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岁半开始管教影帝的那些年》岁岁明美

13、第 13 章 哥哥的英语

　　沈眠眠教了一个小时的英语，合上了绘本。

　　“哥哥，今天先到这里。”

　　沈听澜如蒙大赦，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演过动作片，吊过威亚，拍过通宵的打戏，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累过。累的不是身体，是脑子——准确地说，是被妹妹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盯着，一遍一遍纠正发音的那种精神压力。

　　“明天再继续。”沈眠眠从沙发上滑下来，准备把小本子收起来。

　　“明天还来？”沈听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当然要来。学英语要每天坚持，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沈眠眠把小本子抱在怀里，忽然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哥哥，我给你布置点作业吧。”

　　沈听澜的神经又绷紧了：“什么作业？”

　　“背单词。”沈眠眠重新坐回沙发上，翻开小本子的最后一页，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认真地写下了一串单词。

　　她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很清楚。

　　apple，orange，banana，grape，watermelon，peach，pear，strawberry，lemon，mango。

　　十个水果单词。

　　她把那页纸撕下来，递给沈听澜：“今天背这十个。明天早上我检查。”

　　沈听澜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那十个单词，嘴角抽了抽。apple，orange，banana——这三个他刚才已经学过了，剩下的七个看起来也不是很难。他好歹是高中毕业的人，虽然英语成绩一直垫底，但背十个单词能有多难？

　　“行。”他爽快地答应了，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屑，“十分钟的事。”

　　沈眠眠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怀疑、有担忧、还有一丝“你确定？”的疑问。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小本子收好，去玩具架上拿了一盒乐高，坐在地毯上开始拼。

　　沈听澜拿着那张纸，走进了客房。

　　他关上门，坐在床边，把纸摊在膝盖上，开始了他的“十分钟任务”。

　　apple——这个记住了，艾剖。

　　orange——奥润之，重音在前面，记住了。

　　banana——波呐呢，三个音节，记住了。

　　grape——这个简单，哥瑞普。

　　watermelon——沃特卖伦，等等，中间好像还有个什么音？沃特——卖——伦？不对，好像是沃特——梅——伦？沈听澜皱了皱眉，把纸拿近了一点，盯着那个词看了几秒。

　　算了，先背后面的。

　　peach——屁吃。不对，是皮吃？pi: tʃ？他试着念了两遍，觉得嘴巴的姿势不太对。

　　pear——佩尔。这个简单。

　　strawberry——死捉贝瑞？还是死捉波瑞？他卡住了，那个“r”的音和“b”的音搅在一起，怎么都捋不清。

　　lemon——莱蒙。这个简单。

　　mango——芒果，跟中文差不多。

　　沈听澜把十个单词从头到尾念了一遍。apple记住了，orange记住了，banana记住了，grape好像也记住了，watermelon有点模糊，peach不确定，pear记住了，strawberry完全混乱，lemon记住了，mango记住了。

　　算下来，大概七个？不错。

　　他又背了第二遍。这次watermelon怎么都想不起来了，peach的发音在脑子里打转，strawberry还是乱七八糟。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三十分钟过去了。

　　沈听澜把那张纸翻过来扣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里默写。

　　apple ✓

　　orange ✓

　　banana ✓

　　grape ……是grape还是grape？拼写应该是g-r-a-p-e，没错。

　　watermelon ……w-a-t-e-r-m-e-l-o-n？中间是e还是a？他记不清了。

　　peach ……p-e-a-c-h，对。

　　pear ✓

　　strawberry ……s-t-r-a-w-b-e-r-r-y？还是s-t-r-o-w？那个“aw”的音让他完全混乱。

　　lemon ✓

　　mango ✓

　　他睁开眼，把纸翻回来对照。

　　watermelon拼对了，但发音不确定。strawberry拼错了，少了一个r，而且开头的“str”他总念成“死捉”。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把strawberry抄了五遍，念了十遍。

　　念到第十五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舌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沈听澜看着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铅笔痕迹，用手指头数了一下自己真正记住的单词。

　　apple，orange，banana，pear，lemon，mango。

　　六个？不对，grape也算吧？grape他记住了。那就是七个。

　　但watermelon、peach、strawberry这三个，他背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把握。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watermelon的发音卡在中间那个“mel”上，peach的尾音“ch”他总发成“吃”，strawberry直接变成了“草莓”的中文。

　　算了，就算三个吧。

　　一个小时的“十分钟任务”，最后只记住了三个。

　　沈听澜把纸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想了想，又展开来，抚平，叠好，塞进了口袋里。

　　他走出客房。

　　沈眠眠还坐在地毯上拼乐高，已经拼出了一个城堡的雏形。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哥哥，背完了？”

　　“嗯。”沈听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背了几个？”

　　“……三个。”

　　沈眠眠放下手里的乐高积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那个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我早就猜到了”的平静。

　　“哪三个？”

　　“apple，orange，banana。”

　　沈眠眠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自己的小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那个本子的封面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全是她平时记录的各种“数据”。

　　她翻开新的一页，拿起铅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

　　“今天是哥哥学英语的第一天，进步空间巨大。”

　　然后她在后面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很大很大。”

　　沈听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写下这行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进步空间巨大”——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现在太差了，差到没有下降空间了。

　　“哥哥，”沈眠眠合上小本子，转过身来，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个重要的承诺，“没关系。第一天嘛，能记住三个已经很好了。明天我们继续，一天三个，十天就是三十个，一百天就是三百个。一年下来，你就可以背一千多个单词了。”

　　沈听澜看着妹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喉咙忽然有点紧。

　　她说“能记住三个已经很好了”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不是安慰，不是敷衍，是真的觉得三个已经很好了。

　　他演过那么多戏，拿过那么多奖，从来没有人因为他“只做到了一点点”而真心实意地夸奖他。

　　“好，”他听到自己说，“明天继续。”

　　沈眠眠满意地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小门牙——她正在换牙，前几天刚掉了一颗。

　　“哥哥，你的嘴巴有点干，”她说，“你等一下。”

　　她啪嗒啪嗒地跑到厨房，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喝吧，嗓子重要。”

　　沈听澜接过水杯，低头看着这杯温水，又看了看妹妹那张认真的小脸。

　　“眠眠。”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眠眠歪着头想了想，说：“因为你是我哥哥啊。”

　　就这么简单。

　　因为你是我的家人。

　　沈听澜把水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

　　就像这个妹妹，来得刚刚好。

　　……

　　沈听澜回家的第三天下午，门铃响了。

　　沈眠眠正在客厅里练字。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小书桌前，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地描红。她写的不是简单的“人、口、手”，而是一段英文——昨天教哥哥的那十个水果单词，她每个都写了五遍，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江淑仪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来了来了！”擦着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忙，但我搞定了”的气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和一个公文包。

　　“阿姨好！”女人的声音爽朗明亮，“我是韩素妍，听澜的经纪人。正好在附近办事，顺路来看看。”

　　江淑仪连忙把她迎进来：“哎呀，素妍啊，听澜经常提起你，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韩素妍换鞋的时候，目光已经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职业习惯，她每到一个新环境，都会第一时间观察——这是她的本能。

　　她的目光落在了小书桌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沈眠眠已经放下铅笔，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向来客。

　　韩素妍第一次见到沈眠眠真人。

　　之前她在沈听澜的手机里看过照片，但真人和屏幕上的感觉完全不同。屏幕上的沈眠眠是个“有趣的小孩”，而真人——

　　是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小女孩。

　　她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但真正让韩素妍惊讶的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的眼神。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三岁小孩常见的好奇或害羞，而是一种沉稳的、打量的、像是在快速评估来者身份的眼神。

　　韩素妍在娱乐圈混了十几年，见过无数人的眼神——明星的、导演的、投资人的、记者的——但从来没有在一个三岁小孩的眼睛里看到过这种表情。

　　“你们家基因也太好了吧，”韩素妍转头看沈听澜，由衷地感叹，“影帝哥哥加天才妹妹，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沈听澜靠在客厅门框上，双手抱胸，表情复杂：“你专程来夸我妹的？”

　　“我是来谈工作的，顺便夸你妹。”韩素妍蹲下来，和沈眠眠平视，伸出手，“你好，我是韩素妍，你哥哥的经纪人。”

　　沈眠眠看着面前这只手，没有犹豫，也伸出小手，握住了韩素妍的手指。她的握手方式不是小孩那种软绵绵的、需要大人引导的握法，而是认真的、有力的、手心对手心的成人式握手。

　　“韩姐姐你好，”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吐字清晰，“哥哥平时工作辛苦，麻烦你多照顾。”

　　韩素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转头看向沈听澜：“你这个妹妹比我还会当经纪人。”

　　沈听澜的嘴角抽了抽：“我说了，她三岁半，说话就这样。”

　　“三岁半？”韩素妍重新看向沈眠眠，“你确定不是三十岁？”

　　沈眠眠眨了眨眼睛：“韩姐姐，你说话真有意思。”

　　韩素妍哈哈大笑，笑得整个客厅都在震。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对沈眠眠说：“眠眠，我跟你说，你哥哥在外面可不像在家里这么乖。他在片场不爱吃饭，熬夜拍戏不睡觉，助理说了不听，我说了也不听。你能不能帮我说说他？”

　　沈眠眠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沈听澜。

　　“哥哥。”

　　沈听澜的背脊一紧：“嗯？”

　　“韩姐姐说你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

　　“我没有——”

　　“你有。”韩素妍在旁边补刀。

　　沈眠眠的眉头微微皱起来，那表情像是一个幼儿园老师在批评不听话的学生：“哥哥，你这样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饭哪来的力气拍戏？你不睡觉哪来的精神背台词？你上次说你会照顾自己，你骗我。”

　　沈听澜被这连珠炮一样的话砸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干巴巴地说：“我没有骗你，我——”

　　“那韩姐姐为什么说你不好好吃饭？”沈眠眠打断他。

　　沈听澜瞪了韩素妍一眼。韩素妍无辜地耸了耸肩，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韩姐姐是夸张，”沈听澜试图解释，“我吃得挺好的。”

　　“那你今天午饭吃了什么？”沈眠眠问。

　　沈听澜张了张嘴。他今天午饭吃了一碗米饭，半盘青菜，几块排骨，量不算少，但他忽然不确定这个“量”在妹妹的标准里合不合格。

　　沈眠眠没有等他回答，转向韩素妍：“韩姐姐，你跟我说说，哥哥在外面具体哪里做得不好。我记下来，以后每天提醒他。”

　　韩素妍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一条一条地说：“第一，他经常不吃早餐，说早上没胃口，但上午拍戏又没精神。第二，他晚上收工后不睡觉，打游戏打到凌晨。第三，他吃饭挑食，不吃青菜，只吃肉。第四，他不爱运动，能躺着就不坐着。第五——”

　　“够了够了！”沈听澜大步走过来，一把抢过韩素妍的手机，“你到底是来谈工作的还是来告状的？”

　　“两样都是。”韩素妍面不改色。

　　沈眠眠从口袋里掏出她那个粉色的小本子——就是昨天记录“进步空间巨大”的那个——翻开新的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韩素妍说的每一条。

　　不吃早餐。

　　熬夜打游戏。

　　挑食不吃青菜。

　　不爱运动。

　　她写完之后，把本子举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塞回口袋。

　　“哥哥，从明天开始，这些都要改。”

　　沈听澜看着妹妹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里面装着一本专门用来“记录哥哥罪状”的小本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看向韩素妍，眼神里写满了“你害死我了”。

　　韩素妍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神里写满了“不用谢”。

　　江淑仪端着茶和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笑盈盈地说：“素妍，喝茶。你们聊工作，我带孩子出去玩。”

　　“不用不用，”韩素妍连忙摆手，“阿姨，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而且——”她看了一眼沈眠眠，“我想跟眠眠多待一会儿。这孩子太有意思了。”

　　沈眠眠已经重新坐回了小书桌前，但她没有继续练字，而是翻开了另一本绘本——是一本法语的。她安静地看着，没有打扰大人们的谈话。

　　韩素妍和沈听澜在沙发上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几份文件，压低声音讨论工作。沈眠眠虽然在看书，但耳朵一直竖着，捕捉着那些飘过来的词语——“剧本”“档期”“代言”“合同”。

　　她听不太懂，但她记住了。

　　哥哥的工作很忙，事情很多，需要一个人帮他打理。

　　那个人就是韩姐姐。

　　沈眠眠从绘本上抬起头，看了韩素妍一眼。韩素妍正在跟沈听澜说一件什么事情，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她的身上有一种沈眠眠见过的颜色——金黄色，但不是那种小孩子玩耍时的金黄色，而是一种更沉稳、更扎实的金色，像是秋天的麦田。

　　那是认真做事的颜色。

　　沈眠眠在心里给韩素妍打了个分。

　　韩姐姐，靠谱。

　　工作谈完了，韩素妍合上文件，站起来准备告辞。她走到沈眠眠面前，蹲下来，认真地说：“眠眠，你哥哥就拜托你了。”

　　沈眠眠放下绘本，站起来，仰头看着她：“韩姐姐，你也辛苦了。哥哥不听话的时候，你告诉我，我来说他。”

　　韩素妍忍不住又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沈眠眠的小脸蛋：“你真是太可爱了。”

　　“韩姐姐，”沈眠眠没有被捏脸的尴尬，反而一本正经地说，“你下次来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展示一下我学的法语。”

　　“好啊！”韩素妍眼睛亮了，“你还会法语？”

　　“会一点，”沈眠眠谦虚地说，“还在学。”

　　韩素妍站起来，转头看沈听澜，压低了声音但故意让沈眠眠也能听到：“你这个妹妹，将来不当外交官，来当经纪人吧。我退休了让她接班。”

　　“她不会去的，”沈听澜说，“她嫌我太笨，带不动。”

　　沈眠眠在身后补了一句：“韩姐姐，他说得对。”

　　韩素妍笑疯了。

　　她笑得弯了腰，扶着沙发扶手，好半天才直起身来。她擦了擦眼泪，对江淑仪说：“阿姨，你们家这个女儿，以后不得了。”

　　江淑仪笑着送她到门口：“你慢走，有空常来。”

　　韩素妍穿上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沈眠眠已经重新坐回了小书桌前，拿起铅笔，继续练字。沈听澜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在写什么，脸上有一种韩素妍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影帝的完美微笑，不是面对镜头的从容淡定，而是一种真实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无奈和很多温柔的表情。

　　韩素妍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画面。

　　从业十几年，她见过沈听澜无数种表情。但今天这个表情，是第一次。

　　她走出门，对江淑仪说：“阿姨，听澜这次回来，变了很多。”

　　江淑仪笑着说：“是啊，多亏了眠眠。”

　　韩素妍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轻轻地说了一句：“沈听澜，你命真好。”

　　电梯门合拢，载着她和那个装满文件的公文包，驶向忙碌的、属于成年人的世界。

　　而身后那个小小的家里，三岁半的小管家正在她的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新的一行字：

　　“韩姐姐说哥哥不吃早餐。明天早上要盯着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