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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刀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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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十一小长假,许岁许久没有去过阿婆家了,阿婆说果园里的果子熟了让她来尝尝。
许岁答应了。
顾知荣一到这时候就会犯高血压,许岁想着买些药回去。
医院的人不是很多,许岁排了号等着拿药。
在等着的功夫,慕秋发来了消息。
是一张图片,许岁点开查看,两个鲜红的小本子叠在一起上面印着三个字“结婚证”。
许岁笑了起来。
岁:恭喜啊。
慕秋:谢谢啦,婚礼下个月办记得来哦。
慕秋要结婚了,和她的少年郎。
这是让人羡慕的爱情,她的少年郎为她不顾一切,而她也甘愿等他四年。
取完药后,许岁特意往楼道拐角看一眼,从她上次在医院见到成瑶后,她便每次都会看。
这次的拐角没有成瑶,却有另外熟悉的人,他离她不远,许岁看着他的背影进了最里面的病房,她刚想离开突然被人撞了个踉跄。
那人走的很快,头上戴着鸭舌帽,一身黑。
天气很热他却裹了个大黑褂子,他朝最里面那间房去了。
许岁还想看那可能和贺年一样是来探望病人的,可当她看到那人口袋里隐约反射出丽光,似是刀刃反射的金属光亮一样,她心中一紧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那间门没关紧,许岁停在了门口没进去,她透过缝隙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年纪不大,他的床边站着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贺年低着头面色阴沉。
那人似乎是说了什么过激的话,贺年突然抓起了他的领子把他摔倒了墙上,拳头直直砸到那人脸上,鲜血从鼻中流出。
“贺年,有本事你杀了我阿,你不是已经把我弟弟打成这样了吗,你还想进那种地方吗?”那人直直盯着贺年“来杀了我。”
贺年攥着拳头重重的打在墙上,花白的墙上留下鲜红的血印。
他眼神犀利,眼角泛红,揪着那人领子的手渐渐松了下来。
这是许岁没见过的贺年,那天在巷子中的贺年也许也是这般样子吧。
那人松了口气。
“你就这点能耐吗?”那人突然大声笑了出来“你杀了我弟弟,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那人揣起口袋在里面摸索什么。
这样不经意的动作贺年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可许岁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那人兜里揣着一把水果刀,他猛的朝贺年刺了过去。
许岁没多想直接推门冲了进去把贺年推到了旁边,突然她觉得左手臂被什么划了过去,随之而来的是疼痛感,她抬起胳膊,鲜血流满了整个手臂,顺着指尖滴在了地上。
“我已经报警了。”
那人慌了神,扔下刀子跑了出去。
许岁见过这么多血,但流在自己身上还是第一次。
贺年怔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水果刀,他拉起许岁去处理伤口。
伤口不深但很长,占了她半个手臂。
小姑娘一声不吭的看着医生给她包扎,桌上的棉花都染成了红色。
顾时小心的用纱布包好她的手臂,嘱咐她注意事项。
这期间,贺年一句话也没说,就只是盯着她那受伤的胳膊,一点神色都没有。
顾时走后,病房里很安静,两人皆是一句话也不讲。
贺年走上前去蹲在她面前轻轻托起她的手臂。
“疼吗?”
“……”
他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上面轻轻揉了揉。
许岁愣在原地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臂。
“对不起,岁岁。”
“它会留疤吗?”她开口了“你这胳膊真好看,要是留疤了就不好了。”
贺年听了这话心里难受,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没关系,许老师很坚强的。”她呆滞的露出了笑。
“许岁。”他低声叫到“你很疼对不对?”
许岁忍不住了,豆大的泪珠打在了贺年的手背上,她用力点头。
“疼,快疼死了,我差点觉得我的胳膊要掉下来了。”
贺年低着头一直在重复着“对不起”,手背上的泪滴像是打在了他心上,酸酸涩涩的。
这一刀,本应是划在他身上的。
贺年就任由她哭着。
“贺年,那个人是谁?”
贺年抬起头仰视她,沉默好一会儿才说到:
“简生,也就是那天我在巷子里打的那个人,而医院里躺着的是他的弟弟简世,我那次说杀人入狱,就是因为我把简生打成了植物人。”
“你说,他是简生?”许岁问道,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来确认一下。
“对”
许岁回想起那天的晚上,有个少年冲过来似乎是喊了一句简生,所以那之后她再没见过那个混混,是因为他被打成了植物人进了医院,而救他的少年现在就在她面前。
“贺年,或许我们早就见过了。”
见她坚定的眼神,贺年有些发懵。
“怎么说?”
“你入狱那天,我是当事人,我是被简世纠缠的小姑娘。”
贺年闷头笑了出来。
“岁岁,我们真的是,有缘了。”
许岁和顾知荣打了电话,说她晚些再去。
“你要回老家?”他问到。
许岁挂了电话,点点头。
“行,回家换洗一下,我送你。”
当真是送去的,许岁的小区门口停着辆车,她不懂车标,但是那车看上去就比别的高级。
车的前面站着贺年见许岁来了,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她上去。
许岁站着不动,歪头看他似乎是在问他“你有驾照吗?”
“岁岁,哥有驾照,不会无证驾驶。”
许岁这才同意上去。
贺年开的很稳,依着导航开往许岁老家。
许岁低着头摆弄手机。
“贺年,慕姐姐要结婚了。”
“那挺好”他正视着前方,拐过了岔路口“新郎是谁?”
“慕姐姐的高中同学,刚出狱不久。”
“出狱?”
带着贺年的疑惑,许岁跟他讲了慕秋的事。
“挺深情的。”
贺年没做太多评价,专心开着车。
到了村口,许岁让他停了车,自己下车顺着路往前走,贺年跟在她后面慢悠悠的走。
这条路许岁可熟得很,她不规规矩矩的走大路,而是见小路就钻,贺年跟着她穿过田地,走过土岗,路过果园,鞋底上沾有新鲜的泥土,最后又走到了另一条大路上,一排排整齐的小平方出现在眼前,有的已经翻修成二层小楼了。
顾知荣家里种着几亩果园,生活还算富裕,早早的便翻修了。
许岁在门口敲了敲门。
“阿婆,我来了”
不久后门被打开,一个精神抖擞的婆婆开了门,笑呵呵的看着许岁。
“小余儿来了”顾知荣刚想牵许岁的手却发现她手臂上的纱布,皱了皱眉“这怎么弄得阿,疼不疼阿。”
“没事的阿婆,不小心被玻璃划到了。”
顾知荣看向许岁身后的贺年,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位是?”
“我同学,假期不知道去哪玩了,便跟我回来了,桃子不是熟了吗,刚好让他来帮忙。”
许岁撒谎都快炉火纯青了,贺年听了差点儿都信了。
“对对,婆婆好,我是贺年。”
顾知荣盯着他看了好久见许岁都这么说了便又露出了笑。
“同学啊,快进来”
顾知荣招呼贺年进屋,热情的忙里忙外。
江意听许岁回来了,也从二楼跑了下来。
刚下来边看到坐在客厅的贺年,他们四目相对。
“岁姐”
江意坐到了许岁旁边。
“小意,新学校怎么样啊?”
江意回答这许岁的话,还不时的撇向贺年。
许岁来的时候已经半下午了。
顾知荣忙和了半下午做了桌子好菜,说要他们留宿,贺年想了想,答应了。
二楼有间客房阿婆让江意去收拾一下,屋里没太多东西,江意换上新床单便可以住了,他下来时,许岁正和贺年说话,他莫名的对那个“同学”很不爽。
突然门口闯进来,一个人进来直奔江意。
“江意,我跟你说村口停着辆法拉利,也太帅了!”
“嗯?”
“你说那到底是谁的啊?”那人瞥见桌上一串车钥匙,一眼便认出来了“那钥匙!”
贺年笑了出来,看着激动的小孩漫不经心的开口:
“我的。”
那人不可思议的看向贺年眼睛都瞪大了。
“江意,你这姐夫大户人家啊。”
“说完了吗?说完了赶紧走。”江意的脸明显黑了下来。
那人见状不对,没说几句便走了。
江意的脸从他来的那一刻就很不友好,贺年还是看出来了,但并未表露什么。
晚饭时,顾知荣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罐头,是自己家熬的桃罐头,种果园的人家总有把果子成罐头的习惯,来备着过年待客。
贺年没吃过这样的罐头,尝了尝还挺好吃,顾婆婆的手艺非常好,每道菜都合口味。
贺年简单帮忙收拾了桌子,端着碗筷要去刷碗,顾知荣见他这么热情,也就没拒绝。
许岁扫了地,江意擦了桌子,仿佛也就是平常人家的一顿饭一样。
江意的脸阴沉着,有意无意看了许岁好几次,他开口问道:
“刚刚的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许岁偏过头来皱了皱眉。
“不是,只是朋友。”
“你会谈恋爱吗?”
江意的话问的很突兀,许岁在他的话里似乎感觉到了期待,还有一丝失落。
许岁装样锤了他一把。
“你脑瓜里天装的什么啊怎么还管起我了?”
江意低着头勾起一抹笑。
“这不是怕你被骗吗,你这么好,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谁。”
从江意来这儿的那天起,他的脖子上便戴着个长命锁,玉制的,小巧玲珑,玉的背面刻着一个“江”字,在他来之后,顾知荣便给他起名“江意”
许岁看着那长命锁,伸手摸了摸。
“真好看,我想你一定是个大户人家,我们小意这么好,一定是的。”
江意垂眸看着那只纤细的手,心脏突然跳的很快,他猛的往后退去,靠在了背椅上。
“突然有些热,我出去透个风。”
江意起身跑了出去,出门时正碰上洗完碗的贺年,他们只对上一眼,他就匆匆的走了。
“这小孩怎么了?”
“他说太热了,出去透气。”
贺年看了一眼开着16度的空调,他刚进来时还打了个寒颤。
“这小孩北极来的吧,这还热?”
乡间的路边摇曳着狗尾草,少年穿梭在其中,天色已经晚了,明月当空,他手里紧紧握着脖颈上的长命锁,仰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明白,有些东西只能仰望。
晚上贺年住在客房,许岁在他正对的屋子里,他躺在床上却也睡不着,忽然许岁发来了消息。
岁:睡得还习惯吗?
年:没睡着。
岁:猜到了,想去看星星吗?在城里看不到的那种。
贺年起身,轻手轻脚的打开了门,许岁站在门口,手上握着发光的手机屏幕摆了摆手。
她小声说到:
“跟我走。”
月光透过窗子打在了地面上,两个影子一前一后下了楼,偷偷的溜了出去。
贺年看她张望的样子,无意间勾了勾唇。
看来是惯犯了。
现在已经半夜了,路上已经没有人了,许岁带他来到不远处的小土岗上,那里还放着两个小板凳。
“我以前烦闷了,就会来这儿看星星,刚开始还害怕,就拉上江意一起,后来也觉得没什么了,就一个人来了。”
贺年抬头望天,满天的星辰映入眼帘,的确像许岁说的那样,在城里不曾见过。
“江意怎么姓江?”贺年忽然想到那个从他来这就对他不太友好的小朋友。
“他是阿婆在孤儿院领养的孩子,他脖子上一直挂着一块玉制的长命锁,上面刻着一个“江”字,并给他取名姓江了。”许岁拄着头看着星星。
“这小孩好像不大喜欢我阿。”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冷冷的也不喜欢说话,想想也是你刚来就吊儿郎当的,谁会喜欢你?”
贺年嗤笑出声。
“也是,我这样的孤独终老呗。”
忽然贺年想到了什么:
他的姥爷宋行舟,有个好友江万里,听姥爷提起过江家丢了个孙子叫江尘,丢的时候还很小。
“诶,我想我可以帮他找回亲生父母,我想应该不会很有可能。”贺年把这件事简单说了一下。
听完许岁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忽然云遮住了月亮,天眼间没有一丝光亮,周围寂静一片,除了蟋蟀的叫声,其他什么也没有。
“小余儿,你这小名还挺特别。”贺年笑着说道“大鱼小鱼的鱼?”
过了会儿许岁才回答:
“不是多余的余,当时我出生没人管我,我爸妈都各忙各的,是阿婆带我的,有时候带我干活时觉得我是个多余,就干脆叫我小余儿了,但是阿婆是真的爱我,我能感受到。”许岁情绪慢慢变得低沉,即使是黑茫茫一片贺年还是察觉出来了,他借着仅有的月光抚上了许岁的脸,湿湿的。
又掉眼泪了。
“什么小多余,你可是个宝贝,这得重新定一下你的‘余’,是年年有余的‘余’是一个好的象征。”贺年捧起她的脸擦去眼泪,手贱捏了捏还挺软。“跟了我,你就是心肝宝贝。”
“什么?”她问到
“我说跟我混你就是个宝贝,没人敢拿你怎么样。”
许岁破涕为笑,湿润的杏眼勾人的看着贺年。
“谁要跟你混了”
“我也有小名叫‘初一’听上去很像女孩子的名字对吧,就因为我是大年初一生的,这不公平,为什么我姐不叫‘贺除夕’?”贺年撇撇嘴“要是我有个儿子,我得给他取名叫贺十五,贺元旦,贺端午…”说着就报了一堆节日。
“你这一看就不称职,要我的话,我会给我的孩子取名叫‘岁延’,以我之名冠他之姓,延是我们爱的延续。”
贺年下意识的想到:
贺岁延
你别说,还挺好听。
贺年这是第一次想保护一个人,想成为一个人的依靠,想和一个人拥有他们的未来。
他想着,他的一见钟情,决不是一时兴起。
他想告诉月亮,星星,甚至是小小的蟋蟀,他并不是光鲜亮丽的,或许就是暗淡的,但是他想让这个被折断翅膀的天使重新飞翔。
他想让她变得光彩夺目,成为他一个人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