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90、第090章

　　“呵，死的不是你家的女儿，果然说得轻巧。流两滴假泪，就想将事情遮掩过去吗。”赵大郎恨得咬紧牙关，脸颊上的肉一弹一跳。

　　话毕，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一跃而起，甩袖便走，别人想拦都拦不住。

　　赵大郎直奔县衙，状告李氏女诱拐妯娌，无名庵女干yin良家妇女，龚家谋杀新儿媳。

　　这种未闻见所未见的新闻瞬间轰动整个县衙，很快便在县中传扬开来，一时间县中各家的关注点都在这上面。

　　作为一县之主，郑观主审了这桩异事。李氏已死，先宣了龚家、赵家人上堂。事情被赵大郎捅上公堂，龚家就是想隐瞒也瞒不住。遂这样那样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郑观着公人去无名庵提人。

　　围观的百姓、堂上的差人，包括高坐明堂的郑观都没想到，这一审下来居然发现无名庵内有名的法师，半数都是男子假扮。

　　此时在公堂上爆出这等丑事，才意识到牵涉颇广师爷和郑观再想阻拦都来不及了。随着案子的落下，是县内外各家妇女娘子接连不断的自尽，好些眼看都要养成的孩子都被赶出了家门，一时安县的气氛遍布阴霾。

　　*

　　给郑观最大打击的是，罪人在交代罪证时，里面赫然牵涉到了自己身边的人。

　　合上本子，他无力的闭上双目。治下出了这种事本就会让他的评级不好看，如今还涉及家丑，多日没休息好的他顿时觉得头痛欲裂。

　　一旁的师爷还不知晓发生了何事，只以为郑观为这件案子忧心，还斟酌了语言安慰了几句。
　　他不想多言，请师爷先行离开了，他要想一想该如何处置这些。

　　“难怪爹娘一直不松口让于小月进门，我当是他们顽固，又疼惜陆氏故意诋毁她，原来那便是她们那类人的本性。枉我一片真情，呵，都付诸东流被她弃之不顾，真是不念一点情意，不顾丝毫体面本分。”郑观一时咬牙切齿，一时心下黯然。

　　这一瞬他感到之前的坚持和爱惜就像一个笑话，化为一个巨大的手掌，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室内的斜影由东移向西，郑观终于下定了决心。

　　*

　　近些时日县内有事，郑观吩咐于小月暂时留在家中，不要随意出门。她每日也无甚要紧的事，着丫鬟上街胡乱买了些画本子诗词，果然窝在家中，足不出户。

　　跟着她的丫鬟婆子也不是多伶俐的人，除了做些打扫收拾整理之流的事，陪她疏散与她闲聊的事都做不来，好在都还算忠心，她也不嫌弃她们。

　　只是因这如此，虽在郑观身边听了一耳朵县中的案情，后续却一概不知。以至于眼前突然出现这些凶神恶煞地婆子，所有人都是惊慌失措的。

　　“我们，我们这是县老爷的屋子，你们，不能随意闯进来，不然，不然老爷让差人抓，抓你们。”仆妇中有一个稍微大胆些的女人，结结巴巴地开口。

　　“呵，我们就是县太爷派来的。赶紧的，让里面那个娼女出来。”其中一个领头的婆子轻蔑地看了拦在前方的人，鼻孔内狠狠地哼了一声。

　　郑观给于小月赁的这间屋子不大，只有一进，那些婆子进门走了几步便到了房门外。房内的于小月心中没来由的一悸，迅速从衣箱内抽出一个布包，贴身放好，整了整仪容，方才气定神闲地推门而出。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赶闯到此处来？”她猜测可能是主宅那边的人趁着郑观近期忙于公务，故意找上门要收拾自己的。故而虽略有些紧张，却还不至于乱了阵脚。

　　“好叫你知晓，这番前来，正是县老爷命我等将你逐出去，再不相见。”那领头的婆子见于小月出来，被她的美貌所慑，又被他的强势打压了士气。故意向前跨了一步，挺直了腰背大声道。

　　丫鬟婆子们听到是男主的人的命令，一时间慌了神，连忙无措地看向于小月，等待她的反应。

　　她始终不信郑观会毫无预兆地将她赶离这里，认定这是主宅那边郑公郑婆的主意。“既然是大人要将我驱逐出门，那我等大人来了亲口和我说。我是不会和你们走的。”

　　“你以为你还是大人的心间宠吗，大人已说明了，绝不会再踏入这里一步。大人念着旧情，准许你将自己的东西带走。你最好老实些，给你留些体面，不然我身边这些姐妹们便要送你走了。”婆子毫不示弱。她是接到确实的命令才来的，安排她们的人还透露了一个秘密。

　　原本想一上来便强势地将于小月带走，见过她的脸便改了主意，心中想的反而是凡事留一线，以于小月的样貌和手段，离着这里未必不能再笼络一个。“你也无需着人打听或求救，你道为何要你离开？近段日子县中出了答案，无名庵中的师父是男子假扮的，这些年女干yin了不少妇女，你也去了不少回，应当知晓其中的门道吧。”

　　说完，婆子还肆无忌惮地从上到下扫视了于小月几眼，最后目光定在了她的面上。

　　于小月心中骇然，什么，无名庵里有男人？去了这么多会，她从未有所察觉。一来以雄冒雌闻所未闻，二来那里的师父虽有个子高挑的，却是各个身材纤细，样貌清丽，轻声细语，绝不似男子。

　　要出言反驳，又想到这群婆子大张旗鼓地过来，不会只拈造一个如此匪夷所思的谎言，可见这件事是真的。随即悚然想到，自己每回去庵中，多数时候都睡着了，很可能在此期间发生了什么。

　　她沉着脸，敛着眸细细地思索，随即想起每次在庵中睡醒后的状态，与那事后的感觉何其相似。恐怕自己当时真的在那段时间被人......

　　也不怪于小月丽春楼的出身当时却没能察觉身体的异样。那些人太过小心，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事后还帮她简单擦洗整理衣服。又有那每次必喝的两杯茶，其中一杯里有让人神经麻痹的药物，分量把握的精准，故而睡了一觉后只是感觉有些迟钝，又符合刚睡醒的状态，故而一直未能被她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