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凯撒》小狗晕倒

6、晚宴

　　“佐伊，我们可以出发了吗？”邓肯敲了敲我的房间门。

　　“稍等，马上。”我象征性地喷了点香水，空气里弥漫开酸樱桃、烈酒、鸢尾花的味道。少女的酸甜辛辣。

　　打开房门，身着晚礼服的邓肯正倚在二楼栏杆处抽烟。听到我出来，他转过头来，愣了一下，诧异又惊喜地望着我。

　　“Hello, gorgeous.”邓肯很快回过神来，笑着跟我打招呼。

　　“你现在就像伊甸园的一颗苹果，甜美又危险，对任何人都是种诱惑。看来今晚我得在你身边寸步不离了。”他突然凑近我，贴着我的耳朵低语道。

　　我的脸颊迅速升温。烦躁，这个人真的很矛盾，一面含糊不清地对待我的表白，一面做着让我误解的事，说着撩拨的话。渣渣渣渣渣老头，我恨恨地想。

　　邓肯开跑车载我抵达瑟琳娜那座富丽堂皇的府邸。整个建筑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我从没参加过晚宴，不得不说被眼前的阵势吓到了。我觉得自己难以应付这样的场合。

　　邓肯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握了握我的手，“我在呢，如果你感到不舒服我们立刻回去。”

　　“不用，我很好。”我隔着车窗看到了朝我们走来的瑟琳娜。

　　“好久不见，邓肯。印象里你很少在宴会上露面，今天总算赏光了。”瑟琳娜径直朝着邓肯走去，他们两个拥抱了一下。

　　瑟琳娜本人比照片上还要美丽，气质超群。像一只高贵优雅的黑天鹅。

　　她终于看到傻站在一边的我。“你就是佐伊吧，之前听邓肯提起过。今晚玩得开心点！”

　　“谢谢，祝您生日快乐。”我对她笑笑。

　　突然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糟糕，是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为了穿这件连衣裙好看，我一直就没怎么吃东西，好不容易捱到现在，实在饿得够呛。

　　“瑟琳娜，我们进去吧，我已经很饿了。”邓肯突然开口，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好好，晚宴早已经准备就绪了。”瑟琳娜笑着说，自然地挽上了邓肯的手臂。

　　他们两个走到了前面，邓肯回头冲我眨了下眼，示意我跟上他。

　　虽然很感谢他替我解围，但这个人到底为什么带我来，磕cp吗。算了，反正比不过黑天鹅，化悲愤为食欲，我现在只想吃到肚皮撑破。

　　我故意放慢了脚步，溜到了大厅一边的自助餐台。没有人认识我，此刻不用顾忌形象，我狼吞虎咽后又连灌了几杯香槟，心满意足。

　　果然，催化多巴胺释放的方式又不止一种。

　　吃饱喝足，我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悄摸打量着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人。他们谈笑风生，举杯畅饮，或在舞池里翩翩起舞，愈发把我衬托得像个异类。

　　突然看到远处有个熟悉的背影，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见瑟琳娜笑得花枝招展。我恨不得一个飞踢给到邓肯脸上，还说什么今晚要和我寸步不离，骗子。

　　许是因为几杯香槟下肚，我开始有了醉意。再加上平时没穿过高跟鞋，时间一长，脚被磨得生疼。

　　那么他呢，一向不喜欢参加这样场合的他，为什么看起来甘之如饴。他是想用这种方法向我说明，我不再属于他的世界吗。

　　喝醉了的我忍不住胡乱地猜测着，烦闷像杂草一样在心里疯狂生长。

　　大厅里的喧哗愈发令人不适，我决定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可车子不知道被停去了哪里。醉酒让我失去思辨能力，我大胆地爬到二楼，摸进了角落里一间没上锁的屋子。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我脱掉高跟鞋，爬上飘窗，打开窗子。丝丝凉爽的风吹进来，助我清醒了些。

　　庭院里的灯亮着，借着光我看到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个衣柜和一张单人床。这里让我想到了在福利院住过的那间房。

　　小时候在那里不合群，现在长大了也一样。

　　记得那会儿每次挨了欺负受了委屈，总爱在人前逞强，眼泪更是不肯掉。夜里等别人都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爬上飘窗，合起窗帘。

　　每到那个时候，我都如同一只具有严格领地意识的幼兽，占据着独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默默舔舐着伤口。与外面的广阔天地只有一窗之隔，自由似乎唾手可得。

　　我遵循幼时的习惯，合上窗帘，将自己封闭在这方空间。背靠墙壁，我想象着瑟琳娜与邓肯摇晃在舞池中央的样子。

　　这些天积攒的种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终于爆发，掉眼泪的同时我讶异于自己竟然还没丧失哭泣的能力。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会伤害到自己了。原来事实是，当我真正渴望得到一样事物、一个人时，这件事、这个人就会伤害我。

　　我的眼皮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架，思绪也变得混乱。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闻到那股熟悉的，烟草混合雪松的味道。是梦吗，我睁开眼，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叫出了声。

　　是邓肯，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旁边，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我。

　　看到我醒了，他温柔地笑笑。“没想到你躲在这里，让我好一顿找。开始以为你跑回家了，结果马丁说并没有见到你。手机怎么回事，没电了吗。”好像并不是责怪的语气。

　　“我喝醉了，楼下实在吵得厉害，想找个地方躲清静。”我有点不好意思。

　　“佐伊，对不起。今晚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邓肯望着我说。

　　我在心里恳求他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这只会令我动弹不得，越陷越深。

　　多巴胺、羟色胺等神经递质的共同作用下，细小电流在脑内密集的神经通路间快速流窜。大脑中的一杯化学鸡尾酒，爱的科学解释。

　　“没关系。瑟琳娜跟你很般配，我都看到了。”我无力地开口。

　　“佐伊，你误会了。我今晚答应她来，是为了一场交易。涉及到我们人身安全的交易。也是她执意要见你一面。”邓肯解释着，“抱歉，具体细节我暂时无法透露给你，但我和她之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一时无言。他总是有自己的计划，不着痕迹。我不想多问。

　　“你今晚真的很漂亮，这条项链很配你。”可以听出来他的真情实感。事实上，邓肯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那么，这位小姐，或许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邓肯站起来，伸出右手，微微欠身致意。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我感到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你肩膀的伤……”

　　“不要紧。今晚不和你跳支舞才是辜负。”

　　他扶我起身，我因为蜷缩着坐了太久，一时腿软险些跌倒，他迅速将我揽住。我的心跳得很快。好在血液循环很快恢复正常，我可以自己站立了。

　　邓肯的左手轻扶我的后腰，右手托起我的手掌。

　　我赤着脚，同他在昏暗的房间里起舞。熟悉的气味、声音、容貌，我们信赖着并默许彼此闯入对方的领地，从而不必在夜色中孤独地舔舐伤口。

　　但愿时间久久地停留在此刻，好梦不醒。但愿眼泪是欢喜的，总有人接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