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四七 角逐（四） ...
-
正午，病房外。
柠檬味信息素暴烈地撕扯着消毒水的味道，从VIP病房的门缝里疯狂外溢，灼烧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Alpha的嗅觉神经。
但在顾念北眼中，如果她在的话，这或许是另一番景象：那些从房间溃逃的信息素，是虚张声势的，如同战败的柠檬精残兵，企图逃离曹以南这个战场前线。它们小小的，如同Q版曹以南挤在一起，惊慌失措地相互推搡，努力从门缝挤出。其中一只卡住了，摩挲着头上亮晶晶的包，大眼睛瞬间泛起水雾；另一只成功挤出，双手叉腰，呆毛乱翘，刚露出傻笑就被后来的同伴推了个趔趄……
Beta护士们对此毫无所觉，几只晕乎乎的柠檬精“噗”地被踩扁，又慢吞吞、委屈巴巴地重新鼓起来。
其实只要仔细闻，能闻出来那虚张声势的信息素里腐烂的味道，但是为了安全，此层工作人员，全是抽掉过来的高级Beta。
“歇会儿呗？”一个刚值完大夜的护士脑袋埋在臂弯里，声音含混，“她刚发完疯，总能消停会儿。”
“歇不了。”出来的护工声音里压着厚重的倦意，“里面一团乱。”
“嗐，自认倒霉吧。大小姐嘛，脾气总归大些。”
“大小姐？”那护工在护士站停住脚步，左右瞧了瞧后，压低声音说，“我伺候过不少真有钱的，人家反倒客气。就她？”
她再次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怨气，“怎么不自己想想她的花销，都是靠别人点头的……”
“背后指指点点自己的雇主，看来姓顾的请的人职业素养有待提高啊？你呢？职业素养也有待提高吗？”
一个清亮的女声自身后响起。那个也明显是对自己说的，护士回头，见说话的人倚在护士台边，挽着时下最流行但女alpha身上却少见的温婉发髻，几缕精心挑出的碎发却叛逆地垂在颊边。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有些低，只露出线条姣好的下颌和一双过分明亮的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跳转。
对方大概是女Alpha吧？
护士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但是没有想起来。
女Alpha转向护工，帽檐下的美目似有寒光流转，“‘夹着尾巴做人’？这建议嘛～对她不适用。”她轻笑一声，语气变得玩味，“而且，姓顾的脾气更差，最讨厌不专业的人。要是知道有人这么议论她的‘东西’，那表情……一定很有趣。”
她站直离开站台，擦肩而过时，摊开手轻佻地耸肩：“放轻松。为了你们的职业生涯，继续把她当美丽的烟花供着，不好么？看客，总比演员安全。”
她指尖在头发绕，顿了顿，啧了一声:“但危险总是格外美丽，不是吗？”
女Alpha径直往病房走去，护工跟护士面面相觑。
“……那女Alpha听力怪好的，但是脑子怎么那么……那个词是叫中二吗？”
护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摇头，轻轻拍了拍护工的肩膀，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本子去查房。
女alpha推开门，病房内一片死寂，逃出来的柠檬精们抱头鼠窜，可惜那个Alpha看不见那些瑟瑟发抖又龇牙咧嘴的小东西，只是被信息素熏得皱眉并且咳得后撤一步。
她下意识抬手挥了挥面前无形的酸涩空气，腕骨突出，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没有任何装饰，与那精致的盘发形成微妙反差。
曹以南正端坐在病床上，动作刻意而缓慢地涂抹着正红色口红，苍白的唇被覆盖，绽出惊心的妖冶，似乎在等什么人。
曹以南认出了她。
见到来人，她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下，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与期待，啪的碎成了冰冷的失望。
“嗨～南姐！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啊？啧，这信息素，怎么挺虚的啊？啊，他们怎么给你用这种心境稳定剂，也太激进了吧，你什么也没说吗……”
胡雨薇仿佛没看见她的脸色，强顶着空气中躁动的酸涩，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曹以南脚边那个倒掉的药瓶上，甚至向前走了两步，帽檐下的眼睛完成了从打量环境到锁定曹以南的转换。
“这口红，终于舍得换色号了？咳……我是说，大美女，你又变好看了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病房里，显得格外亮，甚至亮到刺痛了曹以南。
现在的曹以南能很敏感地捕抓到胡雨薇的揶揄，哪怕可能完成得不是很成功，她现在确实在迎合主流审美。
曹以南脸上掠过一丝被熟人窥见狼狈的难堪，随即化为怨愤。她继续用力碾着口红，仿佛那不是涂在唇上，而是刻在骨里。
“哟，胡大小姐心情不错啊？看到过去的朋友落难，就这么开心？”涂完，她冷笑，用食指和中指粗暴地勾起自己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看，我笑得灿～烂～不～灿、烂？”
那笑容难看，但胡雨薇敏锐地察觉到，看到是她，周遭暴戾的柠檬信息素，攻击性竟悄然弱了几分。
“哪里的话，”胡雨薇慢步走近，语气轻松，步伐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看你笑话？这笑话都老掉牙了，现在才来，岂不是太晚了？呃……我是说，抱歉，我来晚了……”
柠檬味信息素一滞，又舒缓开来。
“你配来看我吗？！”曹以南厌烦地别开脸， “不是你就走！看见你就烦！”
“我没事。”片刻后，曹以南吸了吸鼻子，似乎又忘记自己下过逐客令，又扭回头，愤愤地拽住胡雨薇的衣领，勾落她的口罩：“你带个口罩什么意思？！我信息素有毒吗，啊？！”
胡雨薇不接茬，目光在曹以南凑近的脸上锐利地转了一圈，眨了眨眼：“我猜，你需要帮助？”
“你能帮我什么？帮我把一个烂摊子砸成一个更大的烂摊子？呵，你就玩得开心了呗。”曹以南气笑，却迎上了她的目光。
“比如私奔～哈哈，不对，是逃生，先离开这再说。”胡雨薇语气放缓，被摘下口罩，露出完整的脸庞。
她的长相是带有一定攻击性的漂亮，但此刻刻意放柔了嘴角弧度。然而，那精心打理的发髻，在充满攻击性信息素的环境里，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紧绷和刻意，似乎是为了故意躲避家族视线，伪装了偷偷来的。
“顾念北不是个好人，你最讨厌那种自作多情的追求者了，不是吗。”
“要我说，她肯定九成……不是九成，绝对是个十足的变态！她那种人特别冷血，我都不敢想象她现在顶着亏损把你捡回去是为了什么。我跟你说，你现在的情况……”
“我不走！”曹以南猛地转回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莫名的执拗。
胡雨薇眯起眼，敏锐地捕捉到什么，声音沉了下去：“你不会又…谈上了？”
她眯眼的动作，让眼角一颗极淡的小痣显露出来。当她语气掺入焦躁时，那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意的嘴角，抿成了一条克制的直线，似乎急着要确认什么，“这次是跟一个Alpha？还是……我们圈子里那种关系？”
“你！”
曹以南被这个熟悉的“我们圈子”刺痛了，她肩膀先是一僵，随即猛地抬起下巴。
“……什么叫这种关系？！”
“是又怎样？”她声音发颤，“胡雨薇，你管得太宽了吧？以前你什么都不管，现在倒来管我跟谁、是什么关系？”
她捏着床单，却没有低头，眼神灼灼，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没错！就是你猜的那种、最上不了台面的关系！满意了？可以带着你那套大小姐的标准滚了？！”
这话吼出来，又别开脸，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彻底剥开伪装的疲惫和讥诮：
“呵……你看到听到的还少吗？这圈子里，谁比谁干净？以前我们……”她顿住，把“我们”后面可能牵出的回忆狠狠掐断，转而变成更锋利的攻击，“你们现在倒有资格来指责我了？就因为我现在是被收留的，所以就活该被你们那么评价，连曾经……连认识你们，都成了我的错？”
“南姐，你冷静点，我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是要来贬损你的。”
“陈雯瑶呢？”
曹以南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自己手里的口红，指尖用力到发白：“她……肯定跟你一起来的吧？在外面？还是懒得进来看我这副样子？”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过去的抱怨，却只剩下满满的涩意，“反正你们俩……从来都是这样……永远都是一起的。”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不再是质问，更像一句陈述，一句早就认命却始终意难平的判词。“上学时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挺好的。”
“行，今天我曹以南把话放这儿——我做的事，我担着，脏不了你们任何一位的手。从现在起，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也从来没见过我。大家桥归桥，路归路。”
“胡雨薇。”
她眸色一暗，语气是过去那种拍板定案似的蛮横：
“滚吧。”
“你在自说自话什么？”
胡雨薇心底无名火起，向前倾身，勾住曹以南那故作强硬却在下颌线处紧绷发抖的下巴，直视她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养活你不难的。”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也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承诺，“我也可以。”
良久的沉默。
胡雨薇感到掌心传来湿润，才发现曹以南在哭。无声无息，与她印象中永远没心没肺藐视一切的样子判若两人。
胡雨薇一时间也没在意，把手巾丟给曹以南，觉得曹以南消停了是好机会，便乘胜追击：“姓顾的肯定有婚约在身。就她最近在媒体前的言论，婚期怕是快了，啧，她的八卦一堆一堆，我告诉你，可有意思了……”
曹以南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没接胡雨薇的手巾，用手擦了擦脸。
“不滚是吧……行啊，胡雨薇，我的话你果然不听了……现在，长本事了，想养我是吗？”
片刻后，她无所谓地笑了笑，泪痕未干，眼里闪过狠戾，伸手用力勾住胡雨薇的脖颈：“别废话。吻我，看看有没有感觉？”
话音未落，她便主动贴了上去。
一个短暂、充斥挑衅与对抗的吻，与其说曹以南是吻上去的，不如说她是咬上去的。
分开时，曹以南怔住了。她居然……从胡雨薇那游刃有余的龙舌兰信息素里，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情动。
这太荒谬了。
她再次靠近，带着难以置信的嘲弄和疑惑：“你什么时候……居然对Alpha有了感觉？”
胡雨薇有些狼狈地推开她，别开脸，声音沙哑：“谁知道呢。”
片刻失神后，曹以南的表情已与往常勾搭Omega时无异，轻易勾落胡雨薇复杂的盘发，姿势挑衅随意，语气却如omega般粘腻如蜜：“既然不确定……不想试试……睡一个Alpha，是什么感觉？”
“哗啦”一下，长发如瀑散落，用来固定发髻的紫薇花发簪跌落在病床被单上，无声滚动。胡雨薇呼吸一滞，咬牙盯着她，凌乱的发丝却没有柔和她的攻击性：“你现在，究竟是顾念北的什么人？”
长发垂落，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加直接，那里面的怒意、质问和某种被冒犯的Alpha本能，清晰得灼人。
曹以南勾落胡雨薇的帽子，不在乎地吹了声口哨，故作轻松：“管她干什么？她都不要我了，我就不能不要她？”
胡雨薇能感受到，那柠檬信息素正变得放肆而粘稠，正如病床上它们那没皮没脸的主人。
Alpha的信息素本能地互斥、躁动，然而曹以南动作里那份刻意的讨好与示弱，却奇异地取悦了另一个alpha基因里的征服欲。
那信息素仿佛在无声地乞求：她不要我了，你能不能……代替她爱我？
那份控制得娴熟的刻意柔弱和讨好，跟之前那个吃痛的啃咬性质完全不一样，很明显，曹以南不是第一次示弱。
胡雨薇冷笑了声，轻轻地睨了眼曹以南。
……
胡雨薇推门而出时，随手将散乱的长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微微发抖。她走到走廊上，信息素还在躁动，心里想着“曹以南，你完了，我也完了”。
走廊光线下，她步调匆匆，耳骨上一排细小的银环，闪过冷冽的光，她没再回头看曹以南一眼，也没有提带走曹以南的事。
曹以南没有哭，她似乎没有眼泪了，消化着火辣辣的痛，暗骂胡雨薇真不是个人，靠在床头，点燃一根烟，同样没有看向门口。她病号服最上面的扣子绷掉了，领口微敞，露出一段锁骨，脸上红得不正常。
烟雾升腾，模糊了她的表情，像一头在笼子里学会了摇尾巴，却依旧无人问津的，甚至被最信任的同伴反口咬穿了喉咙、却还在试图维持凶狠表象的困兽。
【系统提示：悔恨值剧烈波动，未达顶点。】
沉默许久的系统忽然上线，抓拍到的亲密照成了它新的筹码：【渣alpha007，若不想艳照落到顾念北手中，迎来最坏的结局，请立刻规范你的行为。】
悔恨值往上攀升了一大段，达顶点后又骤然下降。
“哦，顾念北啊。”
曹以南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麻木，思路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清晰：“你倒是发啊。我烂命一条，巴不得她过来看我一眼。”
她笑了笑，补充道：“记得把我P得性感点。迷死她，让她看一眼那个该死的封建迷信未婚妻，就觉得没味道！还TM不忍亵渎，呸，恶心！”
系统：……差点忘了她是炮灰了。她那番言论，倒是很符合她的身份。
炮灰从不知自己的行为会导致什么后果。威胁，对她们无用。
但曹以南在顾念北这个无关人员上耗太久了，即将迎来一个女主角的关键剧情，它必须要把曹拉回主线。
既然是炮灰，那就用诱惑反派的手段。
【我知道，】系统平静地说，【那个‘女主’（谭舟歌），你早就不在乎了。】
曹以南没有动，却不知可否地哼了声。
【但顾念北呢？】
曹以南指间那点将熄的红光，微微晃了一下。
【你想得到她吗？】
系统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语，又巧妙地变成了顾念北的声音。
【……】
【呦，废物系统，你语音包降级了？别用她的声音说话，恶心透了。】
【我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曹以南终于动了。她极慢、极慢地抬起夹着烟的手，送到唇边，吸了最后一口。烟雾没有立刻吐出，在她胸腔里盘旋、沉降，仿佛要渗进每一个还在疼痛的细胞。
曹以南不喜欢顾念北，但是如果连顾念北那样的疯子都要抛弃她，她似乎在这个世界上就找不到在乎她的人了。
额……如果没记错，达到某些她不太明确的条件，顾念北确实会抛弃她。
她知道的，顾念北好像也没有那么在意她吧，要不然也不会在第一世搁下句“你很无聊”就一去不回。
曹以南吐出了烟雾。
所谓偏执，不过是她自欺欺人下幻想的。
【完成任务，我可以实现它。】
系统的声音如同恶魔般循循善诱。
【不止是得到她。】它停顿，制造一个蓄满毒液的空拍。【我知道你也不一定稀罕她，但是！我可以把她过去，现在——以及未来可能加诸于你身上的——所有痛苦、辱骂、折辱、欺凌……】
系统的声音达到了某种邪恶的华彩：
【……穷尽你所能想到的手段，成千上百倍地，还给她。】
“成千上百倍”。
这个词组在死寂的病房里漾开，带着金属回音的质感，冰冷，又无比滚烫。
曹以南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烟灰簌簌而落。
不是落在烟灰缸里，而是飘散开来，几点灰烬落在她光滑的肌肤上，像突然绽开的、肮脏的雪。还有几点，落在她摊开的手背上，带着余温的、轻飘飘的触感，却重如烙铁。
她垂眸，看着手背上那点灰，看着衣襟上污渍般的痕迹。然后，她笑了。
“呵……把雪踩脏啊？”
她抬起手，不是去拍掉那些灰，而是用指尖，捻起手背上最显眼的一撮。灰烬在她指尖被碾得更碎，成为一抹更深的污迹。
两个字轻飘飘，却又沉甸甸地落下：
【行啊。】
她抬起眼，睫毛上仿佛都沾着灰，眼神却是一片麻木。
【但这不够，我还有条件。】
她顿了一下，目光像穿透墙壁，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所有新生都必须站在聚光灯下的礼堂。
【胡雨薇刚才……让我很不痛快。这让我想起入学那天，每个人都要上去自我介绍和才艺展示，吹彩虹屁一样，无聊。】
系统卡顿了几秒：【我懂了，你想学会吹最闪亮的彩虹屁！】
天真的机械音忽然又变得阴森：【或者你，真正想的是，毁了她？让她身败名裂？让她陷入比你更卑微的境地？】
曹以南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系统，继续自顾自的说那段记忆。
【轮到她了。她上去，站得笔直，说她叫胡雨薇——‘雨中的紫薇花’，家里希望她温婉清新，柔美坚韧，充满生机……屁话。】
曹以南的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然后她眉梢一挑，说这名字‘听着像对Omega的期望。’然后她笑得不深不浅，‘后来我发现，我妈起那个名字有着私心，以上说的那个类型是她的理想型，啧啧啧，估计是什么求而不得白月光之类的，有这样的妈，我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哈。】
【说着，她就抬手，从盘发里抽出了一支发簪——就是刚才掉下来的那支。拿在指间转，转得又快又稳，算是才艺表演了。】
曹以南捡起那发簪，转了起来，复刻了胡雨薇那个时候的动作。
【哼，要我说，那不过是大小姐的花架子，缺乏刀口舔血之人的狠劲儿，但是那不重要。她说那是分化礼上家族给的‘私徽’，家族里的长辈告诉她，紫薇是帝王花，‘雨薇’的意思是……】
她的话音在这里被什么哽住，下颌线绷紧，再吐出时，字字都像冰碴：
【意思是就算天塌了，你也得给我钉在你的位置上，骨头碎了也不准退让。】
【当时台下嘘声一片，然后她笑了，是那种……她特有的、把什么都当成玩笑的眼神。她转了转发簪，说——】
曹以南在停顿了一下，仿佛要准确复刻出那个瞬间胡雨薇的神态和语气：
【‘这话说的，啧，让我觉得啊……还不如做一朵风吹雨打都死不了的娇花呢，至少累了还能指望有个赏花的人，发发善心把我搬进屋里去。’】
复述完这句调侃，曹以南脸上的讥诮没有维持多久。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玩笑劲儿就收了。】
曹以南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就那么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底下所有人，特别是发出过嘘声的人，一一停顿，然后说——‘不过，玩笑归玩笑。’】
【‘我这人，真认定了一件事，就没有自己先回头的道理。所以，’她又笑了一下，这次很淡，却一点不飘，‘往后请多指教了。’】
【最后那句话她是凝视着我说出来，因为我当初起哄得最厉害。】
曹以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有冰冷的厌憎和一种被灼伤后的痛楚。
【我讨厌透了她那副样子。前一秒还能把什么都当成笑话，后一秒就能说出那种……钉死自己的话。好像她的世界里，轻松和认真之间根本没有墙，她可以随便跨过来，踩过去。】
【更讨厌的是，】
曹以南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她好像真的做得到。】
曹以南按下发簪隐藏的微型匕首的开关，刀刃出鞘，她随手转了转，刀花玩得狠厉，还凑到鼻子嗅了嗅。
【但她刚才那支发簪上……有血。干了的，血腥味是最近染上的。】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了。
【胡雨薇是能打，可她讲究‘效率’和‘姿态’。能吵赢的架绝不动手，非得动手也要干净利落，见血？那是意外，是麻烦，是……失控。】
她睫毛颤得厉害。
【她一定是碰上大事了，控制不住的那种。】
【你之前说过，会‘清理’掉所有想把我从那条路上拽开的人……哈，真准。靠近我的，果然都没好果子吃，连她也不例外。】
系统表面：【没错，干扰你主线的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系统内心：（开玩笑，本系统的能量预算比月底的流量还紧张，每一焦耳都得花在刀刃上——全砸主角气运池里了好吗，哪有闲钱去处理炮灰的社交圈，都是炮灰了能有什么成气候的朋友。）
（对付那个渣Alpha007，本系统基本只动用最高性价比武器——嘴炮。节能又环保，还不费电。）
（哼，炮灰就是废话多。）
曹以南哽咽了一下，手指深深掐进自己的胳膊，声音嘶哑下去：
【……我认了，我都认。但陈雯瑶呢？她今天连面都没露，这不正常。】
【别再碰她们。】
这五个字，她说得很慢，带着血腥气和最后的倔强。
【我的人，你一个都不准再动。这就是我的条件。】
某酒店门口，被排除在“我的人”之外的某人，脚步有点烦躁。
跟着顾念北脚后跟的徐璐琳停下了脚步，她就算再怎么不关心八卦，对学生时期顾念北轰轰烈烈追求曹以南的事也略有耳闻。
她接触下来感觉顾念北性格不会那么‘轰轰烈烈’，但为了评估自己的人身安全风险，皱眉确认道：“你喜欢alpha？”
顾念北没回头，只是冷漠地打断：“跟上。”
不是回答，是命令，且比平时更不耐烦。
徐璐琳：？
演都不演了？
徐璐琳气息微滞，下意识去摸手机。莫如许的对话框依旧沉寂。推送栏却弹出一条刺目的标题：【震惊！某Alpha一月内潜规则同性逾百人，酒店监控画面疑泄露……】
她猛地按熄屏幕，指尖发凉。不是因为推送内容，而是顾念北刚才那一眼扫过来时——一种……近乎尖锐的、带着刺骨寒意的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迁怒？
徐璐琳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四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