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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未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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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泽
*2022 泽村荣纯生贺
Summary:御幸一也有很多想对泽村荣纯说的话。
文/ 猫团
BGM/ THE RAMPAGE-
御幸一也有很多想对泽村荣纯说的话。
大到投球的技巧、今天的训练内容、下一场练习赛敌手的信息,小到定期测试的成绩,明天的天气,仓持心血来潮的恶作剧。泽村荣纯升入高二后经常大晚上混进他的寝室,身子一躺两腿一翘,在地垫上圈起一块势力范围,肆无顾忌地翻着漫画。有时甚至会霸占他的床铺。御幸一也不管他,支着手同他嘻嘻哈哈地闲聊。
而不管御幸一也说了多少,泽村总能还他三倍以上的废话。噼里啪啦讲个没完,一个人演绎出一场漫才的气势,御幸一也对此习以为常,往往赶在对方发散话题前从对谈里抽身出来,转过椅背温书,敷衍应声。
泽村前辈,您太吵了。同寝室的奥村光舟对待这位前辈从不嘴软,缀着敬语的训斥力道不减,在赛场上也是,我说过很多次,投手不该如此情绪外放。
对方不出所料,一口一个小狼崽地嚷嚷起来。
这你就别管他了,改不了的。御幸一也放下笔,倚上椅背看热闹,揶揄道:精神好姑且也算这个笨蛋的优点。
泽村荣纯的火力于是又转向了他。
你少逗点那家伙吧,隔着楼层我都能听到他的大嗓门。好友某天劝他收敛,边咂嘴边揉耳朵,仿佛刚被那精力充沛的声音炸过。他是小狗吧,被人逗一逗就吠个不停。
谁让他的反应那么有趣,御幸一也幸灾乐祸地笑,你不也每天都踢他吗。
仓持洋一抬起腿就是一脚。我那是前辈的鼓励懂不懂,鼓励。
不过这可挺稀罕的啊。仓持踢完睨了好友一眼,他一直在近处,瞧得也真切些:你居然会和人主动说那么多话。就这么喜欢和泽村聊天?
御幸一也含糊其辞,或许吧。
多吗。他其实没什么概念。御幸一也从小到大都不怎么交朋友。主动找他搭话的几乎都是打棒球认识的。交流起来三句话离不开棒球。你肯定谈不到对象。仓持是这么评价的,罕有的友人晒笑起他来不留余地,别人不交朋友可能是做不到,你不是,你就是懒得维系人际关系。
队内的平衡我也有在好好维持吧。这一届的队长抗议。
算了吧,忘记上次惹前园发了多大的火吗。副队长随意地把手撑上后脑勺,虽然那事也不能说是你的错。不过你这人啊,这方面还是缺了点东西的,踩到了别人的痛处都不知道。
御幸一也眨眨眼,不想深究地拖了个长音。耸了耸肩作为结尾。
就是这种地方,仓持洋一摇头。
御幸一也没有与人交恶的念头,也不指望受到多少人的喜爱。他对与人交际就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不感兴趣。询问他的意见,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如实相告,并不弯弯绕绕。对话应该深入到哪里,谈话双方能够容许对方越界至何处,每个人大概有每个人的尺标。御幸一也光是扑在棒球上时间已经不够用了,实在分不出心力去揣摩多少人的心思。
可他对泽村荣纯产生了兴趣。
这个念头来得荒诞。泽村荣纯是谁,他的后辈,队里不多见的左投手,有志气的毛头小子。倘若再要高二年的他追加几个形容,他也只能把吵得不行、单纯、莽撞之类的词贴上去。对方自从被整蛊后眼里就失了对他的尊敬,比起自己似乎也更亲近克里斯前辈。
这样就很好,这样的距离就刚刚好。御幸一也知道泽村是个努力而有意思的人,乐于守望其成长,提升队伍的战力。他需要的是值得托付信赖的队友,即便匆匆结束回想起来也不至于感伤的关系,而不是一位密友以及被破坏的距离感。
但是。
御幸一也盯着对方的脸,风将男孩帽檐下的碎发轻轻拨动,他摘下帽子,拿手臂抹了一把额头。——很少有人能注意到泽村荣纯在赛场上的这幅神色。掩于平常大咧咧的笑容下,全神贯注的模样。御幸一也直面着这一切,像被笼进晌午的日光里。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御幸一也禁不住好奇。既然是捕手和投手,那就用棒球来交流。他一直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但随着他们搭档的次数增多,他反倒滋生出一些别的愿想。
泽村荣纯,能够容许他越界到哪里呢?
他想试着迈前一步。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第一次听到这个问句是在泽村被易普症缠上的低谷期,他的同级生或是后辈,太多的队员,不管是直接出口还是眼神暗示,都期盼他能讲出一番振奋人心的发言。没人愿意看到昼间的白日就此陨落。快说呀。快说点什么。说点什么能让他一扫阴霾。哽在喉间的碎语编不成整句,就化为殷切的希望一股脑压到他人——最终汇聚到队长的肩头。
但是他又能说什么。御幸想,他,御幸一也能够对泽村荣纯说什么呢。
他后悔了无数次在赛场上没注意到投手的变化。然后呢,道歉吗,讲些不切实际的漂亮话吗,倘若直面那双黯淡的眼睛,他还说得出什么轻得随时可以飘走的安慰吗。泽村想要听到这些吗。仓持后来拍着桌子对他发脾气,御幸知道仓持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他又何尝不是呢,应答好友的话变得缺乏逻辑,混乱不堪。
这可真不像你,仓持冷静下来后说。
我也觉得,他苦笑一声。
御幸一也正在焦躁。相当焦躁。焦躁之余甚至有几分胆怯。
现在的他和泽村无话可说。
可他不想和泽村无话可说。
要是告诉去年的自己,怕不是会被调侃一句怪人。泽村荣纯精力旺盛得仿佛用不完,青心寮的任何地方都缺不了他的吵闹。谁能相信这小小飓风也会有偃旗息鼓的一天,安静得让人感到压抑。
御幸一也清楚自己能做些什么,也必须做些什么。作为队长,或者作为御幸一也。
合上翻盖手机,他走向三年级的教室。
很遗憾。能对现在的泽村说些什么的另有其人。
得到了克里斯的建议后,泽村的状态恢复得很快。一双眼睛又变得神采奕奕。
御幸有时走在他身后,瞧着他叽叽喳喳地和小凑、降谷并肩而行,春雨敲击过后,未燃尽的盛夏卷土重来,御幸一也在恍惚里忆起初遇的那个晴天,泛滥的白光漏过指尖,敢于和东学长呛声的国中生从最亮的地方冒冒失失地跑进他的视野。
你在笑哦。仓持提醒他。
是啊。他低下脸去推眼镜,好让人瞧不清自己的表情,我在笑啊。
御幸一也开始主动找泽村聊天。
其实用不着他多刻意,泽村总会来缠着他练球。还是那副没大没小的模样。在再投十球还是五球上不厌其烦地讨价还价。发现他在看录像就硬要凑过来,被夸奖了一句能沾沾自喜老半天。
也渐渐地愿意和他分享棒球以外的时间。在训练结束以后一起去贩卖机买饮料。休息日拽着他结伴去购置运动用品。发生了一点小事都要噔噔噔窜进他房间,昨天是被哪个学弟呛了,今天是来找他讨DVD看,明天可能就是受电影启发想到了一个新的投球姿势,叉着腰喊我果然是个天才。
秋去冬来,冬逝春回。他们确实有在变得更亲近。一点点、一点点,慢悠悠地——
这样的关系会有尽头吗。
御幸一也不知道。
泽村荣纯进他房间时,总爱赖在他身后,一背身能捕捉到的近处,仿佛那是泽村荣纯专属地盘。找御幸借杂志也借得理直气壮。御幸一也会用书背轻敲后辈的额角,威胁他再企图撕书往后就别来了,但下次还是由着泽村荣纯去翻书柜。
这可不是你的房间啊,御幸一也偶尔也会虚张声势,端出前辈样。
对方嘿嘿两声,只有这种时候才像个后辈,谢谢你啦,队长。
你可真是。御幸一也摘下眼镜嗔笑。之后仍然是放任不管。泽村荣纯边看边絮絮叨叨地聊漫画,这里好精彩,那个转折太出人意料了,看到入神处又会突然陷入沉默。御幸泡进这段短暂又轻松的时光里,像在聆听窗外时起时落的雨音。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平和。本该顺其自然迎接的别日,现在想来突然显得有些可恼。
尽管他们都知道。
不管走得多远,夏天必然会结束。
燥热的八月过后,拂过渐凉的晚风,散尽纷扬的大雪,突如其来的暴雨预兆着又一年春天的来临,新的队伍即将迎来新的夏季。御幸一也其实没什么时间感,过去是在一场场大赛的提醒下,不至于对季节流逝变得迟钝。隐退后的每一天被杂事裹挟着流淌,回过神来翻看日历才后知后觉地感叹白驹过隙。
不过有些日子,是想忘也忘不掉的。
住在青心寮的时候,每年泽村的生日都会折腾得寝室里鸡飞狗跳。仓持的生日不巧差了两天,老被他气到牙痒痒,艰难地捱过去后转头就报复。一通胡闹,整个楼道都沸沸扬扬。高三年才听说终于有了个前辈样。虽然还是一副大嗓门,但好歹会安分地接受后辈们的祝福。泽村荣纯的人缘特别好,本人又爱宣传,生日那天走到哪都会有人打招呼。他怎么和明星似的,御幸一也每每想到这都爱笑,翻通讯录找人时也对着空气扬嘴角,好像已经能瞧见他乐呵呵的脸。
倒也很有泽村荣纯的风格。
——电话接通了。
时候不早,但御幸一也猜泽村应该还留在球场,电话那边隐隐传来击球的脆响。
“御幸前辈!”有些时日未闻的声音结实地闯进来,“好久不见。你回东京了吗?在那边的训练怎么样?”
御幸一也捏着新换的智能机喂了两声,笑起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顿了顿,先回了一句:确实感觉好久没见了。
毕业那天,他们这一届在仪式结束后向后辈们告别。
御幸一也最终接受了邀请,踏上了职队之路。泽村荣纯冲到他跟前时,他还没想好如何道别,低头发现两个人的影子撞在一起,几乎是贴在一块。这家伙,御幸隐约记起对方曾因这事没告诉他闹过情绪——
御幸一也,泽村荣纯举起拳头,清朗的嗓音充满气势,我会追上去的。
不知何时飘落下来的花瓣,沾在了那头黑发上,醒目的柔粉看得御幸一也心里发痒。
还是一如既往没大没小啊。御幸跟着举起拳头,两人的指节在空中相碰。这是他在春天笑得最畅快的一次:那你可要抓紧时间,搭档。
他们聊起了近况。奥村说后辈们对泽村前辈的评价很高。但在瞧着他一步步过来的前辈面前,他好像还是那副老样子,毫无保留地吵吵嚷嚷,丝毫听不出一丝稳健。御幸一也说一句,对方就能还以三倍。往日旧景就这样轻易而举地被拾回,好像他们的夏天从未远离。御幸一也站在阳台上,对着天上挂着的月亮呼气,应答的话语似乎随时要融进夜色里。
“御幸前辈?”泽村荣纯在细微之处总是异常敏锐。
“嗯?”他柔缓地回应。
“来吧,不用客气。”
对方的笑声里透过一丝狡黠,像是打赌获胜的小孩子。
“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话吧?”
——就这么喜欢和泽村聊天?
“还能说什么。”可是御幸一也不服输,“生日快乐,今天的主角。”
“不对!”他拖起长音抱怨,御幸能想象到他在电话那头气呼呼地拧眉,但过了会儿话音又软下来,“……不过也谢谢。”
“你想让我说什么?”轮到御幸反过来逗他了,对方的气息乱起来,温吞半天磨不出一句圆场话。以前的自己说的果然没错,谁让泽村荣纯的反应总这么有趣。御幸一也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打断了对面的支吾:泽村。
御幸一也过去就拿他没办法,现在也还是如此。
“你可要抓紧来到我这边啊。”
等到那一天,我一定会亲口把这句话告诉你。
连同过去、现在、未来好多好多尚未出口的话,今天的咖喱、下个月的水电费、还是往后的赛程安排,不管是无关紧要的闲聊,还是攸关人生的宣言,我们都一起坐下来悠闲地、珍重地、热烈地对谈吧。
御幸一也有很多想对泽村荣纯说的话。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