降谷晓得以弥补因为仓促造成的两手空空。在旅馆安顿好后,拐进附近的花店。起先琳琅满目的鲜花让他有些窘迫,店员了解情况后建议道:“那不如选紫阳花吧。”
      “现在时令也正好。虽然过去因为花语很少被用在庆婚花篮里,但是这几年很流行哦,特别其实绿色紫阳花的花语是——”
      “怀有强烈爱意。”
      “客人懂得很多。”年轻的女性笑吟吟抱来一捧花:“……祝贺好友的婚礼,选这样的就很合适哦!”
      降谷晓仔细瞧了一眼:浅绿紫阳花环绕成圈,各类素色苞朵点缀其间,正中央则——啊!他短叹一声,当即做了决定。泽村荣纯收到一定会高兴的。男人这么想着,走到异国的街道上。今天是个大晴天,风把包装纸吹得簌簌响。他没由来得记起第一次闯进甲子园的夏天,恍惚觉得自己或许也思念起那些伙伴来,前行的脚步于是快了又快。

      被他小心翼翼护在肩头的花束,隐隐露出一抹交织的蓝粉色——
      那是一朵漂亮的心型紫阳花。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型紫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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