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四六 角逐（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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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北没有回头，只有一声极轻、极淡，仿佛从鼻腔深处逸出的气音回应了这声呼唤：
“嗯。”
顾念北现在没空理徐璐琳，她要去料理她口袋里瑟瑟发抖的怂柠檬精。
“顾家的手，已经伸到学术审查领域了？”
徐璐琳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顾念北挺直的背影，她内心非常窝火，这样子点名道姓揭穿这顾姓审查员的身份，她就那么不痛不痒地“嗯”？
顾念北脚步没有停，她微微挑眉，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讥嘲。
“怎么？难道学术界被徐家垄断了？”
徐璐琳整理着手上的报告，语气平静：“顾念北，你告诉我，一个标准的‘数据安全审查流程’，需要审查员对‘环戊烯丙菊酯衍生物-7’与‘K-77型神经受体靶向修复因子’这种超纲、冷僻、且与本次审查核心数据链毫无直接关联的交叉干扰数据，拥有堪比专业研究员的精准记忆？甚至能脱口而出0.3ppm浓度下的活性抑制率是47％？”
“你装过头了，这超出了‘素养’的范畴，这是精心伪装的痕迹。就像……” 她微微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顾念北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袖口，“披着廉价羊皮的狼。”
顾念北停下了脚步，虽然微量，但这是她这些天第一次闻到徐璐琳的信息素。
那是一种乳香树脂被硫磺火焚烬的气味，像略带药感的清苦陈年木质调，却混着一股滚烫的、带着毁灭性的矿物质腥气，诡异地带来一种危险却引人靠近的虚假暖意。
口袋里的柠檬精抖得更厉害了，其中一只从顾念北口袋探出头来，顾念北垂眸时，正对上它水汪汪的大眼睛。明明那只柠檬精自己疼得在冒烟，却还要跑出来，用额头贴着顾念北的皮肤，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顾念北看着被徐璐琳信息素波及到，全身燃起蓝色妖火的烤柠檬精：“……”
柠檬精感受到顾念北的情绪，懵圈半拍，低头看看自己：“……唧？”（我着火了？）
然后可怜兮兮地缩进顾念北的口袋，身体变得更加透明，似乎曹以南那点可怜的信息素就要消失了。
顾念北内心微微躁动，终于转过身，直视徐璐琳：“徐研究员，想象力是科研的翅膀，但用在质疑审查的专业性上，就显得……格局太小了。规则允许范围内的知识储备，难道也成了你眼中的‘异常’？”
她将“异常”二字咬得略重，甚至不自觉带着反讽。
“那未免太凑巧了，你出现的时候，你出现的地点，还有你这个人。”
“这世上难道有如此多的‘恰好’？这难道……不像精心设计的陷阱和肮脏的操控？”徐璐琳靠近顾念北，她眼里没有一种被亵渎的愤怒，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悲悯，“实验室内我劝你收起故意抹黑，低买高卖的那一套商业手段……”
“手脚干净一点，也不至于以后反噬得太难看……”
顾念北微微偏头：“巧合？”她轻笑一声，拉过桌面的平板电脑，调出一组数据投影在墙上，“根据《科研事故调查条例》第17条，审查员介入的触发阈值是：数据异常率≥23.7％，舆情风险指数≥8.2——你的实验室两项指标分别达到31.4％和9.8。”
“这不是巧合，是必然。” 她将平板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至于地点……”
“这栋大楼有37个监控探头，我的行动轨迹全程可追溯。需要调取时间戳来验证你的'精心设计'吗？”
顾念北微眯起眼，凑近徐璐琳：
“徐研究员，你现在的表现很危险——将标准流程污名化为'操控'，把合规审查扭曲成'陷阱'。”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知道诽谤审查员要承担什么后果吗？《科研诚信法》第43条，需要我为你朗读吗？”
她直起身，整理了下袖口，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冰冷：
“你当然可以继续表演被害妄想。但请记住——” 她指了指墙上仍在跳动的数据投影，“数字不会说谎。而你情绪化的指控……”
“……只会让你看上去像极了条要跳墙咬人的疯狗，顺便让你的学术讣告写得更加难堪。”顾念北收起了眼里的那点笑意，指尖轻触在徐璐琳的衣襟上，整理了一下上面不存在的褶皱。
“敏锐的直觉在科学研究中是种天赋，我更希望你，爱惜你的羽毛。”
“37个？”徐璐琳轻笑一声，扼住顾念北的手腕，“顾审查员不会连通风管道的型号都登记了？真是……尽职到令人困惑。”
“顾审查员，看来你对这里的了解，比我了解得还更‘深入’啊。”
“下一步是不是连我的实验数据备份藏在哪都要问？”徐璐琳微微倾身，语气渐冷 ，“审查员的工作范围，什么时候包括‘渗透安保系统’了？我猜，这不在‘常规审查流程’里？”
“至于诽谤罪——”徐璐琳微笑， “听说，恶意指控研究员学术不端，最高可追诉至‘科技间谍罪’？”
“毕竟，如果顾审查员真那么干净……何必绕开专业评议，直接走‘特批通道’空降？”
“顾念北，你站在这里跟我谈规则——”
“不如先解释一下，你父亲病房里的新药，是从哪个‘合法渠道’拿到的？”徐璐琳最后一句压低声音，近乎耳语，眼里闪过幽光，“做个孝顺女儿没错……但拿我的研究当筹码，你配吗？”
“渗透安保系统？那不过是‘职业习惯’——就像你实验时，会反复核对小数点后三位一样。”顾念北手腕一旋，轻易摆脱徐璐琳的钳制，她指尖轻抚袖口，抬眸时眼底带着一丝冷淡的笑意。
“徐璐琳，看来你对我的家庭情况很了解？”她缓缓抬眼，“在实验室数据全面崩溃的黄金72小时内——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对我进行非法调查？怎么，这是要给我颁个'年度孝女奖'？还是暗示该给你发张'非法调查许可证'？”
“你实验室的第七组数据——是在系统崩溃前24小时被手动删除的。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研究员操作权限’的追踪记录吗？”
“或者……我们聊聊那位‘失踪’的助手？那些摄像头是摆设？”
顾念北强调徐璐琳团队的内部过失，又话锋一转，提醒徐璐琳实验里确实有违规材料。
“非法调查？不，我只是在查‘数据灭失案’。如果连审查员都不关心细节，那谁来确保某些‘违规数据’不会流出实验室？”
顾念北忽然沉默，侧首看她。
“还是说——”
“徐博士其实更希望……审查员‘粗心’一点？”
“或者说……贿赂我？”
徐璐琳忽然沉默。
顾念北后撤一步，恢复听不出悲喜的语气。
“给你个忠告。”
“你由于个人过失，主观臆断就迁怒于审查员，对我进行不合法的人身调查和诽谤——给你的审查员施加额外的负担去平衡保持客观的基本素养与面对刺激的主观情绪，这对你绝对没有一点好处。”
“如果你质疑审查程序——科技伦理委员会的投诉渠道，在官网首页第三栏。需要我帮你填写‘调查异议申请表’吗？”
“当然，根据流程……诬告审查员，会触发自动备案系统。”
顾念北转身走向门口，在门前停顿，垂下的发丝遮住了瞳孔。
“但如果你选择用‘愤世嫉俗’代替程序正义——”
“那我确实没什么可审查的了。”
“毕竟……”
“失控的情绪，本身就是最糟糕的实验变量。”
“……”
“现在，我们可以……用合规的方式谈话了。”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徐璐琳垂眉摘下暗藏的□□，她故意用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当鱼饵，真可惜……顾念北这条鱼，偏偏不爱咬钩。
说起来好笑的，她才是那条被逼到岸滩还在不停蹦跶的鱼。
实验室厚重的气密门在身后无声滑拢，徐璐琳只看到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冰冷的白炽灯光打在顾念北脸上，将她毫无表情的侧脸切割得如同大理石雕像。
冷静。专业。流程。
装的还挺像。
任谁看来，这都是一位完成了一次高效且严厉质询、正奔赴下一个工作节点的专业审查员。
顾念北似乎跟调查的一样，做事滴水不漏。
顾念北缄默看着徐璐琳，回了她一个嘴型，是在说：“没、空。”
徐璐琳：……
然而，电梯内。
唧……唧唧……
细微的、带着劫后余生般颤抖的鸣叫，固执地从顾念北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传来。
电梯平稳下降，四面光洁如镜的金属壁映出顾念北冰冷疏离的倒影。她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仿佛那声音(幻听?)只是走廊通风系统微不足道的噪音。但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左手，却悄然收紧，指甲用力地掐了一下掌心。
口袋里的动静似乎真的小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如同小动物熟睡般的窸窣声。顾念北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微不可查的一丝，眼里却闪过诧异。
居然，还算识相?
那么想着，一个毛茸茸、带着微凉湿意的焦糖色小东西，怯生生地、试探性地，很不经夸地从她胸前口袋边缘探出了小半个脑袋。
是那个最狡猾、看起来也最像曹以南本尊缩小版的小柠檬精。它乱翘的呆毛还沾着一点消毒水的潮气，过分漂亮的大眼睛此刻水汪汪的，带着一种可怜兮兮的好奇，正偷偷打量着电梯里陌生的环境。当它的视线对上镜面里顾念北冰冷的倒影目光时，吓得一个激灵，“嗖”地一下又缩了回去，只留下一缕烤焦又翘起的呆毛尖尖还露在外面，随着电梯的轻微震动微微摇晃。
顾念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死死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
1…2…3…
数字缓慢地跳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口袋里的窸窣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不再是单纯的颤抖，而是像小爪子挠布料的声音。紧接着，另一个方向的口袋布料也鼓起了一个微小的包，似乎是另一个幸存的小家伙在试图往外拱。
它们在……探索领地？那该死的柠檬信息素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道飘去哪了。
顾念北几乎能想象出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在她内衬里虫子一样爬来爬去的样子！一股无名火混杂着一种极其荒谬的、被冒犯的感觉直冲头顶。
喀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小动物牙磨牙的声音响起。
顾念北低头。
只见其中一只小柠檬精，不知何时竟然爬到了她白大褂外侧的第二颗纽扣上，它小小的身体紧贴着冰凉的金属扣，正努力地张开小嘴，试图用那米粒大的牙齿去啃咬扣子的线条。
它啃得极其认真，小眉头都皱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头顶上方那道足以将它冻成柠檬冰雕的死亡凝视。
它在磨牙？！还是妄想拆了我的扣子？！
柠檬味信息素这种随曹以南心情pH值时高时低又带的酸性信息素，她领教过，确实能腐蚀掉丝线。
顾念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遵循了本能，差点一巴掌将这个该死的黄柠檬精从扣子上弹飞。（至少在视觉上，那只柠檬精确实能被她扇到地上，其中她的伏特加信息素，起到了非常重要的压制作用）
可顾念北最终只是抬手，将那个正在“作案”的小柠檬精连同它抱着的纽扣一起摁回了口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快如残影，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拈花拂叶”般的优雅。
“顾检查员！” 一个穿着研究员制服的男人恰好经过电梯口，看到她，立刻恭敬地打了声招呼，似乎她的到来能让实验室摆脱危机一样。
顾念北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插在口袋里的手正死死地按住口袋里那个还在徒劳挣扎、试图重新攀爬出来的小东西。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小小的、冰凉的身体在她指腹下扭动，细弱的“唧唧”抗议声被厚实的布料和她的手指闷住，变成了微不可闻的震动。
老实点！ 她再次在心底警告，指下微微用力，顺便让她的伏特加信息素去传达她的意思。
小东西似乎被按疼了，发出一声更委屈的呜咽，终于消停下来，只是身体还在小幅度地颤抖着。
顾念北面无表情地与那位研究员擦肩而过，加快步伐走向走廊尽头临时分配给她的审查办公室。
终于，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落锁。那让她安心的消毒水味和舒展的伏特加信息素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顾念北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轻轻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试图回忆她的神经哪里出了什么岔子。
然而，口袋里的“幸存者们”显然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
感觉到禁锢消失，以及环境似乎“安全”了，刚才被镇压的小柠檬精立刻故态复萌，再次试图从口袋边缘探头。而另外两个小家伙，也终于成功拱开了内衬的缝隙，骨碌碌地从口袋里滚了出来，顺着她白大褂光滑的布料，一路滑落到冰冷的地板上！
“唧！” 摔了个四脚朝天的小家伙发出不满的叫声。
顾念北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三个花生米大的小东西，正茫然地坐在办公室光洁的复合地板上，仰着小脑袋，用三双一模一样的、水汪汪的、过分漂亮的大眼睛，齐刷刷地望着她。那眼神里，有刚才被“虐待”的控诉，有对新环境的茫然，还有一丝……熟悉的、赖皮的依赖？
顾念北的额角，清晰地暴起了一根青筋。
她看着地上那三个懵懂无知的“劣质信息素残留物”，大步走向办公桌，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原本用来装实验样本的、带密封盖的透明培养皿。动作粗暴地打开盖子，然后弯腰，伸出两根手指，像捡起什么危险的污染源一样，精准地、一个接一个地将地上那三个还在东张西望的小东西捏了起来。
“唧！唧唧！” 小柠檬精们在她指间徒劳地挣扎，小短腿乱蹬。
顾念北毫不怜惜，直接将它们丢进了冰冷的培养皿里，还没来得及盖上盖子，它们就泥鳅一样狼狈不堪地溜了出来，委屈巴巴地看着顾念北。
明明同类相斥，顾念北看着黏在自己身上的柠檬精，却突发奇想蹭了点自己的信息素进培养皿里，那几只柠檬精居然像贪吃的鸟儿一样争先恐后扎进培养皿里。
啪嗒！顾念北毫不犹豫，盖子被用力合上，旋紧。
三个小东西在里面撞作一团，晕头转向地爬起来，隔着透明的有机玻璃壁，茫然又委屈地看着外面那个“巨人”。
忽然，顾念北听到了某只柠檬精用曹以南的声音说话。
“你——！”
“顾念北！你凭什么——！”
那只柠檬精那双湿漉漉的柠檬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被冰水浇透的猫，浑身炸毛却还要强撑气势。
那细小的手臂紧紧环抱自己，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可尾音却抖了一下，泄露出几分没藏好的哽咽。
它站在培养皿边缘，摇摇晃晃的，像片被风刮得打转的柠檬皮，明明气得要命，却还要踮着脚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慑力——可惜身高只到顾念北的指尖，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个徒劳的、愤怒的小不点。
“我又不是实验品！你、你……”*它想骂人，可词汇量有限，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你冷血！你无情！你……你连柠檬都不如！”
最后半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可刚吼完，它自己先愣了愣，像是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毫无杀伤力，甚至还有点可笑。
于是它更委屈了。
“……你至少该温柔点放我下来！”它终于憋出真正想说的，可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太没骨气，哼了声，赶紧补了一句， “——当然！就算你温柔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说完，它一屁股坐在培养皿里，抱着膝盖，把自己蜷成一颗酸溜溜的、拒绝沟通的越来越透明的柠檬球，其他两个柠檬精安慰它反倒被推了一把。
顾念北注射了点气体培养基，然后不为所动地将培养皿重重地放在办公桌最角落的位置，像处理掉了一件棘手的实验废料。她拉开椅子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徐璐琳实验室的相关文件（上面还有一个小窗口，实时更新着曹以南的各项身体健康数据与治疗方案，却没有实时的监控画面），试图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冰冷的代码和审查报告上。
眼不见为净。
然而……
哒、哒哒、哒哒哒……
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敲击声从角落传来。
顾念北的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哒哒哒哒哒……
声音变得更急促了，还夹杂着细小的“唧唧”声。
她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头！
只见那个最像曹以南的小家伙，颜色已经没那么透明了，却站在培养皿的底部，用它小小的、圆圆的脑袋，坚持不懈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坚硬的透明盖子！旁边两个小家伙则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地看着它“自杀式”的行为。
它在撞头？！想出来？！
顾念北看着那个小东西倔强地、一遍遍撞向牢笼的身影，看着它额头上（在想象中）可能已经红肿的地方，一种极其复杂又极其烦躁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这该死的、熟悉的、让人火大的……固执！！！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几步走到培养皿前，俯视着里面那个还在徒劳撞击的小身影，眼神很冷。
小柠檬精似乎感觉到了巨大的阴影笼罩，终于停下了撞击的动作，仰起小脸，隔着玻璃壁与她对视。那双过分漂亮的大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的委屈，仿佛在无声地质问：“老婆…为什么关我？”
顾念北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她伸出手，不是打开盖子，而是曲起指节，带着一种泄愤般的力道，隔着那层冰冷的有机玻璃壁，对着里面那个小东西的额头——
咚！
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安、分、点。” 她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玻璃壁后的那个小东西，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冰冷的字眼。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近乎无奈的疲惫。
培养皿里的小家伙被她隔着玻璃“弹”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倒在皿底。它懵懵地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额头，似乎没觉得疼，反而因为顾念北终于“搭理”它了，大眼睛眨了眨，委屈的雾气迅速消散，竟然咧开了一个小小的、傻乎乎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顾念北：“……”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个蠢得让她心塞的笑容，快步走回座位，重重地坐下。
劣质！
愚蠢！
不可理喻！
她在心里疯狂地唾弃着曹以南的信息素，唾弃着这些烦人的小东西，也唾弃着自己刚才那鬼使神差的一弹。
她烦躁地，不由自主地转着智能笔，仿佛刚才隔着玻璃弹到那小东西额头的、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反作用力，还残留着一丝奇怪的、挥之不去的触感。
像是被什么黏腻的东西缠上了，甩不掉，又像是她故意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顾念北分神点开手机，目光钉死在通讯录白名单里那个名字上。
「曹以南（柠檬图标）」——她们的记录干净得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现场，没有通话，没有短信，连一个标点符号的多余交流都没有。
可偏偏，她的脑子里全是曹以南。
那时候的曹以南歪在教室后排，耳根贴着手机，嘴角挂着那种令人生厌的、黏糊糊的笑，对着光幕另一端的某个Omega说着什么甜腻的废话。
她的声音一定又轻又软，像融化的柠檬糖浆，黏得人烦躁。
顾念北猛地扣下手机，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按死在桌面上。
三秒后，她又翻了过来，拨通了曹以南的电话。（她总这样，明明烦得要死，却又忍不住去招惹。）
她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是在骂曹以南，还是在骂她自己。
曹以南秒接，声音带点顾念北没听出来的哽咽。
“顾——”
顾念北打断得干脆利落，智能笔在指间转出凌厉的银光，却微眯起眼，声音放得温柔缱绻。
“宝贝，想我了吗？”
她语速快得根本不给曹以南回答的机会，还故意让声音裹上一层甜腻的倦意，“我知道你很想我，毕竟你这种人，离了我就活不下去，对吧？”
她轻笑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刻痕，声音却甜蜜得像是裹了毒： “不过很可惜，我今天刚遇到一个Alpha，她的信息素——”
她故意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似的，语气里带着某种恶意的愉悦：“——虔诚得像教堂的焚香，让我都不好意思亵渎。”
（徐璐琳打了个喷嚏。）
“所以，接下来一个星期，别来烦我。”
手机那头的呼吸声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所以？”曹以南的声音带着熟悉的、令人牙痒的轻佻，“需要我教你怎么清理标记后的...…”
“曹以南。”顾念北突然提高音量，智能笔"咔"地刺进实验台软木垫：“你真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廉价？”
沉默在电流中蔓延。
“哈...…”曹以南的笑声带着电子杂音传来，“那你还会来……我是说，祝顾大小姐玩……恋爱得愉快，百年好合，永结——”
通话被顾念北粗暴切断丢沙发上，曹以南果然没心没肺对她一点也不在乎，但顾念北却诡异地松了口气，曹以南不喜欢她，她是知道的，她终于利用这个条件实现了她的目的——不会莫名其妙地期待那个满脑子omega的曹以南打电话过来了。
起码这一周不会。
追曹以南是没有效率的，因为追曹以南而影响她的计划更是没有效率。
她最讨厌把注意力浪费在这种没有效率的产出比上，也最喜欢事前掐死那不利的自变量。
“砰砰砰……”
在放下电话的一分钟内，清脆的敲门声打断顾念北的思绪，她勾起了冷笑，了然地对门外的徐璐琳说请进。
，现在好像所有角色的人物卡都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四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