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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挑衅 “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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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气无处不在,它们像河堤疯狂蔓延的青苔,覆盖了燠热的黑夜。
一长列砖砌的墙变得破碎不堪,墙缝里插着带火星的箭,那些飞过城墙的则带起一连串火光,无头苍蝇般插在谁破碎的脑袋上。
啪。
宋歌横空擒住两支羽箭,捏在手中折断。他浑身上下都沾着血,眼睛也是,他在这里守了两天一夜,体能、精神已至极限。
昧谷守备军一次次将北幽军拦截在城门外,但现在他明显感觉到乏力,更要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北幽还有多少支吃饱喝足的军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准备猛攻,他不能有一刻放松警惕。
宋歌背贴着砖瓦,用腰带简单包扎伤口,他身边的将士倒了一地,口中不断发出细碎的呻/吟。
“疼、疼死我了,这他娘的真疼啊。”
“援军呢…怎么还不来?”
“咱们有援军吗?”
他们无意识地嗫嚅着,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宋歌紧紧绷着脸颊,同样自言自语道:“不管有没有,咱们都得守住。”
话音刚落,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响,一种重物碾压过石子的声音,咯吱咯吱。
宋歌紧绷在脑中的弦“啪”地一声断裂,他啐了一声,从地上翻滚而起,喝道:“是攻城车!戒备——”
一声令下,数百将士支起疲惫的身子,齐齐抵在城门之后,他们牟足劲,像一根根定海神针,但随着攻城车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城门明显开始晃动。
“坚持住!”宋歌憋红脸,几乎将整个身子都贴在门上,他吼道,“坚持住!”
他知道他们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但他们已经坚持了两天!
“那拉尔,我们的凤凰即将碾碎他们最后的尊严。”
那拉尔眺望远方,他的眼睛是碧蓝的,像一捧清澈的湖水,这与他手臂上粗犷的凤凰纹身格格不入。
“尊严?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那拉尔轻描淡写地道,他将双手交叠在胸前,身下的马儿依旧保持着一种神圣的平静,“只有让他们臣服在天凰部的羽翼下,才配得上你所说的这句话。”
“那会很快,昧谷与北朔、东隅截然不同,北朔有着殷宿那个狡猾的老匹夫,东隅有着大启三皇子,或许现在该称呼他为明溯王,因为他懦弱的父亲死了,但昧谷除了一群莽夫什么都没有,他们用身体抵住城门,试图阻止我们的攻城车,这充分暴露出他们的天真。”
那拉尔略一踌躇,说:“如果没有记错,他们的将领……”
“叫作宋歌,是昧谷守备军的统领,他的父亲曾与麟龙部交过手。”
那拉尔眸光闪动,仿佛想起了十五年前的一场碾压战,他望着神鸦阙的方向,面露遗憾:“他是一个勇士,可惜不太擅长打仗。”
砰!
远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响,那拉尔对此早有所料,他垂下手握住马缰,微笑着说:“走吧,让我们碾碎他们。”
狼烟被北境袭来的风彻底掐灭,城门宛如一尊跌落的神像,轰然倒塌。地面拍起丈高的灰尘,与掺着血粒的黄沙共同混在黝暗腐朽的夜里。
北幽士兵骑着高大健硕的马匹,他们也如马匹一样神采奕奕,他们手中的铁锤布满铁钉,能够轻而易举打碎敌人的颅骨。
宋歌向后翻去,滚了三圈躲过铁锤,他片刻不停,手肘在地上一撑,整个人拔地而起,手中长刀快如闪电,朝身前的敌人重重劈去。
那拉尔拥有着北幽男儿最杰出的体格,他将粗壮的手臂一抡,用铁锤链稳稳挡住这一刀。
那粗壮的锁链根本砍不断,宋歌意识到这一点,重重抽出险些被铁锤链卷掉的刀。
那拉尔说:“过刚易折。”
宋歌听不懂北幽话,但想也不用想一定不是好话,他提刀连刺,回敬道:“不过如此。”
话虽如此,但他已经做不出劈、抡这样的动作,连续作战让他几乎无法抬起手臂。
那拉尔敏锐地发现这一点,说:“我钦佩你的勇气,可惜的是你似乎已经到极限了。”
“你们北幽人打仗都喜欢这么喋喋不休的吗?”宋歌想要刺穿对方盔甲的意图被看穿,他迅速用刀锋挡住从天而降的铁锤,但紧接着,他清楚地听见一种断裂声。
宋歌心道要遭,果然,下一刻他的长刀断成两截,他没功夫考虑该从哪里找一把新刀,当即将手里的残刀劈向马腿。
守备军的马儿早已累得站不起来,北幽人的马却是活蹦乱跳,实在叫人不爽到了极点。
“比起取我的命,竟然更在乎尊严吗,”那拉尔勒马闪避,手中铁锤激起一阵强劲的猎风,它能轻易将一块石头砸成碎块,“永别了,勇敢的大启人。”
宋歌瞳孔里倒映出无限放大的黑色,大脑明明已经做出躲避的反应,身体却像是被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直直往下坠去。
咣——
金属相撞的巨大声响在头顶响起,宋歌耳朵嗡嗡作响,他骤然抬起头。
一匹白马从他身侧飞跃而过,马背上的人身法凌冽如风,手持银白双锏,转眼间便在空中划出两道刺目的寒光。
是援军!
宋歌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朝后方看去,但无需他转头,如黑潮般的骠骑同一时间与他擦肩而过,与敌军厮杀在一起。
“有援军!”
不知道是谁在混战中欣喜地叫喊了一声,局势瞬间扭转。
不仅援军生龙活虎,原先奄奄一息的昧谷守备军也因援军的到来而重燃斗志。那拉尔碧蓝的眼睛终于流露出一丝不满。
那拉尔吹响撤离的口哨,同时抡起沉重的铁锤朝临羡横扫过去。
临羡手中两道银白的光犹如目光冰冷的猛兽,其中一道灵活地缠绕住沉重的锁链,仿佛一口咬在了对手的命脉上。
那股强悍的拉力让那拉尔明白了临羡的意图。
那拉尔手臂青筋暴起,他握力惊人,与临羡僵持地对峙。那拉尔用不太流畅的大启话说:“凤凰的武器永远不会离开他们的手心。”
临羡没有理会,他抽出单锏,如利剑出鞘般冲那拉尔胸口刺去。
双锏非力大之人不可运用自如,在临羡手中却灵动如剑,但无人敢因此忽略它惊人的杀伤力,如果被刺中,哪怕是身着盔甲也会被捅出一个窟窿。
那拉尔一面驱着马儿撤离,一面接连用锁链抵挡,他有着大漠最出众的洞察力,不会因为从天而降的强敌就失去分寸。
那拉尔只接几招就迅速判断出这是一个十分强劲的对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利落精准,精准得每一次进攻都直朝命脉。
可惜他太年轻了。
那拉尔再一次抵挡住临羡的攻势。
只要提早知道他的目的就是取人性命,那么他的一切动作都是可以被预测的。
“你太过急于求成,”那拉尔将锁链猛地一绷,宛如拉长的弓弦,他面露遗憾,“这浪费了你的天赋。”
锁链将双锏的力道悉数反弹,临羡顺势将双锏在空中一抛,反手握住,唇边浮现出一点笑:“是吗。”
那拉尔从这个笑中看穿什么,瞳孔紧缩,但那鬼魅般的银光霎时刺穿拉伸到极致的锁链,发出一道金属碎裂的响。
那拉尔垂头看了一眼。
巨大的铁锤像是一只失去脖颈的头颅,沉重地砸在地上。那拉尔的马儿冲出城门,他握着剩下的半截锁链,面无表情地朝后看。
玉里梅梢已经停下追逐的步伐,它站在城门口,如同站在自己的领地,桀骜又英勇。
马背上的人并没有嘲讽,夜风扬起他赤红的外袍,鲜艳得像是新生的太阳。
***
大漠深处,麟龙部。
“扎兰,天凰部没有成功攻下神鸦阙,据说那里出现了一位出色的将领。”
扎兰胸膛敞露,胸口刺着沙金色的龙样纹身,跟他一头狮鬃一样,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狂舞起来,但他的声音却沉着而镇静。
“宋歌将军吗,我曾与他的父亲打过一场,是个英雄,可惜称不上是一个出色的将领。”
与他对话的人名叫阿修,一个总是奔波在黄沙里的男儿,他总是佩戴着象征麟龙的金色耳环。阿修说:“不是,据说是镇南骠骑的将领,他剿灭了百越。”
扎兰想了想,说:“是临瑜吗?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阿修摇摇头,“天凰部总是关心着大启,他们应该比我们清楚。”
天凰部。
扎兰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隔了半顷,说:“那么,他们想让我们做什么呢?”
“天凰部说,大启用一个女人的幸福来换取和平,这本身就可悲至极,神女部认同他们的说词,试图联合我们一起向大启进攻,虽然很遗憾没能赶在百越消失之前让大启腹背受敌,但他们认为大启南方才经历过战争,现在仍旧是我们的机会。”
“可惜他们没有说,成功之后我们该如何做,我想如果天凰部成功占领大启,第一个杀的不会是大启的皇帝,而是我。”扎兰走进营帐,来到一张铺得绵软的床边,里面躺着一个熟睡的女婴,他伸出手,爱怜地在婴儿脸上摸了摸。
“我的王妃在三个月前再次给我带来一颗璀璨的明珠,但她却遗憾地离开了我,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在最后一刻都望着大启的方向,如果乌莉安看到她母亲最后的模样,她就会知道她的母亲绝对不希望她与天凰部做出同样的选择。”
阿修擅长聆听,他静静听完,将双手交叠在胸前,对扎兰行了大漠的最高礼仪:“扎兰,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麟龙部不会嘲笑你的情义,我们为你感到骄傲。”
“谢谢你,阿修,天凰部是凶残暴戾的枭鸟,他们以女人的名义,掩盖自己贪婪的本性,信守承诺的麟龙不会帮助他们,”扎兰被醒过来的女婴抓住手指,他放轻了声音,缓慢地说,“但是,我们可以做一些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