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83、冲动

　　我的案子在五月份的时候有了结果。
　　虽然我替反动政府做事，但是因为没有参与白.色.恐.怖，没有伤害百姓。虽犯有战争罪，却是最轻的那几档。
　　最后判了劳动改造，就在南京当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稷晏清，费尽心思把我从各种违背人性的任务上摘了出来，才有了今日的结果。
　　跟我一起的林立那些人，便比我罪责重的多。
　　一条条罪状数出来，也是让人震惊。
　　稷晏清去了北京，覃文月来瞧过我，也是安慰我，让我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来。她还说，稷晏清正在想办法，争取能让我减刑。
　　我听着，没有说话。
　　我心里一直想着那张文件，上面稷晏清已经签了字，我该怎么办？
　　我是打定主意，要跟他离婚的。
　　如果签了，那还提什么离婚呢？
　　可是他的话，让我回忆了一遍又一遍。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案子有了结果之后，我被从看守所转移去了监狱，进行劳动改造。
　　那里有一片农场，交给我们监狱负责开垦。
　　我不会用锄头，开始的时候抡了半天也敲不开常年荒芜的土地。
　　南京的夏天很热，心情烦躁。
　　虽然做不完工作不会被体罚或者不让吃饭，但是会被当众批评教育。
　　好面子的，便就不愿意受这个羞辱，第二天会倍加努力。
　　我倒是不厌烦做这种工作。
　　小的时候爹名下的田地里的佃农们也做，我小的时候跟着他去收租的时候见过。
　　那时候觉得他们皮肤黝黑，面黄肌瘦的像个没用的人。
　　我从未思考过自己平日里吃的饭食，穿的棉袄，都是因为他们而得到的。
　　那时候我在地上开荒，虽然困苦，但是心里却踏实。
　　好似回到了小时候，只是我从远远观望的人，变成了田里的那个让自己瞧不起的劳动者。
　　我的锄头越用越顺，许是我在干活的时候心无旁骛吧……
　　就连平日里心里的戾气，也能因为体力劳动，而暂时远离我。
　　过了约莫半个月，一部分男囚犯也被安排过来开垦这片地。
　　我远远地便看到了我的老同事们。
　　这些人，平日里打打杀杀的还好，像林立那样做办公室的，简直是要了他们的命。
　　手无缚鸡之力，做一会儿就虚汗淋漓，甚至还不如我这个女人。
　　我冷笑，心里越发的瞧不起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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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那日早上起身，工作了一上午。
　　我远远看到林立在田里忙活，依旧是各种的不乐意，不满意，满嘴抱怨。
　　中午到了吃饭的时间，我被叫去拿了封信，是桥松的。
　　他读了初中，开始学数学。
　　信里说数学好难，总是做不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学习的料。
　　他常常给我写信，生活里的点点滴滴也会告诉我。
　　不如意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跟稷晏清说，就写信告诉我。
　　他的每封信，我都会回。
　　开心的时候与他一起开心，伤心的时候，安慰他鼓励他。
　　或许这也是稷晏清要他做的。
　　如果是的话，我应该感谢他。
　　就算是在狱中，我也可以参与桥松的生活和成长。
　　我因此去的晚了些，到的时候，食堂里的人已经不多了。
　　我去打了饭，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坐着吃。
　　我才吃了没两口，见一个人来到我对面，坐下吃饭。
　　我瞥了一眼，是林立。
　　估计是今天上午的活又没有按时完成，才拖到现在。
　　我懒得搭理他，继续吃自己的馒头。
　　林立现在也没了刚来之时的挑剔。毕竟这些饭他嫌弃也要吃，要不然受罪的是自己。
　　林立吃了几口，缓过神，抬头瞧了我一眼，问道，
　　“我说，你真是稷晏清的媳妇儿啊？”
　　我懒得理他，继续吃自己的。
　　他讨了个没趣，却不在意，继续说道，
　　“难怪我之前说让你给他当情人，你心里那么抵触。感情你才是正主，让那个覃文月在那里装。”
　　“……”
　　他凑过来，冷嘲热讽，
　　“你别说，他们两个扮得还蛮像，我是一点都没怀疑。”
　　“你说，他们两个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几年，真没点什么？”
　　我的心情渐渐地冷了下来，虽不看他，但稍微有点眼色的，都知道我生气了。
　　可是他偏就是不理，继续道，
　　“你别看他在法庭上说的深情款款，可你看他做的事儿……”
　　“真是的啊，亲媳妇儿诶，下得去这种狠手。”
　　“这爷们儿够狠，无毒不丈夫。”
　　我彻底没了胃口，因为他羞辱稷晏清，更因为他说的话让我恼火。
　　我猛地摔了自己的筷子，也不打算吃了，拿起餐盘起身就走。
　　林立还是奸计得逞一般，靠在椅子上笑的得意。
　　我回到自己的通铺，躺在床上越想越气。
　　他凭什么这么说别人，凭什么侮辱稷晏清？
　　是他自己分辨不出是非，害的自己失了上面的心，逃跑的时候不带他，怪别人做什么？
　　更何况，这不是他应得得报应吗？
　　这种人，实在是可恶。
　　清缴行动中，他可是从未手下留情，为什么不枪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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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继续去干活，我抡着锄头，使劲往地上砸。
　　每一下，都像对着林立的头，毫不留情。
　　他们男子就在不远处，林立依旧不好好干活。
　　许是他来了兴致，没一会儿就朝我们这边瞧一眼，顺道跟身边的人讲两句，然后就是贼眉鼠眼的笑。
　　管理员偶尔提醒他们，他们会消停两分钟，然后又来。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总觉得他就是在说稷晏清，在说我。
　　就算是稷晏清有什么，轮得到他说三道四？
　　这样一个反动派，竟然还敢在这里放肆。
　　就算是他心里有怨气，那也不该撒在我和稷晏清身上！
　　我阴沉着脸，始终一语不发。
　　可是心里的怒火，却越发的强大。
　　就等什么时候，憋不住了，一下子爆炸了了事。
　　果然，他今日是来了兴致，非要往我的痛处戳。
　　稷晏清狠绝……
　　他是狠绝，对我下手时毫不留情。
　　我已经尝试着告诉自己，他是为了护我。
　　你看如今，因为被他隔离，我没有被判重刑，这难道不是保护吗？
　　可是旁人会怎么想？
　　旁人就是林立这么想的。
　　稷晏清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太太也不放过。
　　我简直要被撕碎了，内心纠结，不知该是东是西。
　　就像两个人在互相拉扯，我的头都快炸了。
　　再抬头，看到林立那个不知死活的样子，我瞬间火起。
　　我什么也不想思考，我就是突然想把他脑袋敲开花。
　　我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心里起了这个念想，便就拎起锄头，直愣愣的朝林立走了过去。
　　即使是带着腾腾杀气，我一个女人，也算养尊处优，没有人会以为我能干出什么事。
　　这会儿林立又装模作样的在耕地，没有回头。
　　我走到他背后，反倒是旁边几个人先发现了我的异常。
　　一个人问道，
　　“诶？你干嘛？”
　　他话音方落，林立还没回过神，我抡起锄头就朝他的后脑砸了过去。
　　“诶！！”
　　“你干嘛！！”
　　林立直愣愣的倒了下去，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我还想砸第二下，却被身边的人立刻控制。我拼命挣扎，嘴里大吼着，
　　“放开我！放开我！！”
　　哪里有人敢听，只知道硬抓着我，我怒火中烧，简直要疯狂，
　　“这个杀人如麻的反动派！人人得而诛之！！你敢羞辱稷晏清，羞辱我，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