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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尾声 玉人成双 ...

  •   盛庆帝斐如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批。
      年纪轻轻就干过许多匪夷所思的事。
      包括但不限于囚禁双亲、封杀谏臣、闭宫辍政、重用水匪以及此时此刻的大开由兰城至盛京沿路的城门。

      有人说,盛庆帝一心作死。
      也有人说,他孤胆齐天,是条汉子。

      但无论如何赞扬他的人,在这件事上也是半个赞成的声音也发不出。
      于是,退缩许久又见大盛南境水患再起的勿中齐便一路搅扰,试探着再次攻入大盛。
      熟料竟是没遇上强劲抵抗,一路高歌猛进,直入盛京城内,打马一路冲进皇城。

      直到黑袍一人矗立皇城之上,再无旁人,门也只是大敞那瞬。
      勿中齐终于觉出点点不对。
      然,一切已经晚了。

      “你就不好奇,”一把略带喑哑的声音缓缓从黑袍口中吐出,“是谁为你清路,帮你上位?”
      “又是谁予你南蛮剧毒,教你诛杀父母兄弟?”

      勿中齐眸光暗沉,打马要逃,却只迎来闭合的城门以及四围的弓弩手。
      是个陷阱,已经无需再议。
      为今之计,勿中齐眼底闪过厉色,了结面前黑袍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打定主意那刻。
      他举起弩|弓,以万夫莫开的力度,将箭头对准城墙上的黑袍。

      不料那人却并不退缩,反倒呵呵笑起:“就连你这一手绝技,你大概忘了,也是受人指点……”

      黑袍掀开,不经意就露出手上疤痕。
      勿中齐已是心下一惊。
      他自然认识这手,认识这疤。

      目光一路上行,再看到脱去黑袍那人面容,勿中齐的手软了三分,弓弦于是鸣响,泄露心声。

      那是,盛庆帝斐如蔺。
      一双眸子狼一般,在阴影里迎着晨光逐渐抬起、亮透,周身却还是慵懒不羁。
      只手抬起,袖中,一枚袖箭迎着山海间第一缕霞光射出。

      箭头带着光亮一点射向勿中齐眉心那刻,他的箭也脱弦而出。
      却只同对方的箭擦身而过。
      谁用袖箭射人眉心,疯批果然就是疯批!
      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上射的箭自然没法接近斐如蔺,被一侧龙精虎相一人断折箭头。
      勿中齐扫眼看见万千,再次震惊。

      然,更不按套路出牌的在于,袖箭于勿中齐头顶被射开四散那刻,箭身中藏匿的药粉也便纷扬散开,让风一扬,几乎覆盖半数的骠骑。
      还挺好闻。
      但……沾着便是软倒。
      只眼睁睁看着万箭齐发,合族被屠。

      北漠精骑于是团灭。
      大盛成功突破天险莫归谷,终结数百年来两界均无法跨越的局面,彻底瓦解北漠诸族的势力,将兰城北移,疆界一扩再扩,终奠霸主地位……
      当然,这是后话。

      城下,斐如蔺站没站相走没走相地拖着帝制长袍往渐被霞光曙色照亮的大殿。
      身后,绞杀声渐止。
      面前,却迎来钗簪满头的贵妇母亲和昂首不屈的父亲。

      他们,一如当年离去那般年轻。
      六年多的岁月没在他们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甚至于,在某一瞬间,斐如蔺还比二老略显沧桑。

      二人于是无话。
      直到斐如蔺迎着他们侧身而过。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父亲出手拉了拉。
      举动很微末,却被斐如蔺察觉。

      他驻足,于晨光曙色中回头,目光放空,约略没看任何地方,只种空濛:“别在同我说些我没有哥哥的屁话!”
      “我有哥哥,我记得……”
      “也记得,哥哥的一颗心此刻就跳动在我的胸膛……”
      “所以,”他的目光终于看定某处,顷刻亮透,“我会好好做这个皇帝!你们不必担心,毕竟,我自不会辱了哥哥一颗心……”

      ******
      流金泻玉的一面墙壁下。
      静坐千年的斐如患忽地含笑,破了入定。

      “我见过你的呀~”闲敲棋子的沈疯子经过,“有个姑娘爱你爱得要死,扣了双眼给你!”
      “你什么时候见过?”原本以为斐如患不会答,毕竟他千年端坐,未曾回应一句其他,却不料,他答了沈疯子这话,看起来心情还着实不差。

      可不料一句话出,沈疯子却又自己疑惑上,挠挠头恍然道:“对了,你在此悟道千年,我也来了一百余年,从没出去过……”
      斐如患便笑,不再答他的话。

      沈疯子却又蹲上前:“不对,我真的认得你!”
      “你是那修仙道上的天才,入莫归剑山百年不足便勘破化境位列仙尊,谁知一着登仙道,你卡在最后一道关卡足足千年,就是不得进……不应该啊!”

      “嗯,”斐如患漫不经心,“是不应该。”
      “所以!”沈疯子却又歪头去挠一头乱发,“是不是你不想进去?!”
      又道:“我知道了!你一定就是不想进去!可,为什么呢?谁修仙不是为了登仙门!谁不是呢?不然吃那多苦头做什么?!”

      说话间,斐如患周身凝住的仙气慢慢消散,有东西,千年累积的东西在点点脱离。
      沈疯子看得目瞪口呆,心疼不已,伸出手指想要抓住。
      却只如梦幻泡影,一场空空。

      他这边尚不知发生什么的时候,斐如患已经起身,对上流金泻玉的墙壁,吻了上去,轻声:“醒了,走了。”
      沈疯子定睛去瞧,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不同于其他镶于墙壁之上的存在,她面朝外,合目安详。

      “她她她!”沈疯子指着人像,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就是那个扣了双目给他的女子。

      而后,有金粉簌簌,飞扬消散。
      等沈疯子再想看时,面前流金泻玉的墙上哪还有人像。
      一切,像场幻觉。

      “那么,”斐如患回头,手中一捧小心翼翼合拢,不教人看见分毫,“可要一起?”
      “一起作甚?”
      “离开。”

      轰然一声炸响沈疯子头顶,他明白了,对方千年悟道,只为换一人归!
      可,登天门自古道一条,有进无出,他怎么做到的?

      “你等等!等等!”沈疯子出手拉住斐如患臂膀,“等等哈,我想想怎么说……”
      “对了,你悟道千年,难道不知人世百年不过梦幻泡影,终究虚幻!”
      “嗯,”斐如患淡定等对方说完,“知道。”

      “知道你还去!”沈疯子劈手要夺斐如患手中神识。
      斐如患足尖点地,轻跃而出,身姿潇洒,不愧修仙界一代传奇。

      “那么,”待站定后,确定手中神识无恙,他只淡淡,“你不走?”
      沈疯子好一阵没有答话,他看向面前流金泻玉的一面墙,一百余年,说不疲也是假的。
      但……
      他坚定摇了摇头:“我,还是想进去看看。”

      斐如患便笑,浅淡:“那么,我们在此别过。”
      那头,沈疯子已挪转身子看着墙壁,再无话说。

      斐如患瞧他孤寂,张嘴想说句什么,但不等开口又听沈疯子喃喃。
      如同听见什么似的对着墙壁低语:“你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劝,我修的本就是修罗道,至亲至爱一个不得好死我道才坚,我,没错……没错!”

      斐如患于是回头,走得再无牵挂。

      却在即将跨出金碧辉煌殿门那刻,听见一把声音。
      声音温柔,像各种教义中接应的神明、使者。
      斐如患并不陌生,千年里这把声音时时出现,问他的问题也从未变过。
      此时,大概也只是要例行一事。

      熟料,对方却没问那个问题。

      “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吧?”那个声音道,“你从未真正见过她,也从未和她过过那么多辈子,甚至,你自始至终都没得到过她的芳心,你到底,凭什么打破吾的记录,带走一个神识?”

      “唔……”斐如患站住脚步,略带痞气地回头,“我是非要答了这个问题才能带她离开吗?”
      “……不是,登仙门最后一关,任何人但凡能忆起俗世怨念,重新回复牵连,便可离开,这是规矩,也历来如此,”声音竟然很讲道理,“吾只是好奇。”
      “哦……”斐如患拔腿就走,片刻也不想停留,却终究还是没忍住,在离开那刻回头。

      流金泄玉的门上,金碧辉煌,已多了一个沈疯子。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门中,终究同门融合在一起,成了金似的一个浮雕,却是一相朝里。
      “可惜了,”斐如患小心翼翼捧住眼前一捧地想,“修的道那么绝,应该不会有人来寻他了。”

      又讷讷:“也不知这门后,到底是什么……”
      “你告诉吾答案,吾告诉你门后是什么?”

      还是那把声音,斐如患听见了,仰头,又低眉,看着手中一捧,细细想了想,而后笑了:“不了不了,我走了,连你都这么无聊要打听我们小儿女家的私事,可见那里面也未必有趣……既不有趣,我就还同我家可儿一起,回到那个有爱有恨的人间……”

      “即使生老病死?即使恨多爱少?即使……真的重来一次,她照旧根本不会爱上你?”
      斐如患打了个跌,大概想有辱斯文地破口大骂,却在被金碧辉煌的殿堂照了一眼后恢复理智和赖皮,只欢欢喜喜答了一声“嗯”,头也不回地离开。

      天门口,朔风来。
      来时的宝剑依旧簌簌沐风,天长日久地插在登仙道剑冢林。
      上面锈迹斑斑,渐至包了黑浆,还有下泄融化的痕迹。

      原来,人世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他靠近,挥手,剑身上沉屑一扫而空,随即,就是璀璨,锃亮,一如它自来便是也一直笑傲的一般。
      细看,剑身之下,原来还护了一物。
      那是,剑灵护下的一朵花。

      洛河花。
      玉可儿,是洛河花神……

      三月初三,洛河花开。
      那年,他背着一把断剑,带着一身伤损,求上莫归剑山,成了山里一名小小剑仙。

      山下,他濯水盥面,扫开满溪的洛河花,见了仙子一面。
      仙子瞧她,不带悲喜,目中无物。
      他听人说过,得道成仙的人就是这样,无悲无喜,无嗔无怒。

      可是,他知道,并不是那样的。
      他的手指触入水中那刻,她见他手上包裹的带血葛布,几见化脓,便在那上面,留下一个轻吻……

      伤口于是愈合,带了馨香。
      像夏日雨后拔节的竹林,像丽荷濯了清雨半干不干……

      于是,一颗情种,从此深种。
      于是,面壁千年,唤她魂归。
      于是,风华无限,玉人成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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