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国当女帝》什么月白

28、赐刀

　　等六个队、三百余人全都下场跑完一遍之后，刚刚一直在旁边拿着只炭笔写写画画的青葵几步走到了崔婴身边，低声禀报者方才记录下来的数据：“小娘子，这一圈跑马下来，成绩最好的是关泗队长，一壶箭全数射出，命中率高达九成；而最少的总共也只搭弓射出了十三支箭，只中了五支，像这般成绩的，大概占了三成。”

　　崔婴闻言微微颔首，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这样的成绩若是放在朐县养着的军队之中，自然是不够看的，不过好在崔婴却很是想得开——至少没有人将箭矢全部落空是不是？多少都射中了目标，即便是有所偏离，但是距离白点靶心也都不算太远。

　　对于这群大不过及冠、最小才十二岁这样年纪的少年来说，这已然是十分了不起的成绩了。

　　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最终落在关泗身上，她亮晶晶的双眸对上了这会儿有站在人群前牵马站立的关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笑道：“骑射不错，下一项吧。”

　　纵使听到了崔婴的夸赞，但关泗却面色如常，并无太多波动，只又转身面向那群少年，沉声喝到：“投枪！”

　　话音刚落，他便再次一马当先地策马冲向树林，反手从马鞍后的皮囊中抽出一支短矛，双腿夹紧马腹，身体伏低在马脖子下，催动战马加速，直朝林缘冲去，刚刚跟在他身后的那些隶属一队的其余少年见状，纷纷呼喝着催动马匹，效仿关泗的动作，从马鞍后的皮囊中拔出投枪，不断加速朝着林缘冲去。

　　这时候一群人形成了以关泗为锋矢的三角阵型，身处其中的人不觉，但崔婴站在高出，一眼便可以看出这样的队形宛若一把长枪直直的插向远处，是这个时代，战场上骑兵对敌方步兵队阵发动突击时最为标准的突击方式。

　　当战马奔腾至林缘三十步距离时，关泗突然大喝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右臂极力向后舒展，紧紧抓住投枪。他以腰部为轴，右手猛地朝前挥去，腰部带动肩膀，肩膀带动胳膊，胳膊带动手中的投枪，动作一气呵成，姿势舒展至极。仿佛在这一刻，他整个人在马背上化作了一尊人形抛石机，将手中的投枪借助战马的奔驰之势，朝着林缘的一棵大树奋力抛掷出去。

　　“喝！”关泗的喝声震得四周空气都微微颤动。

　　投枪的重量远超弓箭，被他投掷出去后，瞬间发出一声锐利的破空之音。投枪飞出时，相对纤细的枪杆微微震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如同一条银色的闪电，疾速划过空气，最终“笃”的一声，深深钉入粗大的树干之中。

　　与此同时，战马已冲至林缘二十步左右，眼看就要撞入林中。此时若极速撞入林子，后果不堪设想。横七竖八的树枝和林下的矮树，足以让人仰马翻，甚至可能撞到树上，导致人马俱伤，筋断骨折。

　　这也是在实战时，骑兵最为恼火的地方——在战场上，骑兵的冲锋如同狂风骤雨，势不可挡。然而，一旦陷入步兵方阵之中，被对方以血肉之躯死死缠斗，骑兵的优势便荡然无存，反而会陷入绝境。

　　所以除了被大军围困之后不死不休的突围战，在古代军队中最为精贵的骑兵队伍在战时大多以边缘袭扰的战术为主，绝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绞肉泥潭之中，也正因如此，骑兵的马术水准显得尤为重要。

　　而这会儿，只见关泗脸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左脚轻轻一磕马腹，□□的黄骠马立即会意，开始向左转向。马蹄在林缘处扬起一片尘土，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林子边冲了过去。此时，林缘处有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关泗手腕一翻，仓啷一声从身后的马屁股上拔出了一柄四尺余长的环首刀。就在战马从这棵小树旁边驰过的瞬间，他右手寒光一闪，这一刀重重地劈在了小树上。

　　起初，小树只是微微震了一下，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依旧耸立在林缘处。然而，待关泗策马冲出老远之后，这棵小树突然发出一声吱呀，树冠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欻拉一声缓缓倾倒下去，轰然一声倒入林中。

　　关泗身后跟着的一群少年郎，也有样学样，在接近林缘三十步左右，也都纷纷掷出了手中的投枪，呼呼啦啦的数十支投枪纷纷扎在了林缘的树上，但也有十来支投枪落空，嗖的一下飞入了林中。投中的人兴奋地哇哇直叫，挥舞着手臂，欢呼雀跃；未能投中的人则立即沮丧地叫骂了一声，满脸懊恼。

　　随后，他们也拨转马头，在林缘处划了一道弧线，贴着林子转了回来。其中，有人受到关泗的鼓舞，性起之下，当擦过小树的时候，也拔刀劈砍，将林缘几棵本就七零八落的小树纷纷斩断。

　　……

　　待又一轮突阵演练落下帷幕，崔婴见台下众人皆是气喘吁吁，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便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先行解散，收拾方才演练留下的残局。众人领命后，纷纷跳下马背，松开缰绳，任由马儿往不远处的草坡上溜达，去啃食那鲜嫩的青草。而他们则三五成群，结伴往方才的树林边去，将射出的雕翎箭和抛出的投枪一一收拾回来。

　　而这叫做关泗的少年却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崔婴和青葵身后，崔婴和青葵对视了一眼，而后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关泗身上。

　　……

　　乌山别院内收养了数百孤儿，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各自的故事。但能让崔婴留下深刻印象的，却寥寥无几。出身富贵却沦落至此、浑身上下洋溢着任侠豪气的冯丰算是一个，而关泗，也算是一个。

　　要说关泗此人，几乎可以算是冯丰的反面翻版。四年前，他被别院采买回来时，才不过八岁年纪。他闭口不谈自己的来历，但那瘦骨嶙峋的身体、凶狠阴戾的眼神，却无不昭示着他从前究竟经历了多少苦难。

　　崔婴收养这些孤儿，目的虽不纯粹，却也从未想过要养一群被完全洗脑的小工具人。她并未对这些孤儿搞什么改姓改名的操作，唯独关泗是个例外。

　　当别院管事询问他的姓名时，他只说自己姓关，家人全都已经死尽，只叫他“关死”便可。后来，还是那管事百般劝说，他才松口提到自己家乡有条名叫“泗水”的小河，于是便改名叫做关泗。

　　等青葵将这事儿讲给她听时，这是崔婴第一次听说关泗的名字，虽说还未见其人，但已有了格外深刻的印象。

　　待别院落成，崔婴领着众人迁入其中后，便将孤儿中年满六岁至弱冠之年的少年们安排在一处睡上了大通铺，这些少年们身着统一的皂色制服，肩负起骑射演练、看家护院、伐木耕田等一系列体力活儿。

　　别院的管理极为严格，向来是不容许欺凌之事发生的。

　　少年人嘛，在一起打闹久了，一个个地性子也逐渐变得跳脱起来。即使是孤儿，失去亲人的痛苦在时间的冲刷下也会慢慢淡去，毕竟活着的人不能永远沉溺于过去。

　　唯有这位不善言辞的关泗，不知他在流亡途中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人间惨剧，竟养成了一副铁面无私又嫉恶如仇的脾气，小小年纪，便已显露出酷吏的影子来，再加上他于骑射一图有天赋又肯吃苦，叫那群同龄人对他又敬又怕。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关泗年纪轻轻便成了这批孤儿中武艺最高、威严最重之人。

　　崔婴想到此处，垂下双眸，暗自思量起来。

　　……

　　三人一前两后，缓缓行至跑马场旁特意为崔婴设下的小堂内。小堂里，早有小婢女在众人比试骑射时就烧好了热水，备好了茶具。崔婴坐在上首，接过青葵递过来的茶盏，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泡沫，抿了一小口。

　　——并非当时世家盛行的将茶饼烤红、捣碎，再放入葱、姜、桔皮等调料，盛于瓷器中煮成粥状的茶汤，而是崔婴参考后世改良过的清茶。

　　几口清茶下肚，唇齿留香，崔婴这才笑着看向关泗，轻声问道：“关泗，能让我看看你的刀吗？”

　　关泗垂首而立，从腰后连刀鞘一起取下，微微躬身，将刀递到崔婴面前，沉声道：“小娘子请看。”

　　崔婴放下手中茶盏，微微向前倾身，伸手接过关泗递来的长刀，只听“仓啷——”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她已将长刀从刀鞘内缓缓拔出：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然而，却只见刀身有一道寸余长的裂缝自刀柄处绵延而出，赫然映入眼帘。

　　显然，这把刀已然废了。

　　崔婴单手举起长刀，左右仔细端详了一番。她轻轻转过手腕，用刀背在面前的小案上使劲磕了磕。第一下，裂缝微微扩大；第二下，刀身发出一声闷响；第三下，裂缝已经清晰可见；第四下，“当啷”一声，长刀终于当场折断。那半截刀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来回弹起又落下，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当啷”声，余音袅袅。

　　崔婴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关泗：“呀，你这刀坏了！”

　　“小娘子说的是。”

　　崔婴顶了关泗许久也没能从他脸上见到什么情绪，轻轻地叹了口气，嘟囔道：“真是无趣。”

　　顺手将手中剩下的半截断刀扔到小案上，说道：“算了，这柄破刀断就断了吧！我另送你一柄就是了，保管不会比你这柄刀差！”

　　关泗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微微拱手，沉声道：“多谢小娘子赏赐。”

　　崔婴随意地摆了摆手，就见青葵不知何时已从里间的刀架上取了一把鞘刀出来，轻轻递到关泗面前。

　　这把刀的刀装极为朴素，鞘身是普通的木制，表面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看起来毫不起眼。然而，关泗脸上却没有丝毫失望之色。当他握住刀柄，轻轻一拔，“仓啷——”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堂中立即闪过一道寒光。

　　汉代冶铁业虽已颇具规模，淬火工艺、冷锻技术、炒钢制作也已广泛应用，但真正的好刀，还需依靠百炼钢工艺打造。工匠们通过不断反复叠打铁料，对含碳量高的铁料进行锻打，使其脱碳并去除杂质，从而使其成分趋于均匀，组织趋于致密，细化晶粒，改善钢的性能，直至成为刚柔相济的战刀。

　　不过，真正能做到百炼的钢刀少之又少，那样做不仅耗费人力巨大，对工匠的技艺要求也极高。

　　可崔婴这会儿赏赐的这把鞘刀刀装虽然朴素，刀钢却非常好，透过门窗落入小堂内的光线照耀之下还隐约可见刀柄前方的刀身上，还镌刻着五十炼的字样。

　　关泗立马将鞘刀收入鞘中，原样送到了青葵面前，口中却是朝崔婴推辞道：“小娘子，这刀太过贵重……”

　　“这刀的确十分贵重。”崔婴好整以暇地双手托腮望着关泗正对着自己的茂密颅顶，显得十分玉雪可爱，“不过，倒也将将配得上我的曲长。”

　　下一秒，崔婴就正对上了关泗亮得惊人地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