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与奶油猫》陆茜Lucy

7、奶油猫

　　我们相对无言了一会儿，碰了杯，喝了酒。
　　他问我：“怎么抵御孤独？”
　　这是个好问题，孤独有什么办法抵御吗？没有用的。
　　我随口就说：“就如此时此刻和你在这里，当然，还有露露。”
　　人啊，醉了就不要说话，或者，为什么把话说的让人浮现连篇？我是在暗示什么吗？
　　所以赶紧转移话题：“露露我忘记带来了。”
　　他说：“见到你就已经很开心。”
　　哦，NO，我觉得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整个心都在狂跳，面上笑着强装镇定，内心疯狂问自己：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我觉得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得回去。
　　好在我还有一点儿酒品，没有酒后失态，路还算走得稳当，就是头有点昏昏沉沉。
　　顺利到家后，我把露露搂在怀里，回想着在清吧的那一幕幕，他这是在含蓄的表达喜欢我吗？
　　我的脑海中又回想起他说的那句：“见到你就已经很开心”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说话的停顿，他脸上的微表情，在我脑中一遍遍浮过，我更加肯定他是喜欢我。
　　可人总是别扭的，兴奋的同时又觉得对方怎么可能喜欢我呢？我这么无趣，这么普通的一个人，有什么点儿值得被人喜欢呢？
　　可能这一切都是自己一个人的瞎想，毕竟，他没有亲口和我说过。
　　露露在我怀中待腻歪了，舒张着身子想要下去，我把下巴搁在它头顶，轻轻摩挲着它柔软的皮毛，一个想法突然闯入我的脑海里，他该不会是喜欢我的猫吧？毕竟这么多次，他都说是想见露露，并没有说想见我，我该不会是露露的附带品？越想越觉得对，越想越觉得合理，那些觉得他对我有兴趣的瞬间都是自己会错意了，他只是喜欢猫咪而已。
　　管它呢？喜欢谁都可以？为什么喜欢我的猫猫不可以，是不是啊？露露竖起耳朵，听我说话，好像很赞同的样子。
　　不过，下一次，我一定要问清楚。
　　在他主动发来‘在干嘛？’的时候，我有心探究一下，所以我反问他：“你孤独啦？”
　　“想看露露。”他回我，我想我大概明白了这个意思，但是又不甘心，我难道不比猫咪跟惹人喜爱吗？
　　“那我呢？”我直接了当问出来，转念一想又觉得太唐突了，出这种送命题让他为难，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达这种地步，所以赶紧自己给自己开脱：“开玩笑。”
　　直接连接视频，把镜头转向露露。
　　露露并不配合我，在视频里很不安宁，我找出猫条给她，她才安静下来，狼吞虎咽吃着，并不在意镜头对面的人。
　　我随口说着话，吐槽露露嗜猫条如命，最容易被哄诱了。
　　他也接着我的话说：“那下一次要试一试。”
　　下一次？还有下一次，看来是真的想把露露骗走，带回去专宠着。我不禁想着，做一只猫真好。
　　那就让猫猫跟他恋爱吧。
　　虽然每天还是照常聊着，但话并不是那么的密集了，有时候会推迟一点儿时间，有时候又会提前一点儿时间，放着晾着，拉开一点儿距离。
　　那天晚上，无聊极了，露露跟我玩了半天已经累得动不了，瘫在窝里休憩，我翻看手机，想着应该给张博打视频，这么晚了，也不知道睡着没睡着。
　　拨通后微信视频特有的声音响了两下便被挂断，正当我疑惑的时候，解释来了：“在洗澡。”
　　哇，洗澡，香艳的画面立即在脑中浮现，那我想看。
　　恶作剧般的念头浮出来。
　　知道他不会同意的，所以语气肆无忌惮的强硬了一点儿，说：“让我看看。”
　　消息发送过去，我看着这句话都能起鸡皮疙瘩，不知道他会怎样。
　　一想到他惊掉下巴的表情，我就忍不住笑，又羞耻又好笑，简直就是个色女嘛。
　　他会不会认为我太饥渴了？
　　想到这里，就自动把他会联想到的内容带入到自己脑中，往常看的那些小黄片又自动浮到脑海里，我不敢想那个画面，激动的简直想要捶床尖叫。
　　就在我浮想联翩的时间里，他绝对做了一番心理斗争，结果是拒绝，意料之中的事情，除非他是个不正经的人。但依据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时间来看，他还不至于，有时候那个木讷的样子，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
　　想看露露？骗鬼呢。
　　我哼了一声，又在此推翻他不喜欢我的论断，心里想着，分明是喜欢的，还找露露做挡箭牌。
　　今天就算是玩个在线版的大冒险。
　　我不依不饶，强词夺理。
　　实话说，看着我现在牙尖嘴利的，实际上，他真打来视频的时候，我又不敢了。
　　真是个话语上的大个儿，行动上大的小矮人。视频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催命咒语，我想，玩一玩就好了，不至于真玩这么大的吧。要真洗澡裸着怎么办呢？
　　趴在窝里的露露似乎也附和着铃声，冲着我喵喵叫。
　　要疯，接还是不接？这是一个问题。
　　算了，接就接吧。
　　也不知道真是出于一声声铃响的逼迫，还是内心最深处的好奇，反正，我按下了接通键。
　　要是问我看到了什么？我能怎么说呢。该看到的都看到了，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毕竟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就算是高清像素也无法阻止糊图的结果。
　　但，大致体态还是能看清楚的，厚实健壮的肌肉确实很不错。
　　不知是记忆自动丰满添加了些，还是真实那样。反正啊，脑海中的模糊画面已经挥之不去。
　　自己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竟然堂而皇之的在接了视频时候发过去四个字：挺不错的。
　　真的好色啊。
　　我把自己掩在被子之下，痴痴发笑，像个傻子似的。
　　同时，也觉得自己的形象在他心目中轰然倒塌。会不会觉得我和他想象中的人不一样，不理我了呢？
　　但是，这才是真正的我。
　　喜欢，就要喜欢真实的那个我哦。
　　半夜，我正迷糊间，手机嗡响，有消息进来，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晚了还打扰人休息。
　　我有点儿不想理，但你知道的，消息它就在那里，像是一个诱人的果子似的，引得人心里痒，我翻了两个身，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是张博发来的，他说：“你会对我负责的是吗？”
　　负责？他该不会真没谈过恋爱吧，我有点儿想笑，想着他在这深夜辗转反侧地反复思考，最后实在忍不住打下这些字，显得有些委屈。
　　索性再当一次流氓，就再委屈一下吧。
　　我在黑暗中打下‘还没看够’四个字发过去，等待他的回复。
　　聊天框上一会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一会儿又显示‘对方在正删除’，然后又是恢复到正常的备注名。
　　然而，没有什么内容发送过来。
　　好似要被淹没前的最后挣扎一样，他的三个感叹号显得有气无力。
　　妥协吧！
　　我再次发送‘可以吗？’三个字。
　　想着这会不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毕竟，这赤裸裸的挑逗与诱惑，不是一般人能抵抗的了的。
　　然而，他果断拒绝了。
　　“那明天见吧。”原本就是正常的晚安道别，也不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他继续拒绝。
　　怎么能两次被同一个人拒绝呢？所以，我不同意。
　　直接拟定时间：八点烧烤店见，我想吃烤肉了。
　　一夜好梦后，再次和他相见。两人之间多了些道不明的情绪，都不敢明着打量，暗地里眼神相撞在一起，要赶紧躲开。
　　怎么见面了就这么怂。无奈，只能埋头苦吃，一顿饭我倒吃了一多半，多数时间他在碳火炉上翻烤肉。
　　酒足饭饱出餐厅时，低矮路灯一簇一簇照亮小路，又有地下装着灯带的水池，路在水池中央，池水晃晃悠悠，走在上面的人万不敢分出一点儿心思来，仔仔细细谨防踩空。
　　就这样，不知道两人什么时间牵起了手。
　　或许是担心有掉入水中的危险就牵起来的，或许是因为路面狭窄两手相触自然而然牵起。
　　想不起来原因，但很开心。
　　他走在我的旁边，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和手上烫人的温度，弄得我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紧张起来，再想：“他这么紧张做什么？该不会想吻我。”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有没有带着大蒜的小菜，好像没有。
　　正在沉思之间，他颤抖着声音跟我说：“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就应该让她知道，大声说出来才行。”
　　我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表白，一时竟然没有什么话说出来。
　　他继续说：“我很喜欢你，你应该能感受到，我们能在一起吗？”
　　这我怎么可能拒绝呢。
　　当然可以。
　　我很开心，觉得应该有点表示，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吻。
　　他僵住了，我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还有绯红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才略有表示的捏捏我的手说：“很喜欢。”
　　好直接哦，我心里欢喜着，但对上他赤裸裸的目光，反倒羞涩起来，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我赶紧制止，总觉得他会不顾及公众场合说些不合适的话。
　　他痴痴笑着，看着我，好似在说：怕了？那个生猛的女孩子到哪里去了呢。
　　大庭广众之下，虽然他不说了，但他行动了，拉我进他的怀里，轻轻揽着我吻我。
　　我感觉到一丝丝的甜蜜顺着唇角渗入到心尖，也顾不得羞涩和场合，回应着他。
　　送我回家的路上，他送我一束玫瑰，夜色笼罩之下，玫瑰更显得深沉如血，我凑上去狠狠闻一口，真香啊！
　　想到这是我二十五年来第一次收到花，竟然有些为自己感到可惜，那些青春啊，一去不复返的时光，原本属于少年时的期待如今延迟到来，虽然开心，但这份心情并不纯粹了，里面总夹杂着些年少时没有得到过的遗憾。
　　回到家里，把花仔细插进花瓶。
　　手机里收到他的消息，说是想我了。
　　说真的，我不是流氓，但我说出来的话，总是显得流里流气。
　　“来找我。”
　　看看，看看我说了什么，成年人都知道，这话的意思并不单纯。好在他知道分寸，我顺着阶梯往下爬，用露露来岔开话题。
　　甜蜜热恋中的人很不一样，每一时每一刻好像都在思念，看到杯子会想到他，听到咳嗽声会想到他，就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会想到他，我觉得我完全疯了，怎么哪里哪里都能想到他呢。
　　看看时间表，还有两个小时才下班，才能去见他，我心烦气躁的不行，水都喝了三杯。
　　熬到下班点儿，一秒钟没耽搁往约定的地点去。
　　路上收到他的嘱咐，我心里暖暖的，感觉在这盛夏的午后，这点儿流淌在心间的暖意像一股沁凉的泉水，安抚着我。
　　我到地点的时候，他也到了，两人前后脚下车，一起进餐厅，从闷热炙烤的环境换到空调房，身上的毛孔因为冷气闭合起来，更是一阵燥热，坐了一会才好些。
　　饭吃得尽兴，两人边吃边聊都很投入，一时半会忘了时间。
　　等发现变天的时候，两人要走已经来不及了，疾风骤雨踩着人脚跟到。
　　刚好有咖啡店，两人进去躲雨。
　　夏季阵雨急来急去，两人原当一杯咖啡的功夫雨就会停，谁知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结束的意思。
　　雨滴滴答答，网约车排位一百多号，我无聊的有些发急，于是坐在那里开始想露露，顺便等外卖骑手把伞送来。
　　在这意料之外的雨中，连雨伞都紧俏。
　　两个人站在一把伞下，显得拥挤些，他搂着我。
　　下雨时节下水道永远不通，深深浅浅的水洼避不过，湿了鞋袜，他把伞向我这里倾斜，半边身体被雨淋湿了。
　　他一直把我送回家，进小区到楼下，道别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变成了邀请：“上楼擦一擦。”
　　他第一次来我家，露露听到门锁响动，机警盯着门口。
　　看到我飞扑到脚边亲昵地转圈。
　　但我没时间理，先拿出干净毛巾给他，自己去换掉湿鞋袜，顺便换了家居服。出来就看到被我疏忽的露露在张博脚边打转。
　　他把露露抱在怀里，露露难得配合，安安静静的任人抚摸。
　　雨敲着窗子，听着声音好像又开始下大了。屋子里安安静静，两人没有谁说话，猫跳走了，我和他相拥在一起。
　　也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贴在一起，进房间褪下衣服后，才想起来，没有避孕套。
　　怎么办呢？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平复自己的呼吸后，说：“我帮你吧。”
　　我也对自己说出这话很惊讶，但我就是这样想的，帮他。
　　帮他，也是帮我自己。
　　帮我自己去体验，去消磨，去抵抗。
　　青春的路上，有人与我同行，我并不孤独，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