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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一败涂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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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此失去了自由。
我被带回了办公室,虽然他们没有审我,却也控制了我的自由。
我不被允许出门,也不被允许接触任何人。
我不担心自己,我担心的是桥松。
我不知道桥松怎么办,这让我坐立不安。
我更是无法理解,沈碧君稷晏清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是稷晏清亲手杀死了沈碧君,就在我面前。
他开枪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情绪,就像是个冷血的杀人机器一般。
他开枪的那个人,是他的介绍人,是他的上级,更是他的亲人。
他竟然可以如此的冷血。
我背脊发凉。
如今对于稷晏清,除了怀疑和不信任,更多了一层恐惧。
我才明白,做稷晏清的敌人是有多么的可怕。
终于,在我等了三个日夜之后,刘建带着人进来了。
我以为他们要带我去问话,却没想到他们直接给我扣上了手铐。
“林紫笙,你被逮捕了。”
“……”
我恍惚了片刻,回过神,立刻问道,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逮捕我?我做错了什么?”
“林紫笙,你做了什么,等到了监狱我们再慢慢谈。”
“刘建……”
“带走!”
他面色冷漠,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模样。
我不愿意就这么束手就擒,怒道,
“你们要做什么?我是冤枉的!”
刘建不理我,我只得说道,
“你去找林立,他什么都知道!”
刘建听我如此说,思考了片刻,却没改变主意,仍是挥手让他们把我带去了监狱。
一路上,我沉默了下来。
当我上了车子才知道,挣扎无用。
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明白,我可能被算计了。
这一切,从我和稷晏清第一次摊牌开始,我就已经落入了他们的圈套了。
或许稷晏清生病,稷公馆过年,张卯暴露,甚至沈碧君的死,都是计划的一环。
看来,果然是我太天真,我甚至还愧疚于自己的偏执。
原来,他们早就不留情面了。
我的精神支柱突然崩塌了。
如今,要我下狱,甚至要我去死的,是我昔日的丈夫,我的爱人,我儿子的父亲。
我突然好似丧失了精神气,什么也不想干,什么也不想做。
只两件事,桥松的安危和瀛洲的下落。
其他的,再也没有兴趣了。
我被带入了女监,就是我常年关着梁素音的地方。
我被他们扔进来之后,便好似被遗忘了一样,没有人再关心。
我想知道桥松怎么样,每次有人来送饭的时候,我便去问。
可是,她们都不理我。
我无可奈何。
我又不敢轻易的绝食威胁。
以前我没有顾虑,可是现在我不能丢下桥松一个人不管。
即使我睡不着,吃不下,我仍是逼着自己睡一会儿,吃一点。
四处寂静,只有有人被拉走,或许上刑,或许枪决的时候,才能有点声音。
在这样一个闭塞的地方,透过天窗,才能看到一星半点的天空。
一直是灰蒙蒙的,白天恍恍惚惚,夜晚却无比难熬。
日子掰着指头过,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打开了我的牢房。
或许已经过了几个月了吧……
我一切的情绪都在这寂静之中消磨干净了。
当我看到有人进来的时候,我没有反应,只有冷到骨子里的眸子扫过她们的面庞,便再无其他。
“林紫笙?”
“……”
“……跟我们走。”
我不回答,她们无奈,也不打算跟我纠缠,把我带出了监牢。
我以为他们要枪决我,可是她们却把我带去了审讯室。
又是这里,我无奈的冷笑,看到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刘建……
看来他颇受重用啊……
我没有任何的挣扎甚至反应,被带到凳子上。
狱警想帮我上镣铐,刘建道,
“不用了,林处长如今只是嫌犯,不用上铐。”
狱警停下了动作,刘建点点头,翻着手里的资料,关心道,
“紫笙啊,最近还好吗?”
“……”
我抬起眼眸,带了些许的嘲讽。
我在这里,你又不是不知道,问这些废话干嘛?
刘建尴尬的咳了一声,说道,
“我就是关心关心……”
“毕竟,你的案子还蛮大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我的案子?
我倒是不怕他们给我按什么罪名。
只一条,不要伤害桥松,其他的我都不在意。
刘建见我不说话,只得继续道,
“沈碧君和你同住这么久,你是否发现她有异常?”
“……”
“沈碧君是否从你口中得到过任何政府内部机密?”
“……”
“这本书,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建拿出那本《叶甫盖尼·奥涅金》,问我道,
“那片被烧到一半的页脚,听说是你们一次行动之时缴获的?”
“为什么不上报?”
我双眸冷漠的瞧着他,自始至终没有讲一句话。
刘建有些气恼,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直起身子,语气不善,
“林紫笙,你最好认清你现在的处境。你如今可是阶下囚,身负要案,不是处长啦。”
“你最好配合,否则我也只能公事公办。”
刘建冷声说了两句,我依旧无动于衷。
他无奈走上前,撑着椅子的两个扶手,压低声音说道,
“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真的上了刑,你哪里受得了啊?我也心疼不是?”
“你也别为难我,你好好配合我完成任务,我也能在上面帮你争取争取。”
我抬起头,看他还真是有点怜香惜玉的样子,嘴角勾笑。
或许落在他眼里,透出了些许娇柔妩媚,我说道,
“让我配合可以,你先告诉我,桥松怎么样了?”
“桥松?”
我望着他不说话,他反应了片刻,恍然大悟道,
“你是说沈碧君的儿子啊?”
“稷秘书长心疼他,把他带到自己的公馆养着了。”
我听罢,心下稍稍放心,却又不免愤怒。
他把我算计的好惨,难道桥松也是他算计的一环吗?
刘建说,
“你还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告诉我。”
我垂目,状似伤感,说道,
“不瞒你说,我如今很迷茫,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刘处长,你能跟我讲讲吗?”
刘建听我如此说,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说道,
“实话告诉你,你这案子可是不小。”
“沈碧君是革命党,这个你也知道了吧。本来嘛,如果只是沈碧君的事情,你还不至于在监狱待这么久。”
“可是问题就出在一份机密文件上。”
我总算是有了点兴趣,抬眸望向他,他道,
“最近战场上,我方不利。对方好像知道我们要怎么行军一样。我们每走一步,他们都能算到一步。这说明什么?”
刘建自问自答,
“就算他们再会打仗,也不可能猜的这么准啊。只有一种可能性,他们知道我们的行军计划。”
“……”
行军……
行军路线……
这名字我听着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刘建见我陷入了沉思,眼睛一亮,急忙说道,
“经过内部调查,军事委员会定下计划之后,经手的只有你和稷秘书长。”
“……!”
我恍然大悟,是那次稷晏清生病的时候。
那份档案,就是军事路线图。
我后知后觉,背脊发凉。
所以,这才是他们的计划?
刘建一鼓作气,继续道,
“这份档案只有你和稷秘书长经手过,更有人目击称你曾经夜里潜入秘书长办公室。”
“你进去做什么?”
……
所以,他是故意的?
我难以置信,胸口好似堵了块石头。
他是故意给我钥匙,还是说他算到我会在夜里去取?
那日,我见他生了重病,魂不守舍……
我难以入眠,为了排解心中苦闷才去他办公室取得那份档案……
难道这些,也是他的计划的一部分吗?
我双眸通红,无法聚焦。
我陷在自己巨大的震惊和哀恸中不能自拔。
刘建说道,
“那本书,《叶甫盖尼·奥涅金》是南京的革命党联通消息的方式。为什么你手里也有,沈碧君手里也有?”
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罢了……
原来从头至尾,都是我一个人沉浸在感情之中无法自拔……
稷晏清,沈碧君和覃文月,他们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完成组织的任务。
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竟然一心在纠结着,我对他那么无情,心里多么的难以割舍。
“所以,你跟沈碧君是什么关系?”
刘建问,
“你是革命党吗?”
我只一个人沉声笑着,说不出话,也不想多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好人,一个都没有……
刘建见我不说话,愠怒道,
“你问的,我都告诉你了。我现在问的话,你最好老实交代。”
我依旧是笑的无法自拔,又觉得心里有一丝不甘。
为什么他们都要耍我,他们都那么恶毒?
梁素鸿,竹田北斋,南京政府,甚至稷晏清,都耍我……
为什么……
我抬眸,眼睛猩红,却一滴泪也流不出了。
我笑的怪异,犹如哭丧一般,挑衅道,
“你有证据吗?”
刘建被我一句话噎住,我道,
“呵呵呵呵……有证据你还来问我?”
“你……”
刘建愤怒,说道,
“我们当然有证据。”
“林立,我们问过林立了!他说你就是革命党,为了瓦解我们,在他那里诬告稷秘书长!”
林立……
本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见我一朝失势,便就落井下石,变色龙也不遑多让。
他如此反应,我一点都不意外,也不放在心上。
我失去了情绪,似乎是感觉累了……
就连伤心都没力气了……
如若枯骨,就是一堆散沙而已。
刘建终于是失去了耐心,他猛地拍桌而起,方才想怒斥,我却幽幽开口,
“你去问稷晏清吧……”
我坐直了身子,抬起头,倔强又悲凉,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无从辩驳。”
刘建眯起了眼睛,竟有一丝意外。
“你知道稷秘书长为你说话了吗?”
……
我冷笑,说道,
“那……就他说什么……我就否认什么好了……”
“……”
“如果他说我不是革命党,那我就是革命党。如果他说我不知情,那我就什么都知道……”
我的眼睛茫然的望着前方,昂着头,好似是在挑衅一般。
刘建终于知道我在耍弄他了,他气的又拍了一下桌子,怒斥,
“林紫笙!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对你做什么吗?”
“来人!”
刘建叫人想对我上刑,身边的助手却似乎有意见,急忙凑到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他慌了一瞬,些许疼惜又有些丧气的瞧了我一眼。
我也懒得跟他装了,昂着脑袋睥睨着他,一脸的破罐子破摔。
刘建叹了口气,说道,
“带她下去!”
旋即狱警把我带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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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自己的监牢中躺着,一身疲惫。
我甚至懒得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直直的望着天花板,像个孤魂野鬼。
我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了,只是还有那么一口气,就想得过且过的留着。
有朝一日能见桥松一面,看到他一切安好,也就罢了。
如此这般,南京和革命党没有个结果,我总归是难以安心。
我以为,可能还会有提审,甚至我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可是都没有。
我好像是自此被遗忘了。
刘建没有再提审过我,其他人更没有提起过我,甚至稷晏清,覃文月,都像消失了一样。
那里的日子真的难熬,我甚至宁愿有人来给我一个判决,也不愿意就这么在这里挨到天荒地老。
这无边无际的寂静,连时间都停止了一般。
我的头发又渐渐地长长了,只有这渐长的头发提醒我,我还活着,时间还在向前走。
后来,我找他们要来了纸笔,没事就在纸上写写画画,写一些自己这些年来的心境,涂一些心里想念的人。
他们会来收走我写的东西,我也无所谓。
他们从不跟我计较,或许他们也觉得我疯了吧……
我相信,一切的事情都解决了。
或许是我的事情解决不了,所以他们所有人才选择了遗忘。
亦或许是因为有些人不想让我的事情被解决,所以我才被遗忘了。
只是后来,监狱里越发的不平静。
1949年的春节刚过,监狱里便热闹起来。
这一年,我三十岁。