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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婚礼 ...

  •   1887年9月3日,约翰·H·华生和玛丽·摩斯坦的婚礼在圣保罗大教堂如期举行。

      天色还没完全变亮,玛丽丝就和弗雷斯特夫人以及汉娜——弗雷斯特夫人家的那个圆脸女仆——一起挤在摩斯坦的房间里,手忙脚乱地帮摩斯坦梳妆打扮。

      楼下早已停了一辆座位舒适的汉瑟姆马车,高大的马车夫得了半个幾尼的昂贵车费,此刻正吹着口哨,气定神闲地等待将几位女士带到教堂。

      汉娜使出浑身解数,在摩斯坦光洁饱满的额头前梳起了卷曲的发髻,剩下的秀发则披在肩上,散开来形成一个可爱的弧度。玛丽丝站在摩斯坦背后,笑吟吟地俯身看向梳妆台上镜子里美貌动人的新娘:“怎么样,梅,你现在心里怎么想,是很激动吗?”

      “困,我昨天晚上几乎没睡着,”摩斯坦伸手掩住嘴打了个哈欠,“汉娜梳的发型实在是太完美了,我都舍不得穿上礼服,免得弄乱了。”

      “不会乱的,你站起来,我来帮你穿上束腰和裙撑。”

      摩斯坦的婚纱是一条由上好的象牙色绸缎制成的巴斯特裙,正符合当下婚礼礼服的潮流。礼服的领口和袖口上都装饰了维多利亚女王所青睐的霍尼顿蕾丝,内层则是雪纺绸轻纱,看起来庄重而不失轻逸。

      “本来我们打算订购更朴素的礼服,这样以后在日常场合也可以用到,”摩斯坦之前告诉玛丽丝,“但福尔摩斯先生为我们推荐了一家裁缝店。”

      玛丽丝一开始想福尔摩斯不像是那种追求穿戴潮流的人,不过想到前两次见面时他整齐合身的衣着,又觉得合理了许多。据福尔摩斯所说,他帮店主破过案买衣服可以打折,所以这次华生和摩斯坦的礼服实际上全是福尔摩斯帮忙置办的。

      很多年以后玛丽丝才知道,那是全伦敦最好的裁缝店,根本没有什么折扣。福尔摩斯的感情也总是像这样,明明如此深沉坚定,却要装作什么都不是。

      “好了,可以戴上面纱了。”玛丽丝递上缀着小珠子的头纱。

      “噢,我亲爱的孩子,你不知道我有多为你骄傲。”弗雷斯特夫人慈爱地端详着摩斯坦,声音有点哽咽。她是一位高挑端庄的夫人,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关心摩斯坦。她同样很喜欢玛丽丝,那亲切的神态常常使玛丽丝想起邹夫人。

      玛丽丝心里也充满了不舍。她们才重逢了一周,还有这么多话没有诉说!在这样一个重要的时刻,她很感激自己能有机会陪伴在挚友的身边。尽管过了十年,摩斯坦还是像从前那样体贴,比如这次为了让玛丽丝有新衣服还特地准备了布料,做成一件浅蓝色哔叽新式克里诺莱特裙送给她。

      “我们可以准备下楼了,”她看着摩斯坦穿上绣满花纹的白色婚鞋,“弗雷斯特夫人,我扶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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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七点,圣保罗大教堂浑厚悠扬的钟声响起,标志着婚礼正式开始。

      镂刻木工建成的唱诗班席位上传来空灵的赞美诗,在几位亲友的注视下,华生挽着摩斯坦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过高大穹顶之下的过道。

      圣坛前一位白发苍苍的牧师身着法袍,低下眼念着面前摊开的羊皮面圣经。老牧师对于经文早就熟捻于心,和缓而又低沉的拉丁语并不比絮絮低语来的响亮,却不容置疑地传达出亘古不变的信息。在这样庄严的场合下,新郎和新娘似乎变成了两座肃穆的雕像,令人生怕连呼吸都会惊扰他们。

      阳光透过彩绘的玻璃花窗柔和地洒在华生和摩斯坦身上,钩织出跳跃的光斑。他们相视而笑,眼中的对方就是自己的全世界,其余不过是空中的飞尘而已。回答了牧师的问题,华生拿起戒指给摩斯坦戴上,他是那么温柔地捧住摩斯坦的手,好像那只手比所有的阿格拉财宝都来得珍贵。

      在他们相拥前,玛丽丝看见华生在摩斯坦耳边说了一句话,眼神深情坚定。

      作为两位新人的证婚人,福尔摩斯、玛丽丝和弗雷斯特夫人走上前去,见证他们在结婚证书上签字。牧师为他们画了十字,完成祝愿仪式。身边的弗雷斯特夫人早已泪流满面,玛丽丝也感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早下定决心不要在这喜庆的时候哭出来,便偏过头,控制住情绪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弗雷斯特夫人。旁边的福尔摩斯一直保持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的站姿,垂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那张瘦削的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几近透明,只是看不清他的表情。突然间玛丽丝感到所有如梦般的声光都具象起来。她想,她祈祷能够抓住当下的时光,若是能一直这样默默地注视着他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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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堂里的仪式结束,在辟邪的第二次钟声中,一行人乘马车前往辛普森饭店举行婚礼早宴。

      小包间被布置成了宴会厅的模样,长餐桌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除了几束鲜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一切都显得朴素自然。餐桌上摆放了婚礼早宴所需要的全部酒食:饮品有葡萄酒、咖啡、红茶和一小瓶香槟;主食是培根、龙虾沙拉、冷牛舌和一种玛丽丝说不上名字的鸡肉做成的派。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早宴上必不可少的婚礼蛋糕。这是一个双层的水果蛋糕,大量的无核小葡萄干和混合果皮几乎比面粉和黄油还要多,使蛋糕的口味更加丰富。在橙色糖花的簇拥下,一个用白巧克力做成的吹着号角的小天使为整个蛋糕增色不少。

      华生握住摩斯坦的手,切下第一块蛋糕分给众人。

      早宴上玛丽丝终于有机会被介绍给几位不认识的绅士——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干练的小个子绅士是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警官,一直在低声向福尔摩斯询问着什么。另一位是华生的大学同学,他们都是学校板球队的队员。

      婚礼早宴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家都知道要早一点离开,让新婚夫妇有充裕的时间布置新居,不至于忙得焦头烂额。最后福尔摩斯和哈德森太太也告辞了,玛丽丝透过辛普森饭店的玻璃凸肚窗看见福尔摩斯在路边叫下一辆出租马车,动作灵活地把哈德森太太先扶上去。可是玛丽丝还不想走,她磨磨蹭蹭拖到餐桌上只剩下华生夫妇。下一次再见到摩斯坦又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摩斯坦看出她的心思,轻轻地和华生说了什么。华生点点头,很快便离开了小包间。

      “我让约翰去检查饭店的账单了,你想再说会儿话吗?”

      玛丽丝恋恋不舍地握住摩斯坦的手,看见她无名指上闪闪发亮的戒指:“这次婚礼真是令人难忘。”

      摩斯坦流露出新娘子羞涩与幸福的笑容。她示意玛丽丝拿上桌上几个纸质包装盒,华生早在里面各放了大约三盎司重的蛋糕:“那是给斯坦福一家的,特别是你的学生阿米莉娅——如果有机会,我真希望能见见这位小姑娘。”

      玛丽丝低下头笑了笑:“那我可得忍住不在回苏赛克斯的火车上就偷偷吃掉。”

      “还吃呢,看你的脸都圆成这样了。你身上才应该长点肉,免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跑了似的。”

      她们又说了几句玩笑话,玛丽丝这才想起来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天鹅绒面的小盒子:“亲爱的梅,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祝贺过你呢。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摩斯坦打开来一看,原来是一对小巧的雕花珐琅金耳坠:“这是——天哪,这太漂亮了!可是玛丽,你生活一直很拮据……”

      “你收下吧,不过是我的一片心意。”

      摩斯坦赶紧换下戴着的朴素耳钉。耳坠在她娇艳的脸颊边摇摇晃晃,让那双本来就含情脉脉的美眸更加顾盼生辉。

      “我看到这个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梅,你不用太过意不去,我不用攒钱举办婚礼,偶尔奢侈一回不足为过。”

      摩斯坦停下了颠三倒四的感激之词,很奇怪地看了玛丽丝一眼。这让玛丽丝回想起一周前她说福尔摩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时的神色。她突然有种没来由的预感,好像小说里描绘的利剑穿过心脏的颤抖。

      “玛丽,你告诉我,”摩斯坦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掂量即将问出的问题,“你爱上了福尔摩斯先生,是吗?”

      “我只见过福尔摩斯先生几面……”话一出口,玛丽丝才发现自己根本是答非所问,而且几乎是默认了这个问题的肯定答案。

      电光石火间,玛丽丝惊觉摩斯坦的问题是如此一针见血。从1884年第一次读到《血字的研究》,到现在已经足足三年了。这么久以来她从未正视过自己的内心,从未审视过自己最隐秘的感情。她没有思考过为什么她养成了每天读报纸的习惯,会因为看到了华生医生的文章而开心一整天;为什么她常常回忆起康普顿街11号发生的一切细节,把福尔摩斯的电报和信件都仔细收藏起来;为什么她有福尔摩斯在身边时便手足无措,默默在意他的目光……她太迟钝、太迟钝了。所有的患得患失,所有的不确定,难道只是一个简单的爱字而已吗?

      “约翰和我见了不到十次就向我求了婚;我看到他第一眼就明白他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一位。”摩斯坦温和地提醒她。

      玛丽丝低声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上周我就应该看出来的,那时你提到福尔摩斯先生,你的整个神态——你眼中充满了光芒。刚才早宴上时你回避福尔摩斯先生那个方向,却在他离开时一直凝视着他的背影。我知道你有一些事情没告诉我。是和那位被绑架的小姑娘有关的吧?”

      “是——他出现在门口时我就感觉……不,我当时还没有明白——我应该明白的。”玛丽丝重新讲了讲康普顿街发生的事。

      摩斯坦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帮她把耳边一缕散下来的头发拢上去。

      “无情的犯罪常常把有情的人结合在一起。”

      “‘爱情是感情的事,’”这时玛丽丝已经恢复了平静,摇摇头,语气平板地引用道,“‘任何感情都和实际、冷静与理智不兼容,而我珍视理智高于一切。’你也读了《四签名》,看到福尔摩斯先生所说的。我不是想否认什么,但这……这是不可能的。”

      “你已经二十五岁了,玛丽,你也应该有个家庭了。”

      玛丽丝叹息:“我并不奢求什么。可能离开斯坦福府后我会在伦敦谋生。这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你知道吗,其实你和福尔摩斯先生有很多相似之处。”

      “是吗。”玛丽丝怎么都想不出来自己这个无名小卒和一个事业蒸蒸日上的咨询侦探有什么相似之处。

      “福尔摩斯先生有着那样超群的智力,在众人之巅,他是孤独的。他对约翰的感情很深。虽然他从不表现出来,但我知道约翰搬离贝克街对他影响很大。亲爱的玛丽,你也很少真正地和别人推心置腹。不,我不是在责怪你不信任我。你从小就是一个感情含蓄的人,这是你的缺点也是你的优点。同时你还很固执,我得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那样同时学习好几门语言的。你连邹夫人的话都没听进去,自己咬牙坚持了下来,倔的像只小牛。”

      回忆起往事,玛丽丝也忍不住笑了。

      “玛丽,我知道你不敢和别人交心是害怕受到伤害,我能想象出来你怕终有一散——我明白离开学校和邹夫人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但我愿意把我的全部和你分享,你随时可以找到我。我永远会为你保留这一部分,就和在学校的时候一样,一切都没变。”

      作为回答,玛丽丝抱住摩斯坦,感到“不要在这喜庆的时候哭出来”的决心彻底被打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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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复健中感谢读者宝宝们不弃!第八十五章会有真正意义上的表白剧情,感谢等待!!祝大家天天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