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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亭舍 第3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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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色未亮,东方才刚刚透出一丝鱼肚白,黄巾头目便已带着二百余贼众,朝着南华乡疾驰而去。
南华乡下辖五里,从他们所在之处前往乌山别院正要经过冯丰所客居的上华里,沿途官道上还要经过两个亭。
亭者,停也。
既是停歇之所,也是基层治安单位,同时还兼有向过往行人官员提供住宿的功能。因此,亭建于官道旁,根据各地情况,亭有大小之分,但不论大小,亭内皆有亭舍,可供过往之人借宿。某种程度上,亭有点官办驿站的意思。只要持有合法的通行文书,便可借宿于亭中,当然,食宿并非免费,还需向亭里缴纳一些费用。
眼见着乌山就在目之所及的地方,而眼前的新丰亭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绕过,所以这黄巾头目便决定,既然绕不过去,就干脆直接破了这新丰亭一了百了!
巫山别院大名远扬,原先的山匪头子对此地的富庶也是垂涎日久,早早都已经将各种细枝末节的消息打听好了,这新丰亭不过是个小亭,只有几间亭舍,平日里这里借宿之人并不多,而亭里也没有多少人驻守,仅仅只有一个亭长并六个亭卒,满打满算不过七个人而已。
等黄巾头目带人赶到新丰亭的时候,此时天色还暗着,不过是五更天时分(3:00-5:00),亭舍里头连亭长带亭卒都还在睡觉,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等人已经处于危险之中。
而这黄巾头目也并没有将这六七个人放在眼中,只派出了手下十几个精悍部下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一路从北海国地界流窜而来的积年老部下,个个都是身经百战、手头见过血的悍匪。
十几个人也未借助其它什么工具,而是一个托举一个搭成人梯,三两下就全都拉扯上了墙头。
亭舍的墙虽然也高大,但是却还比不上县城城墙或者大户人家的坞堡,故此十几个黄巾贼轻而易举的便攀上了亭舍的墙壁,然后顺着墙壁滑入到了亭舍之中。
而后的结果自然显而易见,新丰亭七人在睡梦之中,便被突然间闯入亭舍中的贼子全部杀死,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偷袭新丰亭的行动,不过持续了一炷香的工夫便宣告结束。黄巾头目行事谨慎,过境之后,他命人将新丰亭的大门从内关好锁死,并仔细做好伪装,以免天亮之后被人发现行迹。收尾完毕,他才又率众顺着官道一路向前。
沿着官道前行不过一炷香时间(半小时到一小时),众人便到了一处名叫槐荫亭的地方。过了槐荫亭再往前,便是个分叉路口:左拐行半里路就是上华里地界,而一路往上则能直至乌山别院。
这伙黄巾贼寇若是想要攻上乌山别院,那么就同样要先解决槐荫亭。
本来,解决槐荫亭和前头的新丰亭一样,本不应是什么难事。但就在昨日,槐荫亭亭长朱功却意外得了冯丰的拜访。二人在亭舍之中一个安静的屋中密谈许久,不知交谈了什么。冯丰走后,朱功站在原地面带忧色、沉吟良久,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跺脚转身入亭舍叫了个亭卒出来,低声说道:“你告诉冯二郎,朱某愿依他计行事,只是事关重大、牵连甚广,请他多加小心!”
这个亭卒闻言,躬身拱手应道:“诺!”
言罢立即转身出了亭舍,朝着不远处的上华里里头走去。
朱功看着这亭卒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这时候旁边另有一人跟着上前两步走到了朱功面前,皱眉问道:“亭长,咱们真要听那冯二郎的话?万一事发闯了大祸,咱们作为本亭卒吏,知情不报可能算得上是重罪!”
朱功叹了口气:“可这等捕风捉影之事,我又拿什么证据去上报呢?”
“可是……”这亭卒还想说什么。
“罢了,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朱功摆了摆手,一锤定音,“此事我们就如那冯二郎所说当作不知,私下严加防范也就是了!是假的自然最好,如果是真的……若不答应那冯二郎,你可能保证,那些黄巾贼来袭之时,就凭这槐荫亭内你我几人能守住关卡?”
当朱功直视着这亭卒对他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这亭卒立马沉默了下来,人贵有自知之明,像他们这些能够当上亭卒的人,大多是自小学过些把式的,对付三两寻常之人,皆有胜算,但如果要面对的是黄巾贼这样凶名赫赫的流寇,那就完全不够看了!
朱功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更别提,按冯二郎所说,这伙黄巾贼足有二百余众,而他们的目标正是那乌山别院。本亭位置紧邻乌山,若这伙儿黄巾贼真前来偷袭,必会先拔除本亭。”
“到时候,仅凭我们亭中这几人,恐怕到时候动起手来,只能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话到此处,虽然这亭卒还是有些不服,可是现如今正是性命攸关的时候,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低头,对朱功低头拱手说道:“亭长放心,我晓得了!”
“唉!我早知你看不惯冯二郎在乡里广施恩惠,但也早告诉过你,他年纪轻轻就能在上华里中安家落户,平日里连里正都要多给他两分薄面,就知此子绝非凡人!如今事情分明,咱们也总算知道他身后站着的是那乌山别院了!”
“他如今尚未到弱冠之年,便有如此雄心,待今次事成,必将一鸣惊人!往后与你也不会有什么利益牵扯,倒不妨多学学那些乡里少年跟这冯二郎多多亲近,今后自有你的好处!”
“今日我之所以与你说这些推心话,是因为你这后生本性不坏,向来与我相处和睦,我现在年纪已经不小了,已无甚追求,但我还是希望你般叫我看好的少年少走些弯路,莫要空耗大好年华!
假如此次真有黄巾来犯,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朱功伸手拍了拍这亭卒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亭卒听罢朱功这番话,内心之中顿时掀起了一阵波澜,久久不能平静。朱朱功话中的循循善诱他并非第一次听闻,但直到今他才忽然间意识到往常自己的眼界似乎的确太低了一些。
往日里,他对冯二郎的那些羡慕嫉妒恨,竟都被朱功看在眼里,这让他不禁满心羞愧。于是,他赶紧再次低头垂手,恭敬地说道:“诺!多谢亭长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朱功见他这般反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道:“这些话你能听进去就好,不必谢我,快去多做准备吧!”
“诺!”再次应了一声,说完之后,转身便直奔亭中存放器甲的屋舍而去。
这个时代亭作为地方基础的治安组织,往往每个亭之中,都会存放有一些器甲,当然亭中的器甲不会精良到哪儿去,但是起码还是有几张弓弩,这可是目前这个时代的大杀器,是用来备寇的重要武器。
朱功见状,也转身回到了他的住处,关上门再没有出来。
……
另一头,那会儿黄巾贼在击破新丰亭之后,也不再耽误直向槐荫亭而来,就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前方的几个充当斥候的贼子就传回了消息:“槐荫亭到了!”
黄巾头目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众人,随即指着手下一个亲信,沉声道:“你带十个人拿下槐荫亭,不得放过一个!其余人跟我直接越过槐荫亭往乌山去,得手之后,自来寻我!”
这黄巾头目之所以只派了十个人去对付槐荫亭,是因为在他看来,这十个经历过无数抄家破门的强悍手下,对付亭中那六七个人应该是手到擒来,绝不会出什么纰漏。他心中暗自盘算,槐荫亭不过是个小亭,亭中之人不过寥寥数人,根本不足为惧。
被他点到的那人立即双手持刀,躬身接令,随后扭头点齐了往常总聚在一起的九人。在黎明前最后的夜色掩护之下,一行十人朝着槐荫亭方向飞奔而去。
安排好这些之后,黄巾头目又带领剩下的人直扑槐荫亭东北方向,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乌山而去。
……
此时正值黎明时分,深秋时节,山中浓雾迷蒙,白露沾衣。就算是要上山捡拾柴火的乡民,也要等太阳升起之后才会往后山来。因此,黄巾头目率众一路往乌山上行去,只能听闻山林中不时传来的鸟雀虫鸣之声,显得格外静谧。
山路尽头,建有一道沿着陡峭坡地垒起来的丈高(2.42米)的石墙。这道土墙原本是用来防止进山的乡民不小心误入别院,扰了其中的清净。
只见黄巾头目一挥手,几个身形利索的手下喽罗便立马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他们照例搭起人梯,翻上了围墙。借助晨曦的光线,这几人朝着墙内看了一眼,随即转身向着聚在墙外的贼众打了个手势。
黄巾头目见此,立马放下心来。这手势代表里面没有什么异常。接着,骑在墙上的那几人便一个个跃入墙内,很快里门便从内被人打开。
黄巾头目跨进山门,把手中环首刀一晃,轻声问道:“监门呢?”
“监门不在!床还热着,该是起夜去了吧!”打开里门的一个小喽罗立即小声应道。
这些贼人经验老到,翻墙进去没见看门的监门,便探了一下门边监门住的小屋,摸了摸床上,确认床上还有余温之后,这才打开了里门。
黄巾头目心下一松,直到这真是天助我也,虽说解决个看门的也不过是手拿把掐的事儿,但监门正好不在门口,让他如此轻松的便打开了里门,便叫他觉得这更是个好兆头!
黄巾头目一边心中暗喜、一边连连挥手,指挥着手下贼众纷纷窜过山门再往上爬去,等众人一头钻出山路,只见天色渐明,太阳也越升越高,田埂上偶尔有几颗开了小花的杂草被众人手下留情,平添几分野趣,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竟俨然一副桃源景象。
只是黄巾众人这次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直取乌山别院内钱财米粮,所以纵然这副太平模样叫他们看怔愣了一瞬,但下一秒却更叫众人心头火热了起来——看来中别院中好东西定然不会少了!
于是,由黄巾头目打头,带着手下战意高涨的百余贼众,呼呼啦啦的朝着远处那青砖瓦盖成的大宅子直直冲去!
……
就在黄巾头目带人冲入别院的时候,外面留着的那些对付槐荫亭的是个黄巾贼也再次搭起了人梯,一个个的翻到了墙上。
他们趴在墙头朝着亭舍院中观望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亭中的亭舍都没有亮灯,整个亭舍院中静悄悄的,连墙角鸡圈的鸡都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
于是他们相互之间点了点头,拔出腰刀,一起纵身跃入到了后院之中,但是当他们双脚还没有落地的时候,却都立马感觉到事情不对。
因为他们在一起纵身跃下墙头之时,竟在在空中被一根根极细的丝线绊了一踉跄,十个人重量不容小觑,虽然在体重压制之下,这些丝线都被他们给绷断了,可是因着这个小意外,落地之时,众人都不免脚下不稳,对着地面就结结实实的摔了下来。
而落地之后,他们口中传出的,更是凄厉至极地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