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姆游记》汉方三调

273、终末 艾普罗

　　艾普罗斯感觉自己在下沉。

　　如同溺水一样的感觉，在攻击白皇帝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身体完全停止了，视觉嗅觉触觉听觉味觉全部通通停摆。

　　随之到来的，是似乎永无止境的黑暗。

　　现在的自己，应该已经变成了和海底的雕像一样的存在了吧……纯白色的雕像。

　　没想到变成雕像也还能思考。

　　艾普罗斯震惊的坐了起来。

　　周围的黑暗是那么让人感到安心，一如往昔，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他的‘房间’里。

　　艾普罗斯不信邪的环顾四周，确实是真的又一次回来了。他支撑着坐起来，喃喃自语道。

　　“我曾在书中看过，梦境是有好几层的，浅层中层和深层，我现在……是重新回到了我的‘房间了。”

　　“……”

　　在分析出原因后，艾普罗斯沉默了很久，现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外面的自己应该已经变成雕像了吧，无法离开梦境，只能在这里呆着了吗？

　　“不过……这里似乎和以前变得不一样了。”，艾普罗斯站了起来，环顾四周，似乎房间里多了不少东西。

　　“在深层梦境中一切事物都涉及着欲望，冲突，或者精神方面的指引，不知道这个对‘房间’适不适用。”

　　艾普罗斯站了起来，决定整理一下这个已经很久没来过的房间，过了好一会儿，他坐在地上，面前堆着的，是多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盆花，一只猫布偶，还有一个金色头发的胡桃夹子。

　　艾普罗斯先拿起那盆花，那花还没有开，只是一株幼苗，但他就是有一种预感，那是一株花。

　　“看来这就是舒陵了。”

　　他转头拿起了那只猫布偶，那只猫看上去很圆润，但让人奇怪的是，它像是把两个玩偶强行缝合在一起一样，半只猫是黑色的，半只猫是金色的，并且半边脸在笑，半边脸在哭。

　　“弗拉德……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

　　“等下，那那个胡桃夹子……”，艾普罗斯看向那个沉默站着的胡桃夹子，“是卡梅伦吧……”

　　胡桃夹子这个故事好像讲的是……

　　一个冬日祭礼前夜的小镇，女孩玛丽得到一只胡桃夹子。夜晚，她梦见这胡桃夹子变成了一位王子，领着她的一群玩具同老鼠兵作战。后来又把她带到果酱山，受到梅糖仙子的欢迎，享受了一次玩具、舞蹈和盛宴的故事。

　　在整理完新多出来的东西，艾普罗斯小心又珍重的将它们放好，那地方已经放了一个幼年的玩具了。

　　艾普罗斯把那玩具拿起，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放弃将它丢掉这个事实。

　　这玩具看起来有些诡异。

　　虽然忘记了它原来是什么样子，可它总不能是一个笼子里关着一只机械鸟吧，这也太诡异了。

　　不过这玩具居然会变样子，也许这个才是最诡异的事情。艾普罗斯默默把它放远了一些，让黑暗完全吞没它。

　　最后，他看向大门，原本有些破破烂烂的木门变成了一扇黑色的看上去很坚硬的……木门。

　　至少看上去变高级了。

　　艾普罗斯推开门，门外还是那片熟悉的像是死了一样的海洋。在看过了赫玛拉山脉中美丽的海洋，这片黑海倒是有些丑了。

　　浑浊，肮脏，仿佛臭水沟一样。

　　接下来就是跳到里面继续去探查海底的城市了，艾普罗斯熟练了一跃而下，熟练的躲避着循着动静找来的怪物，继续向下游去……

　　接着没过多久狼狈的从水里浮上来，逃一般的躲回了房间里。

　　（佐罗斯脏话），忘记那个珠子已经坏掉了。

　　艾普罗斯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如同一条脱水的鱼那样，在余光里，他看见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象征着卡梅伦的胡桃夹子正沉默的站在他旁边，像是注视着他，又像是在担心着他。

　　……玩具是活的？

　　下意识的，艾普罗斯就知道怎么做。

　　“卡梅伦，我不会游泳，帮帮我好吗？”

　　红色的胡桃夹子僵硬的向前走去，随后掉到了海里，靠着自己木头的特性，它成功的在海面浮起来了。

　　艾普罗斯凝视着胡桃夹子，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自己。这体型差，看上去不可以啊。

　　胡桃夹子意识到了，主动变大了不少。

　　“……”

　　艾普罗斯坐在胡桃夹子小船上，慢慢向远处飘去，现在看来，再继续探查海底城市有点不太现实，不如继续往前，看看能不能上岸。

　　他回头看去，那盆花和猫布偶都在原来的地方放的好好的，一点都没有动呢。

　　如果胡桃夹子能动，你们为什么不动，不是，弗拉德，舒陵，你们为什么只是看着！

　　艾普罗斯叹了一口气，运用起那个到来的新能力，他打了个响指，刚刚已经快看不见的门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在梦境中随时随地开门，意味着他可以随时离开梦境或者躲藏在门里。

　　他看着开着的门，继续凝视着那盆花和猫布偶。

　　我会一直凝视着你们，直到永远。

　　……………

　　弗拉德和舒陵突然同时打了个寒战，像是有谁一直在念叨着他们一样。

　　不过他们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

　　“这是真的吗？”，看着已经变成纯白雕像的艾普罗斯，弗拉德头一次怀疑了他们的判断。

　　“为什么我们也要变成雕像啊！”

　　“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弗拉德和舒陵正沉浸在震惊中，国王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看着正向这里走来的‘卡梅伦’，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卡梅伦，你真的是卡梅伦吗？”

　　面前这人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们，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两双相似而又不同的眼眸对视着，直到其中一方移开视线。

　　白皇帝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避开了面前这个人类的视线，公式化的宣布道。

　　“除了这里，尼厄的王国，其他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浸染上纯白，等到这里也染上纯白，神将会降临。”

　　“还请放弃无谓的抵抗，否则下场和……艾普罗斯一样。”，白皇帝扫视一圈，对所有还活着的人说，“用不了多久，我主将会给你们创造一个新世界。”

　　“你不是卡梅伦……”，国王确定了什么，喃喃自语道，“我的孩子不会是这样。”

　　“卡梅伦呢？我的孩子呢？”

　　“……还请放弃无谓的抵抗。”，白皇帝避开了国王的视线，轻声说道，“只是一瞬间而已，不会有痛苦的。”

　　“我将带你们去往新世界。”

　　“我也要去吗？”，弗拉德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可是还活着呢。”

　　“对。”

　　“……”

　　“卑鄙的月教……果然不该再相信你们的。”，弗拉德感觉心态崩了，就在此时，他突然想到了那个契约。

　　舒陵看上去已经慢慢接受现状了，她看着白皇帝，主动走上前去问，“艾普罗斯也在新世界吗？”

　　“对。”，白皇帝疑惑的看着舒陵，“你不跑吗？”

　　“还能跑哪里去？”，舒陵平静的看着他，“整个世界，不都是你的地盘了吗？”

　　“明智的选择。”，白皇帝笑了起来，伸出权杖正要把舒陵变成雕像，一道身影突然冲到了他面前。

　　“你把我的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国王愤怒的拎起了白皇帝的领子，“你们这群该死的恶魔，把我的孩子……卡梅伦还给我！”

　　白皇帝只是看着他。

　　那一蓝一白的眼瞳中印出了国王愤怒的脸庞，奇妙的感觉，但是他并不觉得生气。

　　【这是愤怒。】

　　他知道。

　　【有着这样浓烈的感情，有着这样精彩的生命，这就是人类啊！】

　　白皇帝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又变为悲伤，权杖和宝球消失着他手上，他两手空空的抱住了国王。

　　“我很抱歉。”，他说。

　　晚安，国王，你将不会再醒来。

　　但如果你能醒来，迎接你的一定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新世界。

　　国王被定格在那一瞬间，永远的变成了白色，他脸上满是意料之外的惊讶，当然，还有未完全消退的愤怒。

　　白皇帝松开手，他直接伸手挡住了突如其来的攻击，那只手直接变成了纯白，并且再向上蔓延。

　　“徒劳的挣扎，还不放弃吗？”

　　弗拉德直接一把扯断了变成白色的右手，没几秒，一只新的手又一次长了出来。

　　这一下可耗费了他不少能量，但是……

　　对面毫发无损。

　　刚才那道攻击可是连龙都能重伤的，但这个‘卡梅伦’却连受伤都没有，难道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么。

　　不，还是有希望的。

　　那个契约！

　　弗拉德举起了手，在手背上，契约的光芒正在闪闪发光。那是卡梅伦曾经签下的契约。

　　“卡梅伦，能听见吗？”

　　“卡梅伦，你忘记了吗？你曾用灵魂起誓，无论发生什么，一定会把我们送走的。”

　　“无用的挣扎。”

　　白皇帝冷哼一声，权杖和宝球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那抹白从地上向他袭来，就连飞到天上也不放过。

　　弗拉德在空中狼狈的躲避着那无处不在的白，他越飞越高，几乎可以看到整个赫玛拉山脉。

　　在纯白中，他是唯一的彩。

　　靠着那个契约，他隐隐察觉到了回应，卡梅伦的声音从他内心传出来，带着迷茫和不解。

　　“弗拉德，你能听见我？”

　　“卡梅伦？”，弗拉德环顾四周，什么也没看见，“你在哪里？”

　　“我不确定……这里好黑，不要丢下我。”，卡梅伦的声音有些不一样，他听起来……很弱势。

　　“你被那个怪物关起来了吗？”，弗拉德几乎瞬间就判断出了卡梅伦的处境，“他占了你的身体。”

　　“听着，卡梅伦，我们需要你。”，弗拉德狼狈的躲避着又一次席卷而来的白色，回复着卡梅伦。

　　“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变成了雕像，都是因为占了你身体的那个玩意。你必须想办法出来！”

　　“……我做不到。”，卡梅伦说，“我被关起来了，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你必须去做。”，弗拉德渐渐感到疲倦，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你绑定了灵魂，你是他们的主人。”

　　弗拉德感觉很累，他看着地上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白皇帝，知道，他要输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在弗拉德的疏忽下，白色擦过了他翅膀的边缘。那翅膀上的白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他像一只折翼的鸟一样从天空坠落。

　　“卡梅伦，如果你对我尚存半分情谊，如我对你一般……”

　　“你就必须解决这件事！”

　　“总会有办法的。”

　　在坠落地面的前一刻，弗拉德变成了纯白的雕像。

　　至此，整个世界都陷入纯白。

　　赫玛拉持续千万年的梦境，终于迎来了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