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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南柯子 “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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骠骑把脑袋往上一抬,看清了屋顶上的人,立刻给自己啪啪啪鼓了三下掌,侧目对其他人喊道:“看到没,我就说指定在这儿!”
弈暮予双手捧着碗,垂首喝了一口半凉的汤,临羡手里一下子空荡荡的,神色郁郁地往底下看过去。
“你说什么你说,一共就几个屋啊,其余的都没找着人,可不就只有这儿了吗?”蔡牧牧到底是个机灵的,几乎是一眼就发觉临羡的表情不对劲,心道来的不是时候,连忙说起正事,“三爷、先生,我们刚正搁门口吃着,忽然发现几个行迹古怪的人,都挺面生的,刚问了几句话就要服毒自尽,我们拿不定主意就先给他们捆起来了。”
临羡眉间一动,转眼间就反应过来他们捆了谁,说:“捆哪儿了?”
“灶房外头。”蔡牧牧老实道,心头有点儿发虚,盼着千万别是捆了什么不该捆的人。
临羡噢了一声:“这是打算清蒸了还是油焖了?”
“就等着三爷吩咐呢。”一名骠骑乐道。
弈暮予扑哧一声笑出来,也许是因为喝了汤的缘故,他的脸色微微泛着红,眼中荡着水似的,柔和得不像话,几名骠骑看了一眼就急忙低下脑袋,不敢再看。
临羡则光明正大地歪过脑袋去看他,勾着嘴角道:“去看看?”
“好。”弈暮予刚把手递过去,腰就被堂而皇之的一搂,下一秒脚底就沾到地上。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蔡牧牧咽了一口唾沫,视线飘到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觉得自己有些凌乱,以至于在临羡和弈暮予把捆在灶台前头的人提走后,他脑袋还有点儿晕乎乎的。
“他娘的,我输了?难不成三爷真的…真的……”蔡牧牧不可置信地说。
“愿赌服输,给银子吧蔡兄,论猜三爷的心思你还真是比不过岚子,不过这也怪不得你,谁叫你还没成家呢?”一名已经成家的骠骑很懂地拍拍他的肩。
“去去去!”蔡牧牧掏出几文钱,悲壮地递出去。
暗卫共有六人,皆是身着黑衣,唇边挂着半干不干的血迹,那是□□的牙齿被打掉后留下的痕迹。
临羡姿态闲散地坐到一把木椅上,点上蜡烛,昏暗的房间霎时亮敞起来,映清了暗卫的脸,但临羡似乎对他们毫无兴趣,点上蜡烛后就将后颈抵在椅靠上,阖眸养神。
即便如此暗卫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脸部肌肉和脊背一样紧绷,直到弈暮予令人端来六份饭菜后他们的神色终于变了。
弈暮予合上门慢慢走过来,他半张脸被烛火染得暖黄,另一半脸则隐藏于阴影中,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能听见他清润的声音。
“各位都是大启数一数二的好手,屈尊到随州来,好歹吃上一顿好的。”
这一句简直像是在说这一顿就是你们的断头饭,临羡忍不住弯起嘴角。
六名暗卫面面相觑,既然追踪被发现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但对方没有立即杀掉他们显然就是想从他们身上套出幕后主使,现在的情况却是叫他们不明所以了。
“请吧。”弈暮予朝他们身前的饭菜摊摊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大概是有着不吃也很有可能被强行灌下去的先见之明,亦或是真的把这当作是一顿断头饭,暗卫们犹豫片刻后纷纷开始动筷。
人在进食时总会下意识地放松,弈暮予将他们逐渐松弛下去的表情尽收眼底,柔声道:“你们的任务并非取我性命,对吗?”
暗卫们的手齐齐一顿,神经在刹那间重新紧绷,其中一人似是他们的领头人,他把筷子重重插在饭里,仰首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临羡眼尾一扫,仿佛一道冽风侵袭而来,刹那间,领头人只觉脊背重如千斤,头皮啪的一声炸开了似的。
就在这时,弈暮予和煦地说:“言重了。”
一颗心忽然提起又忽然落下,反复几次,任谁都会滋生出强烈的疲惫感,六名暗卫在那温柔却毫无感情的注视下麻木地咀嚼饭菜,味同嚼蜡。
“从随州到皇都,快马加鞭约莫三日便能抵达,对吗?”弈暮予问道,暗卫打定主意绝不回答他任何问题,然而这一句话并不是问他们的。
“对。”临羡说。
“是时候了……”弈暮予轻声自言自语,旋即抬眸看向满眼警惕的暗卫,“辛苦各位赶赶路,替我向傅大人问声好吧。”
蜡烛微微摇动,将他纤柔的面容衬得明灭不定,在暗卫们发怵的眼神中,弈暮予展开一个浅淡的笑。
“请你们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待六名暗卫离开时,夜色已黑如浓墨,驻军所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只偶尔能听见后方山林里传来的并不急促的风声,以及房间内蜡烛燃烧时发出的滋滋声响。
临羡借着烛火点燃安神香,不一会儿那幽幽香气就扩散开来,乍闻时浓郁,习惯后清淡,颇有润物细无声之感。
驻军所的被子早就不能用了,霉的霉烂的烂,寻觉和寻醒甚至发现有几床还长了杂草,所幸现在是夏天,即使不盖被子也不至于着凉,只是弈暮予习惯在睡觉时盖被子,那会给人一种隐秘的安全感。
弈暮予轻轻拽了拽搭在身上的外袍,趁着临羡熄灭蜡烛的功夫,他将鼻尖抵在那层薄薄的面料上,飞快地嗅了嗅。
真好闻。
像是沾染过腥风血雨又被摊在阳光下暴晒后的味道,危险又温暖,如此矛盾却又交融得恰到好处。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弈暮予却并不觉得畏惧,因为他知道有一处温暖源正在朝他靠近,外袍遮不住两个人,临羡隔着外袍搂住他,这让他有一种被裹起来的错觉。
弈暮予阖起眼眸,不知是安神香的作用与日俱增还是今天实在过于疲惫,又或是这个姿势让他很安心,困意渐渐涌上来,他轻声说:“军报可是已经传出去了?”
“八百里加急,不出三日就会到,”临羡察觉出他声音中的倦意,手掌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头发,“困了?”
弈暮予嗯了一声,头往外袍里埋了些,近乎贪婪地想让那样的气息伴随着自己入睡,他说:“跟你在一起,总是特别容易困。”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临羡似乎有些不满。
弈暮予不由得笑了笑:“我这般可怜,睡觉也不允许吗?”
驻军所房间里的窗透光性不好,大概是百越人为了养虫特意改成了这副模样,熄了蜡烛就好像给一口井堵上了井口,黑得深沉。
临羡看不清弈暮予的神情,但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眼梢含笑,从下而上瞧着自己的模样。临羡舔湿了唇,含着隐晦的意味,他说:“这听着我不太是个人。”
“怎么这样说自己呢,”弈暮予有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考量,“应该是的吧。”
临羡又好气又好笑,搂着他的手绕到他后颈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弈暮予缩缩脖子,把头埋进外袍里。
“好闻吗?”临羡凑到他耳旁,落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弈暮予却心知肚明。
被人触碰着的脖颈漫上一层可疑的热度,临羡的指腹慢悠悠地摩挲在他的颈侧,带起丝丝痒意,手指流经之处皆是留下暧昧的余温。
弈暮予不说话,似是赧然过头了,临羡大获全胜,简直想立即点燃蜡烛欣赏他此时眼睫低垂的模样,但这样的撩拨对双方而言都是一种考验,临羡深知再不收敛恐怕又会玩火自焚,于是正人君子般地替弈暮予掖好外袍,手指却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捏住了。
弈暮予掀开外袍的同时仰起脖子,将鼻尖凑到临羡的脖颈处,若有似无地蹭了蹭,道:“好闻。”
***
百越突袭随州驻军地的军报在第三日传至皇都,兵部尚书赵承之收到军报后来来回回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第一眼看,百越突袭得很猛烈,猛到驻军地都不能住人了,第二眼看,除了帐子好像只丢了什么药散,基本没损失什么,但第三眼再看,结合皇都里之前的流言,丢掉的药散似乎是御赐的仙人散,吃一口长生不老、吃两口原地飞升的那种。
赵承之也摸不清这事儿算不算大,老老实实上奏给陛下,谁料陛下也是一头雾水。陛下说不清楚,朝廷官员也说不清楚,但皇都之内已经有人开始清楚了。
“这仙人散小的闻所未闻,但跟它效果相同的药散小的倒是听过一种。”朝夕肆一名小厮听客人在议论仙人散的事儿,笑嘻嘻地接了个话。
“噢?要不怎么说做你这行的最精呢,快说说,什么玩意儿能叫人吃一口长生不老、吃两口原地飞升啊?”
“嗐,不就是那什么吗——”小厮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清神散!”
“清神…怎么可能!那东西不是早在启文帝年间就被禁了吗?”
“爷们儿是个老实人,但这皇都里有几个人能跟您似的有钱还守规矩啊?”小厮边拍马屁边冲他意味深长地挤挤眼睛。
另一名身着文衫的客人摇着扇,作斯文状:“此话就不对了,启文帝曾经下禁令时就没拿出过合适的理由,不过是盼着只他一家享受这清神散罢了,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头一个说话的客人脾气挺好,他说:“那照这话来说,咱们如今这位陛下手里也积着货呐?他这下都给了随州,要真能让骠骑兄弟们强身健体也是很好的哈?”
小厮摆手道:“哎,本来还挺好的,可惜前几天才被百越虫子给偷了,据说那清神散吸食后可使人热血上涌、身体矫健,这要是真的,百越可就捡到宝咯。”
文衫客人痛心疾首地叹道:“暴殄天物啊……”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暗门里隐藏着的窃听者悄无声息地将他的话语通通记录下来,当天夜里,连同他的身份和住处一同递至一个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