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发圈 ...
-
高二的时光在一场期末考后结束了。
许岁瘫在床上闭上眼睛，许云总是很忙，这几天总是摸黑才回来。
许岁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黑了，她起身开灯，家里安安静静的，许云还没有回来，她简单做好饭后用保鲜袋套上，摆在桌上，忽的灯灭了。屋内一片漆黑，许岁去摁灯的开关，没反应，大概是停电了，她看向窗外，一栋楼都没有亮光，寂静一片。
因为没有电，空调不能再运转了，不一会儿屋里就变得闷热起来，许岁打开窗户，没在屋里多待关门出去了。
小区外却是灯火通明，许岁去了楼下的360超市，拿了瓶冰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屋内开着空调，比室外要凉爽很多，她打开手机找到慕秋微信打了几行字发了过去。
打字正入神，突然有一丝凉意袭来，前面的冰柜被人打开了，许岁没有在意接着打字，直到有人坐在了她的对面，她也没有反应过来。
一声嗤笑传入许岁耳朵里，这才抬起头寻找声源。
她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那人眼角下垂，一颗痣点缀在那里，衬得他格外好看。
“贺年。”她说到。
少年笑了，眉眼弯弯的，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不是说再见了叫我阿年吗。”
许岁干看着他不说话，满脑子都是“大渣男”。
贺年对上的清亮的眸子，像水一样澄澈干净，鬓角的碎发遮住了小半张脸，显得小巧可爱，贺年避开那双眼睛看向窗外。
忽然许岁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放出好友二维码，递到贺年面前。
贺年回过头来低头看了一眼，咧嘴轻笑。
“你这是在问我联系方式？”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带着笑意的贺年嘴里说出来，就像是突然变了个意思，听的许岁有些脸红。
“不是，就是...还钱。”她轻声说道“那次在便利店的钱。”
小姑娘的话听的贺年心里痒痒，忍不住想逗他玩。
“真的只是想还钱？而不是借还钱来对我做什么吧。”贺年紧紧看着小姑娘，看她红透的耳朵，抿了抿唇。
许岁愈发脸红，真没想过这人这么坏。
“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这么...”她闷闷说出了一句话，后面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说的这么什么啊。”
关键是这人还问为什么！
“这么...色...情。”
许岁说完就飞快地低下头揪了揪耳垂。
什么人啊这是！！！
贺年得逞的笑出了声。
“小姑娘还知道这啊。”他一手撑起下巴，打趣的说到。
话音刚落，小姑娘一把收回手机，抱在怀里，凶巴巴的喊到:
“不加算了，也不还钱了！”
看样子是真生气了，贺年也不再逗下去掏出手机。
“加，怎么不加。”
刚把小姑娘给惹毛了，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贺年有点后悔逗她了，这纯粹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又哄又骗，才让许岁把二维码放出来。
不一会就收到了转账。
“请您收款10元。”
贺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收完钱又把手机放下抬眼去看许岁。
许岁正低着头打字，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小姑娘简单了扎了个低马尾，粉红色的发圈套在上面松散的快要掉下来。
贺年柱着头看出了神，忽的一股燥热，让他回过神来，他摘下头上的黑色鸭舌帽，放在桌边往后抓了抓头发，抬头看见了什么，猛的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许岁觉得对面空了些什么，对面的少年已经走了，但桌上的鸭舌帽留在了上面，她环视四周超市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她拿上鸭舌帽向店员问几句便出门了。
超市在向右拐，是一条小胡同，许岁走去那里隐约听到了贺年的声音。
“别他妈缠着她，滚远点。”
随后便是拳拳相撞的声音。
“你就是这么打我弟弟吧，就是这样把你自己送进去的吧，哈哈哈哈…”那人狂笑着“贺年你活该！”
“……”
借着微光，许岁能看到地上似乎是躺着一个人痛苦的挣扎着，另外一人居高临下的俯视他，许岁握着的手不由得紧了一下。
贺年再出来时，便看到小姑娘捧着他的鸭舌帽站在胡同口，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满手的血迹和皱巴巴的衣服。
他猜到许岁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但她没走是出乎意料的，他将手背了过去，缓缓走向许岁，接下她手上的帽子戴在她的头上。
许岁的视野突然被帽檐挡住了，看不到前面这个人的神情是怎样的，但是能感觉出来他的心情和在超市的心情截然不同。
上方传来了少年沙哑的声音:
“回家吧，别看我了，我现在.......挺狼狈的。”他往后退了几步“怕脏了你的眼。”
他又压低了帽檐，让许岁的视野里只有最近的地面。
“走吧。”
许岁犹豫了几秒，还是转身了，一路上回想着刚刚看到的情景，心里砰砰直跳，那样的情景只在电视里见过，当她看到地上的人痛苦的挣扎时，她的腿已经软了。
她往上提了提帽子，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等她再到小区时已经来电了，在拐角处，她用余光瞥见了小区口路灯下的人。
她知道贺年远远的跟了她一路。
在看不到许岁的背影后，贺年才打算走，刚抬脚地上有束光亮摄入他的眼。
他俯下身去，就着路灯那微弱的光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粉红色发圈，上面带有一颗橘黄色的小萝卜，他认出来了，是许岁头上那个，他伸手想去捡，却看到满手的暗红。
贺年又收回的手扯起衣角把手擦的稍微干净些，雪白的T恤上印上了片片暗红，他轻轻拿起那地上的发圈，他不敢多拿，小心翼翼的装进了衣兜里。
在临走前不忘往那个拐角处望一眼漆黑一片，没有人影，他低头自嘲:
你到底在期望些什么啊，贺年。
期望她回来安慰你？
越界了。
许岁回到家，靠坐在床边取下头上的帽子，有一股淡淡的奶香飘来，许岁凑近闻了闻，是帽子的味道。
她将帽子放在床边的小柜子里，轻轻关上了柜门那里面还藏着她的日记本。
今天许岁忙着和慕秋联系，暑假去花店工作。慕秋欣然答应了，定下工资一个月3000，明天就能来。
和慕秋商讨过后，许岁躺在床上看着花白的天花板，这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浮现出胡同里的情景，以及少年那句“怕脏了你的眼”，她忍不住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又不得不抑制住那种好奇，因为:
“跟他不熟。”
贺年拖着身子回了公寓，公寓里却开着灯，刚开门便看到走廊里的贺夕。
他沉默几秒才进了门。
贺夕看着他沾着血迹的白色短袖，以及手上未擦干净的暗红，沉默不语，她似乎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去打架了？”她问到。
“……”贺年闭口不说，眼里还有未褪完的戾气。
“又见着他了是吗。”
“嗯。”
“他就是个疯子，别管他了。”贺夕走上前去，伸手扶了扶他的肩，抿着唇情绪低落。
贺年向后一步退去，偏着头，带有几分恼火。
“可以是我姐阿，贺夕，别人不管这事儿就算了，我是你的亲弟弟，我不能忍。”
贺夕抬头看他，眼角微微湿润哑声说到:
“嗯，我们阿年长大了。”
贺年将那身沾上血迹的衣服换下了，闷头洗了个冷水澡，他坐在床前，手上捧着那个粉红色的发圈，小心的套在手腕上，有些紧随后又取了下来。
贺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许岁萌生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或许是从她捧着他的帽子乖乖的站在胡同口，又或许是他们不期而遇的坐在了一起，又或许是从一开始那条白裙子轻声对他说谢谢……
可是她好干净阿，像水一样，稍微一碰就怕玷污了她。
贺年小心的把发圈放进了抽屉里。
窗台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束小紫花，那次在花店遇见许岁后，贺年便每天都去那个花店买一束蝴蝶花，但再没见到过许岁了。
贺年低下头，用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算了吧贺年，你配不上她。”
他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
“你就是这么打我弟弟的吧。”
“你就是这么把你自己送进去的吧。”
“贺年你活该！”
那些话在贺年耳边回荡着，句句刺耳。
是啊，挺无助的，头一次喜欢一个人，就只能远远看着。
她，吓坏了吧。
许岁一大早便去了花店，帮慕秋修修花浇浇水，偶然间提起了那个天天来这儿买花的人。
“从你上次来了之后，就一直有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每天都来这里买花，还就只买一种花。”慕秋正忙着做新的花束，不紧不慢的说着。
“只买一种？”
“对啊，只要一束蝴蝶花，不管什么天气，淋着雨也会来，这小伙子真怪。”
许岁突然想起那天贺年笑着对她说，“赠我束花吧”，那束与百合花格格不入的蝴蝶花。
风铃声响起。
“岁岁，接客！”
许岁放下了手中的喷壶应声，问候语还没说出来那人先开口了:
“一束蝴蝶花，谢谢。”
熟悉的声音传入许岁的耳朵里听的她还是一愣，没做任何动作。
“许岁？”那人叫着。
许岁回过神来，才拿起一束蝴蝶花给他。
贺年接下花后没再多留，转身出门了。
像从昨晚那件事之后，贺年的态度突然变了许多，或许是他突然回心转意了吧，毕竟再怎么样，女朋友总不能丢吧。
许岁回家时路过了体育公园，何也说她们在那打球，让许岁找她们玩。
羽毛球场人不多，就三四个，桑池两人坐在树荫下抱着瓶水喝着，许岁小跑过去跟她们坐在一起。
“那边有个疯子，从我们来这儿开始，他就开始灌篮嘎嘎投，嘎嘎进。”桑池指着隔壁篮球场“他都不累吗？”
许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有个人一直在投篮，但距离太远，看不清人脸。
“可能是受什么刺激了吧，被女朋友甩了？”何也附和一句。
“猜不准。”
三人就看着那个人，一直未停，后来又来了一个男生。
那人从前门进的，离三人不远，何也首先反应过来。
“那不是陆辞吗！”
另外两人也跟着看去。
那人似乎真的是贺年身边的那个。
许岁抬眼再看向那灌篮的人，怎么看怎么像刚才来花店的那人。
她掏出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那个对话框，双手已经做好要打字的准备了。
岁:在体育公园？
许岁再次抬头，那人突然停止了动作，从兜里掏出了什么，看到这许岁心猛的一抽。
是他。
贺年看着手机屏幕停止了几秒，过了许久，许岁才收到一条消息。
年:嗯，我在
岁:我也在
许岁打完一行字想了一下，又全删了，组织好语言才发了过去。
岁:所以，你是失恋了吗？
许岁发过去后紧张的抠手。
贺年看到消息后愣了n秒，头上挂满问号，迟迟不敢下手。
岁:没关系的，人都是会失恋的。
小姑娘还补充一句。
看到这贺年咧着嘴笑了出来。
年:小姑娘怎么管这么多阿，别跟我走太近，我不是什么好人。
年:还有，我贺年可没什么女朋友。
许岁没再回装回了手机。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没有女朋友，还是说他是真的失恋了，许岁将昨晚看到的，听到的和他刚才说的话结合起来有了新的结果:
他昨晚打了他女朋友的纠缠者，而最后他女朋友还是和他分手了，所以，
贺年被女朋友甩了。
挺悲惨的，一个人在太阳底下打篮球。
陆辞见刚刚还黑着脸的小少爷，现在笑的跟花似的，不由得皱起了眉。
“不是，你不是让我来安慰安慰你吗，你怎么自个笑的跟傻狗一样？你把我当猴耍？”
贺年这才敛起来笑意，转头看向陆辞。
“猴自个愿意来的，怪我喽？”
此后的几天里，贺年还是会准时去到花店买花。
这天B市下起了大雨，街上不一会儿便会成条条细流，雨来得猛，风也大，慕秋提早就通知了许岁今天不用来了。
慕秋看着外面的天气叹了口气，想到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在她想要关门之际跑来了一个少年。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着脸颊往下滴水，慕秋认出来了，是那个每天来这儿买花的人。
“店长，一束蝴蝶花。”他哑声说道，在这之前他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
慕秋到里屋取了一条新毛巾递给他。
“天天拼了命的跑来这儿买花，为的是什么阿？”
贺年自顾自的擦拭头发。
“买花。”
“就只是买花嘛，不为别的？”
贺年擦头的手顿住了，抬眼对上慕秋的眼，咧嘴笑了起来，小声说道:
“不为别的，谁还买花。”
慕秋似乎懂了什么低头轻笑，去前台拿了一束蝴蝶花。
贺年接过花，付了钱想往外走，却被慕秋叫住，递给他一把深蓝色的伞。
“去吧！路上慢点。”
贺年走后，慕秋关了门，她从前台最下面的锁着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它看上去有些老旧，慕秋轻轻翻开第一页，整齐的字出现在眼前，封皮的背面贴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少年的脸，照片上的少年笑的很阳光。
慕秋轻抚上照片忍不住抽泣起来，泪珠打在页面上晕染了字，每一张上都会有一两片被晕染的地方。
她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只有几个字，和一朵干花标本。
“秋，等我。”
慕秋抹了把泪。
“都四年了，阿冉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雨下到下午还未停，街上的水像是小河一样。
许岁睡了一下午，见雨势小了便开窗通了通风，今天许云倒是没忙，在家里歇了一天。
许岁眯着眼蒙着头，走到沙发前靠在许云身上。
“诶，岁岁，花店那个路口出车祸了，还是个十七八的孩子。”许岁刷着新闻揉了揉许岁的头“听说伤的还挺严重的。”
许岁迷迷糊糊嗯了一声，随后便传来消息通知音。
她爬起来去拿手机，是慕秋发来的。
岁岁，那个买花的孩子可能出车祸了。
看到消息许岁猛的清醒，那个买花的孩子许岁比谁都清楚，她下意识地去给贺年发消息，没人回。
不会吧...
她又尝试发了几条，很久还是没回。
许岁心里有些不安，虽然见过几面不熟，但是听到消息还是会很紧张。
许岁慌忙起身，提了把伞要出门。
“小姑，花店有些事，我去一下。”
许云应声叮嘱她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发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