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伦敦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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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最亲爱的玛丽，
怎么，我每周寄来一封信还要被你嫌少？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事无巨细都要唠唠叨叨地写满五张信纸，英国邮政系统早晚会崩溃。昨天早上那位退伍的海军陆战队中士过来送信时正好碰到约翰，他还开玩笑说这条街上就没有其他人还会像我们一样每周雷打不动地收到这样厚的信的。说真的，玛丽，你也应该用一些漂亮点的信纸。这些皱皱巴巴又没有装饰的朴素信封，我乍一看也要以为是什么政治传单呢。
这次我要说的最重要的就是有关圣诞节的事情了。你信上说斯坦福一家要到爱尔兰去和老斯坦福夫妇共度圣诞，那你有什么打算吗？我不清楚你之前是怎么过圣诞节的，如果今年有空，能不能邀请你来我们这里吃圣诞晚餐？当然，如果你假期里愿意来住一段时日就更好了，毕竟你一直抽不出时间来拜访。我们初步打算请一些亲朋好友来庆祝我们搬进新居的第一个圣诞节。说到这个新居，我们准备——算了，这事还没有完全决定，等见面了我再和你仔细讲。总之，到时候弗雷斯特夫人肯定会过来的，约翰还准备邀请福尔摩斯先生，我想你肯定愿意见到他。
你给我的那张意大利风味羊肉排的食谱非常有用，我最近正好在研究《比顿夫人的每日料理书》。唉，要是我们新聘用的女仆玛丽·简能和你们的苏珊一样就好了。玛丽·简的厨艺就和伦敦的天气一样糟糕（现在外面仍下着大雨，所以请别抱怨我这次寄信又要拖延了），圣诞节那两天我打算让她回家，所以圣诞晚餐就得我们自己置办了。我们楼下新开了一家餐厅，我想到时候还可以从那里外带几道菜。
你说对于《五颗橘核》这个没头没尾的手稿还有很多疑惑，事实也是如此，约翰说福尔摩斯先生还没有听到他们关心的那艘船的消息。你也知道这个季节狂风暴雨肆虐，一时消息闭塞也是有的。约翰特别珍视你这位读者，有什么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你还记得上次我推荐给你的那本《家庭生活科学》吗？这次我又读到了这样的实用知识:“如果在浅盘或者茶碟里倒入一些澄清的石灰水，使之暴露在空气中，并静置一个小时左右，我们会发现液体表面出现了一层白色薄膜或底部有沉积物。”这不是恰好证明了封闭房间里的空气对我们健康的伤害吗？约翰居然告诉我这些是无稽之谈。亲爱的玛丽，你肯定得为我评评理，虽说我十分相信约翰精湛的医术，但在这些学科的知识上，我宁可去相信更为专业的意见。不过像现在这样严寒的季节，开窗通风简直就是活受罪。以前弗雷斯特夫人曾教会我一个好方法，你完全可以在房内放上一碗水，这样对于空气的净化和通风的效果是类似的。下次你也可以这样试试。
关于你提到的自制胭脂粉的想法，我也是十分感兴趣。正好我前两天买到了云母和可可脂，如果有机会着手制作，我们还可以一起尝试胭脂膏。你要是方便捎点紫草根过来（你们那边是不是很容易找到这种野草呢？），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个月十号我又尝试写信给学校以前的地址，昨天收到了爱丁堡的来信。怀特夫人还健在，很热情地回答了我的问题，邹夫人的儿子早在两年前就带着亲人和仆从搬了家。怀特夫人给了我这个新地址，但她说邹夫人儿子的态度一直很不耐烦，主要原因是他自己也不清楚邹夫人的去向，只知道她是去了中国南方。越洋信件的准确性实在是太低了，我想，这条路子也是走不通了。但我敢肯定邹夫人会很为你骄傲的，要是她能看到你现在变得这样优秀，完全是个教养良好的模范淑女，她绝对会感到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良苦用心是正确的。
信里附上的是制作斗篷的图纸，用这种材料制作斗篷又轻便又防水。
希望你能尽快回信告诉我你的圣诞节安排！
噢，对了，约翰在旁边让我向你问好。
无限爱意，
玛丽·摩斯坦·华生
1887年12月15日晚
阿米莉娅凑过来，越过玛丽丝的肩膀读完了这封充满了家长里短的长信。玛丽丝仔细地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陷入了沉思。摩斯坦显然一直处于新婚的幸福心情之中，写信也时常提起华生的名字，玛丽丝不禁由衷地为好友感到高兴。
“玛丽小姐，你准备圣诞节去伦敦吗？”
“我有这个意思，希望斯坦福夫人能批准吧。”
阿米莉娅学着玛丽丝的样子，故作严肃地叹口气，和玛丽丝并排站到窗前。苏赛克斯的冬天并不算是严寒，即便是下雪了也只会在地面上积起薄薄的一层，从来不会像英格兰其他大部分城市那样有银装素裹的雪景。此刻窗外就有细小的雪花有一阵没一阵地飘落，随意得像个常犯文法错误的学生。说实在的，玛丽丝并不是很喜欢下雪天，下雪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沉闷得让人感到压抑。
“玛丽小姐，你说，为什么妈妈坚持要我一起去爱尔兰呢。”
“怎么，看来你是不想去喽？”
“好不容易有个假期，西西要回来……”阿米莉娅蹙起那双弯弯的眉毛，小声嘀咕道。
玛丽丝知道这才不是阿米莉娅不愿意在圣诞节离开苏赛克斯的真实原因。托里吉里斯府要筹备圣诞晚宴和舞会，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伊斯特本镇，让镇上的年轻姑娘和小伙子们都翘首以待。前几天玛丽丝去镇上买布料，正好碰到裁缝铺老板的女儿玛格丽特——她好像比玛丽丝稍微小一点，平时总是寡言少语，但长得明眸皓齿，特别讨人喜欢。那天她帮玛丽丝量好尺寸时却突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羞涩却不乏勇敢的语气向她发问道：“王小姐，请原谅我的冒昧……不过，我、我想知道，托里吉里斯先生他……他会更欣赏什么性格的淑女呢？”玛丽丝愣了愣，很快意识到亨利在苏塞克斯时确实可以按照礼节被称呼为托里吉里斯先生，便知道这位姑娘是误会了她和亨利的关系。她忍住笑意，像是分享秘密那般俏皮地回答她：“我想，像托里吉里斯先生这样不在乎规矩的绅士，或许会更喜欢同样不循规蹈矩、会和他一起思考社会问题的淑女；可惜，在这方面我确实不太在行。不过啊，根据我可靠的观察，托里吉里斯先生在这次邀请舞伴的时候大概不能随心所欲，而是只能听从他父亲的安排。但我向你保证，就算他不得不和一位贵族小姐跳头几支舞，他也不会忍心错过和我们伊斯特本镇上漂亮的玛格丽特小姐跳舞的机会，而坐到角落里去休息的。”玛格丽特听了这话，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让刚才有些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后来玛丽丝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觉得那位玛格丽特真是可爱极了。托里吉里斯府上能有机会把所有这样可爱的年轻人都聚集到一起，高高兴兴地跳舞和聊天，实在是一件非常有趣的美事。①
玛丽丝拿手肘轻轻推了推阿米莉娅:“别担心，我看亨利先生不是会把舞会当做择偶良机的绅士；如果真是这样，我恐怕他早就犯了重婚罪呢。”
“我都不知道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嘲笑我。”
“我要表达的意思是，别心急，等你正式到了社交年龄斯坦福夫人会巴不得你去参加舞会的，”玛丽丝拍了拍阿米莉娅的肩膀，“我先去向斯坦福夫人请假。”
“当然，顺便帮我问问妈妈有没有改变主意让我留下来，玛丽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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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姐？你找我有事？”
“是的，夫人，我想请假圣诞节留下来。”
“留下来，你是想留在苏赛克斯吗？”
“不是，夫人，我希望能去伦敦找一位朋友。”
“当然，当然，你在假期里是自由的。”不知道为什么，斯坦福夫人看上去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夫人，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额……王小姐，你对现在你的薪水有想法吗？”
“咦？没有呀，这些足够我生活了。”玛丽丝开始冒冷汗了，她担心斯坦福夫人会顺势提出辞退她。
“我在想，你来这里也有快五年了，你的年薪起码应该有六十磅了。可是最近药铺实在是入不敷出，恐怕得拖一拖……”
玛丽丝红了脸，很不好意思斯坦福夫人竟然对她说了这么私人的话题:“噢……我相信镇上的人们是离不开老药铺的。一年多十磅薪水对我而言没有什么用处，夫人，感谢你的好意。”
斯坦福夫人摆了摆手。玛丽丝突然发现岁月早已在这位美人的脸上蹉跎出细小的皱纹，不禁有些感慨。她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开始着手写给摩斯坦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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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维多利亚车站。
寒风中玛丽丝拎起手提箱，拢了拢身上的长斗篷，好容易才叫到一辆马车。崎岖的路面上因为积雪融化而变的脏兮兮的，马蹄声啪嗒啪嗒，激起了小小的水花。
马车在华生医生家门口停下了。她看见车顶的马车夫冻的瑟瑟发抖，便多给了三先令的车费。
“上帝保佑你，小姐，祝你圣诞节快乐。”
令玛丽丝意外的是，开门的不是女仆，而是摩斯坦本人。摩斯坦一见到她就笑了:“哪里来的小麋鹿，鼻子冻的这样红。快点进来，壁炉里刚刚生了火。”
玛丽丝笨手笨脚地脱掉斗篷，把上面的雪花抖掉，免得弄脏寓所玄关处的地毯。
摩斯坦领着她走进客厅，这个小小的空间朴素到可以说是简陋。玛丽丝惊诧地看了看周围，在壁炉前摩斯坦给她摆放好的椅子上坐下。
“看来你对我们的新居布置很惊讶，玛丽？”
“是……我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节俭。”
“别担心，玛丽，我们没有打算在这里长住。约翰有开业行医的打算，最近看中了肯辛顿的一个小诊所，所以我们还在攒转让费。约翰最近没日没夜地出诊，他坚持不让我出钱。但我偷偷地把舒尔托先生给我的那六颗珍珠卖了两颗，我想开了年就可以凑够钱了。”
“肯辛顿！梅，如果你有难处肯定要及时告诉我呀。”
“当然了，亲爱的，你要相信我。”
玛丽丝搓了搓双手，感到身上被热气暖洋洋地包裹了起来。壁炉正上方的墙上挂了一个铜质画框。那是一个中年女性的肖像，杂乱的阴影和比例显示了画师技艺不精。油画上的女子穿着一身黑裙，宜喜宜嗔的眼神给玛丽丝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梅，这画上画的是谁啊？”
“这是约翰母亲的肖像。约翰之前把画放在贝克街，后来就和行李一并带过来了。”
“咦，我怎么不记得221B有这样一幅画？”
“我收好放在储物间的，”这是华生的声音。在玛丽丝和摩斯坦专心讲话的时候，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外面出诊回来，和她们热情地打了招呼，“王小姐，最近怎么样？”
“约翰，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如果你今天不用再出去的话，我把玛丽·简叫过来帮忙收拾收拾？瞧你这大包小包的。”
“可别叫玛丽·简，自从上次她把我的听诊器摔了以后，我可不敢再让她碰这些东西了，”华生苦笑道，“我要去书房做点记录，亲爱的，很快就下来。”
摩斯坦帮华生把圆顶礼帽挂起来，冲着玛丽丝摇了摇头:“我们早晚得把她辞退。走吧，我带你去楼上给你准备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伦敦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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