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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撒娇 “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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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呼啸而下,风吹在脸上,已然有了暖意。
驻军地人满为患,屋内怎么也装不下,偌大的练兵场就成了庆功宴的最佳位置。从白天到夜晚,每个石锅周围都挨挨挤挤围着一堆人,满席饭菜早早凉透,唯独烈酒沁人心脾,越喝越热。
大抵是太兴奋,又或是热着了,骠骑脸上清一色发着红,尤其是在被问到是否婚配了的时候。
“没有,真没有,”蔡牧牧用手把被汗打湿的头发往后捋,很是无奈地说,“奇也怪哉,怎的就没有姑娘看得上我呢?”
大婶笑道:“你生了个大汉模样,却起了个小家碧玉的名字,姑娘家指不定以为你也是个姑娘家,听见名字就跑啦,依我看,你若改名叫壮壮,还能有几分姻缘。”
“是了,我以后就叫蔡壮壮了。”
霍兮笑得差点呛着,从头到尾扫视蔡牧牧一番,叹道:“哎,婶给你留面儿呢,你那是名字的问题吗?”
“什么意思,攻击人是不是?”蔡牧牧举起筷子作持刀状,佯怒道,“小时候我娘道我高大威猛,长大了肯定很多姑娘喜欢,结果从小到大,我喜欢的姑娘要么喜欢大将军要么就喜欢三爷,我也很难受的呀。”
大婶乐呵呵地道:“你要跟小瑜和小羡比,可就别怪婶说话不客气哦,他们兄弟俩打小就好看,就没有姑娘家不喜欢他们的,是不是啊?”
“是啊!”姑娘们笑道。
大婶说:“尤其是小羡,也就是小瑜和酥娘管他管得严,否则得惹出多少风流债哦!”
霍兮原本还跟着傻乐,听了这一句急急忙忙朝临羡和弈暮予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道这话可不能乱讲,大婶估计还以为三爷跟从前一样没心没肺,殊不知——
弈暮予眼眸里含着笑,对临羡歪歪头道:“风流债?”
“没有,绝对没有,”临羡煞有其事地拉着他的手就要往胸口摸,光明正大得很,“先生知道的,我可从来不撩拨人家,也不骗人家感情的。”
弈暮予及时摁住他的手,不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疯,和煦地说:“嗯,否则就会被做成肉泥。”
临羡把两只手并拢,朝弈暮予手里送了送,赫然是一副把自己交出去的模样。
弈暮予拍拍他的手背,好笑地说:“逗你的,我没有在意。”
临羡却在他腿上重重搓了两下,强调道:“那可不行,我都是你的了,你得在意。”
“双珏,你有没有觉得,你特别……”弈暮予笑了笑,大腿被他搓过的地方隐隐发烫,没继续说下去。
“什么?”
特别擅长撒娇。
但这种被人依赖的感觉实在不差,弈暮予揉揉临羡骨节分明的手指,温声说:“特别让人喜欢。”
临羡眯缝了一下眼睛,勾着嘴唇道:“别人喜不喜欢不重要,我只想要你——”
周围到处都是人,骠骑又个个耳力顶尖,弈暮予捂住他的嘴,半是认真半是无奈地说:“可以了,我知道了。”
“喜欢。”临羡飞快舔了一下他的手心,坚持说完了。
“啧啧啧。”风小岚意味深长地啜口酒,跟霍兮交换了一个眼神,十分默契地绷住脸上的笑意,张罗大家伙喝酒吃菜,尽量不让他们有机会随便瞎看。
眼看着驻军地储存的酒要被嚯嚯没了,容曜半点不心疼,举起酒碗嚷道:“喝!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忽然,一阵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停在驻军地外,一名驿骑打扮的男子神色慌张地闯进练兵场,眼见这么多人在,迅速把嘴边的一个“报”字吞回肚子里,霍兮起身走到他身边,听他附耳说了几句话后骤然色变。
弈暮予侧目与临羡相视一眼,不多时,霍兮紧绷着脸颊朝他们走来,压低声音道:“三爷、先生,皇都传来驿报,朝霞关遇袭折损过半,陛下放明溯王回了东隅!”
朝霞关位于北朔东北方,东隅正北面,是北幽攻入东隅的最后一道防线,但要想攻下朝霞关,势必冒着被北朔军包夹的风险。
“北朔没有增援?”临羡问。
“袭击朝霞关的并非北幽主力军,北朔王不确定这是否是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故而未敢妄动,”霍兮咬咬牙根,似乎想要骂人,动动嘴皮子又咽了回去,“又是神鸦阙、又是朝霞关,这一西一东都被打了个遍,唯独离着北幽最近的北朔没什么动静,倒真叫人不解他们想干什么了。”
临羡喝干净碗里最后一口酒,说:“干坐着想不出,既然殷明安回了东隅,我们也得启程了。”
“去东隅吗?”霍兮还在想东隅的战事,脑子没转过弯,顺着话就接道。
弈暮予不由莞尔,他眼波流转,温热的夜风拂过练兵场,地上细碎的小石子叽里咕噜地滚动。
他顺势瞥向玩得正开心的寻家三人,声音轻柔地道:“回皇都。”
***
巫清子在一个山洞里睁开眼。
天还暗着,他的手旁搁了一盏油灯,仍颤颤巍巍地发着光。油灯底下压着张被揉皱的绢笺,巫清子垂眸扫了一眼,苍老的脸颊微微抽动,像是厌恶极了上面的文字,但下一瞬,他的眼眸里却流露出一抹难掩的悲怆。
风过林梢,遍山遍野都发出簌簌的轻响。巫清子盯着那黑压压一片的山林,瞳孔没有聚焦,直到一缕划破黑夜的亮光映入眼底,他才回神似的激灵了一下。
他迟缓地将绢笺从油灯底下抽出,捏在手里摩挲半晌,凑到将要燃尽的灯芯上,点着了。
刺目的火光很快化为一团黑灰,整个皇都依然蜷缩在拂晓初至的昏暗之中,然而此时此刻,皇墙之内已经亮起了光。
金銮殿。
殷明道无甚表情地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的朝臣吵吵嚷嚷,往日端正舒朗的面容沾染上肉眼可见的疲惫。
“清神散本为禁物,现下不止皇都,各州都是风言风语,更有甚者谣传清神散乃是由陛下亲赐于镇南骠骑,这岂非有损陛下清名?有损皇室颜面?然在此情形之下,翰林院内的流言只增不减,简直是有愧于陛下隆恩,愧对文学之名!”工部给事中毕谦满面愤然,似是对翰林院之举极为不齿,“臣以为当是严惩谣传流言者,以儆效尤!”
傅黎没瞧他一眼,对此般质问恍若未闻。
宋载云眼底浮现出一股异色,他侧目看向毕谦,说:“毕给事此言差矣,当务之急该是查清楚流言从何处来,以及清神散一事是否属实,如若属实,为何会流至随州,现下是否还有残留,仅仅打压流言有何用处?毕给事不谈流言真假,反而要一刀切,倒是叫人觉得奇怪了。”
给事中不过是从七品,就官职而言跟宋载云没的比,然而给事中身负弹劾百官之权,毕谦这厢半点不露怯。
“宋大人何必含沙射影,微臣只是以为流言过盛于皇室颜面有损,古往今来天子脚下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无稽之谈,又有几个是真的?莫非宋大人以为,流言所说竟是事实吗?莫非当真是陛下将禁物赠予南交侯,或是南交侯私藏清神散吗?”
朝臣俱是脸色一僵,与宋载云私交甚好的颜伯庸暗骂好毒。
这话不仅捎带上了前不久有关殷明道弑父上位的流言,还捎带上了临家。谁都清楚,殷明道对临家的信任在得知战事大捷后更上十万八千层楼,谁要在这时候诟病临家,简直是踩在殷明道脸上说话。
宋载云不再同毕谦争执,朝殷明道行礼,说:“陛下,老臣只是以为此番流言传得也并非全无好处,自百越败北的消息入都,现下人人提起清神散都觉得是个晦气之物,就算是有人凭空送给他们,他们怕是也避之不及,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见殷明道脸色稍缓,毕谦微不可查地咽下一口唾沫,强装镇定道:“清神散早已成为禁品,市面上根本无人可得,百姓如何想又有何要紧的?”
石敬远上前道:“到底有没有这东西,等南交侯返回皇都后一问便知,毕给事一而再再而三强调此物不存在,怎么,你们工部对禁品都知道得这般清楚吗?”
若说方才是含沙射影,这下便算是指着鼻子骂人,沈池眉尖一跳,说:“石大人,就事论事罢了,与我工部有何干系?要查清神散,你们查便是了,若是清神散在朝堂要员之间流通,不正是都察院的疏忽吗?若是清神散在市面流通,你户部不也脱不了干系吗?”
好生牙尖嘴利!
宋载云冷笑,都察院又不是谁的爹妈,纵使有权纠察、弹劾百官,但又如何能面面俱到,偏偏这工部给事中分明也是个弹劾百官的官职,却和沈池沆瀣一气。再说户部,人家虽掌钱谷,但清神散摆明是黑市做的买卖,走私来的,怎么会流行在市面上,户部从前压根不知道这玩意儿,上哪儿查去?
“够了!”殷明道忍无可忍地挥袍而起,“北幽压境,战事紧迫,你们竟还在为这些无关痛痒的事争辩不休,朕要你们到底有何用?”
“陛下息怒——”群臣跪拜而下。
殷明道指着他们,手指攥紧又松开,复又攥紧,像是气急了:“息怒、息怒,你们倒是做些让朕息怒的事,宋载云!”
“臣在。”
“清神散一事交由你去办,务必把此事查得清清楚楚,任何一个与清神散有所关联的人都决不能放过!”
毕谦神色有些难看,头抵在地上不发一语,宋载云高声道:“臣领旨。”
殷明道深吸一口气,把怒火稍微压制下来:“至于随州那边,朕早有安排,你们竟还想因此诟病于南交侯吗?”
宋载云心里一哂,当今陛下当真是与启明帝截然不同,就是不知道他是故意跟先皇反着来,还是真心实意这么想了。
“现下当务之急是北方战事,神鸦阙、朝霞关相继遇袭,诸位爱卿却是半点不忧心,朕倒真不知道这满朝文武究竟有谁是真能为朕分忧的了!”殷明道又失望又心痛,同时还有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躁。
失望的是除却傅黎和谢温眠,他身边几乎没有亲臣可以说说话,心痛的是接到北方军报,士兵、百姓因为战事叫苦不迭,而急躁从他放走殷明安的第一天起就愈演愈烈,好在镇南骠骑与百越一战大捷,这算是他这些日子来最为欣慰的事了。
然而现下这份难得的欣慰也被其他负面情绪给冲得稀碎,殷明道脸色阴沉地俯视着眼前跪了一地的朝臣,心中愈发凄凉。
金銮殿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一名太监踩着小碎步从汉白长阶上跑至金銮殿门前,扬长声音道:“启禀陛下,南交侯入宫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